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割裂

    路边的公交站，空荡荡的。候车的座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没人坐。站牌上的线路图被风吹得卷了边，旁边的GG牌，灯箱没亮，上面的海报被风吹破了，耷拉着一角，在风里晃来晃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平日里挤满了人的早餐店丶面馆丶火锅店，全都关了门。
    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里面的桌椅都堆在了一起，倒扣在桌子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已经关了很久了。连平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也拉下了卷帘门，只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写着「暂停堂食，仅支持外卖配送」。
    空气里，没有了往日里大街小巷飘着的饭菜香丶烟火气，只有若有若无的消毒水的味道，飘在风里，冷飕飕的，钻到人的鼻子里，让人心里发紧。
    路边的垃圾桶旁边，偶尔能看到几个被扔掉的废弃口罩，被风吹得在地上滚来滚去，像个无家可归的幽灵。
    整个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没有了往日的人声鼎沸，没有了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没有了广场舞的音乐声，连孩子们的笑闹声都听不到了。
    只剩下风吹过空旷街道的呜呜声，偶尔有几声远处传来的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这死寂的安静，又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空气里，留下的，只有更深的压抑和沉寂。
    灰黄色的夕阳，把空旷街道上，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的影子，孤零零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个个失了魂的剪影。
    同一片夕阳下，像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凌晨五点的N市，天还没亮透，本该万籁俱寂的时刻，整座城市却被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填满了，一栋栋紧闭门窗的居民楼。
    咳嗽，已成了这座城市里，最日常的背景音。
    街角的大型超市里，更是弥漫着无声的紧绷。
    货架上的方便面丶罐头丶瓶装水和米面粮油，空了大半，补货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人们往购物车里塞东西的速度。
    来囤货的人都戴着两层口罩，有的甚至在外面又套了一层防护面罩，全程低着头，不跟任何人交谈，不跟任何人有近距离接触，拿了东西就匆匆往结帐区走。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咳了一声，周围的人瞬间很嫌弃一样，齐刷刷往后退了两三步，眼神里的戒备和恐慌，毫不掩饰表现出来。
    比物资抢购更让人不安的，是人满为患的医院。
    N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大厅，输液架挨着输液架，密密麻麻都是输液的人，连大厅墙边里都加满了临时病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丶药味和浑浊的呼吸味，咳嗽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穿着防护服的护士，在急诊室忙碌着，手里的输液袋换了一茬又一茬，护目镜里全是水汽，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诊室里的医生嗓子也早就哑了，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焦虑的家属重复「就是季节性流感，合并了肺部感染，输点液就能缓解」，可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和语气里的疲惫，却骗不了人。
    更诡异的变化，正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无声地蔓延。
    社区里，平时温文尔雅丶连跟邻居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老教授，因为楼下住户关门的声音大了点，竟然红着眼睛跟人厮打在一起，力气大得吓人，两个年轻保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开；
    便利店的收银员，因为顾客扫码付款慢了两秒，突然歇斯底里地发作，隔着柜台把扫码枪狠狠砸了过去，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跟平时判若两人；
    还有人在业主群里发消息，说自己一顿能吃三碗米饭加两个酱肘子，放下筷子没多久就又饿得心慌，胃里像有个无底洞，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易怒丶暴躁丶难以控制的攻击欲，还有反常的食欲亢进，这些异常的变化，像看不见的病毒一样，在咳嗽的人群里悄悄扩散。
    可每天准时播报的官方新闻里，对这一切的解释，却让人不安。
    午间新闻的演播室里，女主播穿着正装，面带得体的微笑，字正腔圆地播报：「近期我市进入季节性流感高发期，部分市民出现咳嗽丶发热等呼吸道症状，全市医疗机构已开通绿色就诊通道，全力保障市民就医需求。」
    「针对少数市民出现的情绪易怒丶食欲亢进等情况，相关专家表示，此为流感并发症引发的身体应激反应，叠加春季躁郁症高发期所致，广大市民无需恐慌，保持规律作息丶平稳心态即可有效缓解。」
    新闻播出的第二天，N市里就发布了公告，正式成立「病毒应管理局」。公告里说，成立该机构，是为了规范特殊时期的社会秩序，保障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针对扰乱公共秩序丶出现过激行为的人员，采取规范化的管理与疏导措施。
    很快，街上就出现了印着「病毒应急管理局」字样的巡逻车，穿着黑色制服丶带着全套执法记录仪的工作人员，二十四小时在街上巡逻。一旦出现闹事斗殴丶情绪失控的人员，他们会在几分钟内赶到现场，迅速将人带走处置。效率高得惊人。
    不过短短一周，街上的争吵丶斗殴事件几乎销声匿迹，超市里的抢购潮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新闻里每天都在播报，「我市流感疫情已得到有效控制，社会秩序平稳向好」。
    表面上看，这座城市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和人人自危的氛围，只能用心感受。
    家家户户的门窗关得更紧了，路上的行人脚步更匆匆了，连邻里之间见面，都只会隔着老远点点头，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哪句话惹得对方情绪失控，更怕对方身上的咳嗽，会传到自己身上。
    整座城市，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浓雾罩住了，安静得诡异，平稳得令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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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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