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斯科特

    公寓楼地下室内，斯科特从旁边的巴罗披萨打包盒中，拿过一张吃了一半的培根披萨。
    看见有人回复了帖子，囫囵把剩下的披萨硬边塞进嘴里，把手上的油渍擦到身上那件发黄的背心上。
    推起滑落到鼻翼上的眼镜，手指在已经磨光字符的键盘上快速敲击。
    他敲下回车键，扫视面前支起的四块屏幕，视线最后停留在右上角那块屏幕。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定格在李昂伸出手指的那一幕。
    斯科特看了眼停下的时间戳，不禁嗤笑出声：
    “呵，这个黄皮猴子，真把我给唬到了。”
    “说什么找到我的位置，新点的披萨都快到了，还没见到那群猪猡。”
    他伸了个懒腰，露出打结成团的腋毛，隐约还能看到几只跳蚤在里面来回穿梭。
    斯科特看了眼地下室角落堆成一座小山的垃圾堆，几只苍蝇扒在巴罗披萨浸出油渍的外卖盒上。
    这是亚利桑那州最多连锁的披萨店，价格便宜，量大管饱，是很多穷人果腹的第一选择。
    斯科特从桌上拿过一张皱巴的纸巾，擦干从天花板渗出滴到桌上的水渍。
    他剔着牙齿，嘴里骂骂咧咧：“该死的拉丁裔女人，掏空了我所有家底。”
    “我一个南加州大学的网络安全工程硕士，只能窝在这地下室过着老鼠一样的生活！”
    “那些少数族裔真该死！”
    笃笃笃——
    “晚上好！您在巴罗披萨点的厚底加厚芝士培根披萨到了！”
    声音透过地下室的腐朽木门传了过来，显得有些沉闷。
    斯科特眉头皱起，将其中一个屏幕切换到地下室门口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出现一顶黑色棒球帽，帽子上绿色刺绣的“巴罗披萨”十分显眼。
    帽子厚露出一根长长的金色马尾，斯科特还能看到那双露在白色短袖外的白皙手臂。
    他扯过一旁的麦克风，语气不善：“今晚怎么不是鲍勃？”
    外卖员明显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盯着摄像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写满了好奇。
    斯科特双目一凝，心里泛起了嘀咕。
    怎么会是她？
    “鲍勃今晚休息了，我来顶他的班。”
    斯科特沉默了会，语气放缓了些：“那个......你放在门口就好了。”
    “没问题！先生！”
    外卖员话锋一转：“先生，最近我们这里有回馈老顾客的活动。”
    “您在我们这里消费了不少，我们给您准备了一张新的真皮沙发。”
    “不需要。”
    外卖员明显愣了一下：“先生，沙发已经给您送来了，就在外边车上。”
    “店长说了，您是我们最忠实的顾客，一定要把东西送到。”
    “如果我完成不了，我的工资可能会被店里扣去一部分。”
    说着外卖员摘下帽子，拿在手里慢慢攥紧。
    她低着头，斯科特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要是这周还被扣工资，我可能就交不起房租了......”
    “那......你也放在门口吧。”
    “先生，”外卖员说话时，声音里夹杂着抽泣，“沙发太重了，我搬不动。”
    “您能帮一下我吗？”
    斯科特下意识的摸了摸头顶稀疏软榻的头发，喉咙滚动。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让她看见真的好吗？
    而且因为平时自己在网上发表的那些激烈言论，收到过不少的死亡威胁。
    为此他只好躲在家里，在门口装上摄像头，躲避那些同样激进的少数族裔。
    自己这时候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只可惜那该死的房东，不同意他把摄像头装在公寓门外。
    斯科特还在考虑是否要答应的时候，画面里的外卖员已经消失不见。
    他心里咯噔一下，慌乱的跑去房门那边。
    期间踩到一摊油渍，拖鞋飞了一只都没来得及捡。
    斯科特猛地推开大门，对着已经一只脚踏出公寓大楼的外卖员喊道：
    “南希！”
    南希顿住，慢慢转过身来。
    她打量着面前秃顶邋遢的发福白人男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斯科特双手无处安放，不停的搓着自己的裤子。
    也是，南希怎么可能认得出现在的自己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无意间露出了自己打结的腋毛。
    “认错人了，你长得有点像我一个同学。”
    南希有些疑惑，手指戳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努力回想一些事情。
    紧皱的眉头突然舒缓开来，南希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先生，您是来帮我搬沙发的吗？”
    斯科特点了点头，南希直接走出了公寓大楼：“沙发就在货箱里，麻烦您过来一下吧。”
    闻言斯科特并没有立即走出公寓大楼，而是在门口处探出头，左右打量了好久。
    斯科特确认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才走到印有“巴罗披萨”的白色货车车尾。
    南希早就站在这里等着他。
    他没有立刻打开后厢门，而是看着南希说道：“你长得真的很像我的同学。”
    “不过她可不会去当外卖员，毕竟她是我们学院里成绩最好的一位，许多公司都抢着要她。”
    南希没有回话，只是站在一旁，偏过头盯着地面。
    斯科特自嘲的笑了：“很抱歉和你说了这么奇怪的话。”
    他用力掰下厢门把手，往外一拉，看清了车厢里的景象。
    里面没有沙发，只有三个穿着卢克维尔警局制服的男人。
    左边的华裔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态从容，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右边的拉丁裔双手握着一把格洛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中间站着一个身材壮硕的黑人，整齐洁白的牙齿在黑暗的车厢里是那样的显眼。
    “superise！玛德法克！”
    没等斯科特反应过来，黑人一跃而下，钳住他的双手，反拷在身后。
    在斯科特呆滞的目光中，那名华裔警官走到南希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的不错，南希，你的演技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南希点了点头，不敢直视斯科特。
    华裔警官的话在斯科特耳中如同晴天霹雳。
    “你真的是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