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二章下潜

    锚石裂开的瞬间，多罗斯残躯胸口崩下一块泥土。
    工具灵基没有痛觉，也没有意识。损坏只让它提高终结权能输出，继续执行封堵。
    “艾蕾！”
    诺维尔猛地向前一步，脚下的影锁立刻收紧。寒意沿着脚踝爬进骨髓，他的心跳慢了一拍。
    这不是束缚肉体的锁链。
    艾蕾正在把他从“生者”改写成“冥界所有物”。
    “别动。”她低声说，“很快就不会疼了。”
    工具灵基感知到骨槛妨碍封堵，自动抬枪横扫。
    黑色枪芒切断第一层骨槛，却在触及第二层时骤然熄灭。
    这里是艾蕾的冥界，只要她认定某样东西属于死亡，任何反抗都会先被削去结果。
    “闭嘴！”
    艾蕾一挥手，更多骨槛从地底升起。
    黑泥趁机撞上柱基。
    轰！
    第二道裂纹向上蔓延。
    梅林将法杖插进地面，粉色花瓣从杖下扩散，勉强托住被深渊吸走的亡灵。
    他的左臂随之透明了一截。
    “诺维尔。”梅林咬着牙，脸上已经没有笑意，“我最多让这里维持三分钟。”
    “够了。”
    诺维尔没有拔枪，也没有挣脱锁链。
    他反而坐了下来。
    艾蕾愣住。
    “你做什么？”
    “等你把我收好。”
    “你……”
    “冥界最深处，单独一间牢槛，门口种满花，最好再放张床。”诺维尔认真思考，“那具残躯放在门外。梅林就算了，他太吵。”
    梅林抽空抗议。
    “这种时候还排挤我？”
    艾蕾的嘴唇颤了一下。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没有。”诺维尔抬头看她，“我知道你真的做得到。”
    “那你为什么不怕？”
    “怕。”
    这个回答让她再次停住。
    诺维尔握住缠在脚踝上的影锁。幽蓝火焰灼烧掌心，皮肤迅速失去血色。
    “我怕自己留下以后，某一天开始恨你。”
    艾蕾脸色骤然变白。
    “不会的。”
    “会。”
    “我会对你好。我可以把冥界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可以让所有亡灵陪你，可以——”
    “可你不能替我愿意。”
    诺维尔没有提高声音。
    “就像乌图不能替人类愿意。”
    艾蕾向后退了一步。
    这句话比任何宝具都更准确地刺中了她。
    “我和他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诺维尔站起身，任由锁链继续嵌进脚踝。
    “他不在乎被留下的人怎么想。你在乎。所以你才会哭。”
    埃蕾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
    指尖全是泪水。
    “我知道你不是想害我。”诺维尔说，“你只是已经失去过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那有错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留下？”
    “因为害怕没有错，不代表你做的事就是对的。”
    冥界再次震动。
    工具灵基的长枪已经完全插进柱基。它以剩余灵基填进第一道裂口，石化纹路越过胸口，爬上脖颈。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催促，甚至没有一声痛呼。
    艾蕾猛地转头。
    她眼里的幽蓝火焰剧烈摇晃。
    艾蕾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很久，她五指缓缓松开。
    骨槛没有消失，只是停止向内合拢。诺维尔脚下的影锁也依然存在，却不再继续抽走他的生命。
    “我停不下来。”她低声说。
    “什么？”
    “我只能暂时不收紧。”
    艾蕾不敢看他。
    “冥界已经听见我想留下你。这里的每一条规则都会帮我完成这个愿望。我……我现在收不回去。”
    诺维尔沉默片刻，向她伸出手。
    “那就先这样。”
    “你不怪我？”
    “怪。”
    艾蕾抬头。
    “等活下来再慢慢算账。”
    她盯着那只手，最终没有握住，只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冥界重新开始流动。
    梅林托住亡灵的花海骤然下沉。他拔出法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诺维尔通过同源微弱的连接向工具灵基送出一道指令。
    柱下右手随之将黑枪向右一拧。
    “伊尔卡拉——闭合。”诺维尔念出真名。
    柱身所有幽蓝纹路同时亮起。
    第一块破碎的锚石被他的灵基强行黏合，黑泥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倒卷回深渊。
    乌图留在柱内的白金面孔随之一冷。
    “你们总会做出最痛苦的选择。”
    “因为舒服的那个通常是陷阱。”立香说。
    他走到工具灵基旁边，取出一枚刻着迦勒底术式的定位钉，按进裂口附近。
    微弱信号闪了两下。
    “通讯还是不通，但坐标能记录。”
    “乌图在下面。”立香说。
    诺维尔从同源残留里翻出一段关于深渊的破碎记忆。
    “下面不是冥界的下一层，而是比冥界更早的东西。那里没有道路，也没有供人类站立的规则。”
    “所以他才认为我们不会追。”
    立香站起来。
    “他故意让我们发现计划，不只是炫耀。他想让诺维尔留在这里修补锚，让艾蕾守住冥界，让迦勒底回地表准备迎击提亚马特。”
    梅林恢复了平日的笑容，只是脸色仍然苍白。
    “合理的分配。每个人都有不得不留在这里的理由。”
    “然后就没人去阻止他取走恩利尔碎片。”诺维尔说。
    诺维尔脚下的影锁突然收紧。
    “你不能走。”艾蕾说。
    “因为锚？”
    “因为我。”
    她看了一眼诺维尔脚下尚未消失的影锁。
    “只要你离开冥界，这条锁就会撕开你的灵基。我现在控制不了它。”
    艾蕾的手指用力攥住裙摆。
    “我可以一起去。”
    “你离开，谁控制冥界？”
    “多罗斯留下的终结工具。”
    诺维尔摇头。
    “它只能封堵，不能统治冥界。梅林可以替你暂时维持权限。”
    短暂的沉默后，立香忽然走到诺维尔面前。
    “把手给我。”
    诺维尔挑眉。
    “我没有这个爱好。”
    “少废话。”
    立香抓住他的手背，亮出令咒。
    “以令咒命令——诺维尔，在抵达乌图面前以前，保持灵基状态。”
    红光骤然贯穿两人。
    影锁发出刺耳摩擦声，却没有断裂。它一端仍属于冥界，另一端则被令咒强行钉在诺维尔的生命上。
    “这样只能撑一次下潜。”立香放开手，“够不够？”
    诺维尔看着少去一道的令咒。
    “你问得有点晚。”
    “因为决定已经做了。”
    立香转身面对那具没有意识的工具灵基。
    “我们下深渊。梅林留在这里，协助你稳定锚心。艾蕾同行，控制影锁，也为我们提供死亡规则。”
    “如果下面没有路呢？”梅林问。
    立香望向仍在翻涌的黑暗。
    “那就踩着乌图留下的线走。”
    深渊之中，白金丝线似乎听见了这句话。
    它轻轻一颤。
    然后，在轰鸣声中，主动为他们打开了一条路。
    “……迦勒底最后的御主……我期待你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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