第9章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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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轱辘碾过落枫镇城外的土路，渐渐把城镇的屋舍甩在身后。
    时值午后，原野铺展开开阔的景致。路边是大片齐膝的野草，淡黄色野花星星点点散落其间，远处低矮的丘陵一层叠一层，天际漂浮着蓬松的白云。微风穿过车厢缝隙，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偶尔有成群野鸟扑棱着翅膀从草地上腾空而起。
    刺客莱恩坐在驭手位置，手握缰绳驾驭两匹挽马。武者盖伦靠在马车门边，手肘搭着木板，一手按着腰间长剑，时不时回头望向后方道路，提防追兵。猎人柯尔坐在一旁，细心打理自己的长弓，手指轻轻抚过还没有完全消去疤痕的小臂。
    塔塔丽缩在车厢内侧，没有平日战斗时那副冷静淡漠的模样。她掀开车厢布帘，半边身子探出去，眼神好奇地打量这片完全不属于自己前世记忆的大地。风拂动她的发丝，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厢木板，看着远方流动的云，眼底藏着一丝茫然。
    之前一直疲于生存、战斗，她很少有机会静下心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别探太外面，颠簸容易摔下去。”柯尔抬眼看见，出声提醒她。
    塔塔丽稍稍收敛，却依旧把布帘掀开一道缝隙，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声喃喃：“这边的天空，和我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盖伦闻言转过头：“你从前生活的地方很远吗？”
    “嗯，很远。”塔塔丽没有多说，只是低下头，捻起一点落在袖口的草屑。只有在这种不必直面魔物、不用动用铁溯力量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属于少女的脆弱与恍惚。
    一路向前，土路慢慢变得荒芜，人烟越来越稀少。路边偶尔路过废弃的农舍，木墙腐朽，爬满藤蔓。正午众人停下马车，就地简单啃食肉干与干粮休息。柯尔会辨认野外的可食用野菜，盖伦检查兵器，刺客莱恩清点这次购置的物资，盘算手里剩下的钱币。
    就在马匹低头吃草的时候，盖伦偶然望向后方蜿蜒的土路，目光骤然一凝。
    “后方有人。”
    所有人瞬间戒备起来。柯尔立刻抓起长弓搭箭，对准远处。
    道路远端，一道单薄的人影躲在树丛边缘，看见被发现，索性不再隐藏，缓步走了出来。正是赌场那天当众揭发塔塔丽的那名冒险者。
    那人衣衫狼狈，皮甲多处划伤破损，脸上带着疲惫，看不出多少敌意，反倒满是落魄。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盖伦横剑上前半步，沉声质问。
    男人苦笑一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
    “别紧张，我现在同样是被落枫镇领主的巡逻守卫通缉的人。那天赌场大乱，我卷入冲突，动手打伤了守卫。事后庄家把全部罪责推到我头上，悬赏令已经贴出来，落枫镇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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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面面相觑。
    他继续开口，目光落在塔塔丽身上：“那天我的确看不惯，才当众指责你。可后来我看见了砸碎的骰子，才明白庄家才是真正出千的一方。我无处可去，听见你们要去往黑棘森林，那片地方危险，多一个人手，便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我不奢求你们完全信任，我可以自行跟在后面，不会给小队添乱。”
    刺客莱恩眯起双眼：“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地里出卖我们。”
    “我若是打算告密，早在城镇内就可以通知巡逻守卫，何必一路冒险追到荒郊野外。”男人语气平淡，“黑棘森林到处都是畸变野兽，单独行走，我活不了几天。”
    盖伦没有立刻答应，回头看向小队其余三人。
    柯尔放下弓弦，低声说道：“我们没有义务带上他，但把他逼急，荒郊野外也容易滋生祸端。不如让他保持一段距离尾随，我们时刻监视。”
    塔塔丽静静望着这名落魄冒险者，铁溯的感知悄然铺开，确认对方身上没有暗藏金属暗器。她依旧神色淡淡的，只是不再充满战斗时的紧绷，少女清亮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权衡。
    “可以，保持五十步以外距离。一旦有异常举动，我们不会手下留情。”
    男人点头应下，退到路边树丛之后，远远跟在马车后方，不靠近，也没有脱离视线范围。
    众人重新登上马车继续赶路。
    越往西前进，周遭的风景开始变化。草木颜色逐渐暗沉，树木愈发高大茂密，空气微微带上一丝阴冷的腐叶气息。远方一大片黑压压的林海横亘在地平线上，那便是黑棘森林。
    夕阳缓缓下沉，橙红色的霞光铺满旷野。
    盖伦掀开地图，借着落日余晖端详：“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拂晓，我们就会正式踏入黑棘森林的范围。从这一刻开始，每一个人都不能放松警惕。”
    柯尔把箭矢整理进箭囊，脸色郑重：“森林里受到邪能浸染，不少野兽发生畸变，会被本能驱使袭击路过的活物。”
    刺客莱恩将两柄短匕抽出又归鞘，做好战前准备：“夜晚就在森林外围扎营，轮流守夜。”
    车厢内，塔塔丽望向那片漆黑的林海，掌心一缕银灰色金属微粒缓缓流转，又悄悄散去。方才旅途之中短暂的柔软已经褪去大半，但眼底依旧留存着一丝属于普通少女的忐忑。她清楚，安稳赶路的日子到此为止，真正凶险的冒险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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