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巨响过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每一根骨头缝里都钻进了冰碴子，又冷又疼。
    “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像一根细弱的蛛丝，把我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钱豹！
    我艰难地转动脖子，眼珠子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在床底下，那张焊死的铁床，像一个吃人的怪物，死死地咬住了他。
    “豹子……你怎么样？”
    我尝试着起身，哪怕动一下手指头，都像是在挑战身体的极限。
    “妈的，动不了……一点都动不了。”我疼得龇牙咧嘴。
    “我……好像……没感觉了……”钱豹的声音，抖得像是风中残烛。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想把他拽出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钱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快……快叫人啊！幽鼠……灰鲨鱼……随便谁……快来救我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别急，我去叫人……叫人来帮你……”
    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间，走廊里一片狼藉，像是刚被洗劫过一样。
    我隐约听见其他房间里传来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比赛谁更惨似的。
    虎莲和酆婉婉的声音，格外尖锐，像两把磨得飞快的刀子，要把人的神经割断。
    我先跌跌撞撞地去了幽鼠和灰鲨鱼的房间。
    谢天谢地，他们俩虽然也挂了彩，但好歹还能动弹。
    可还没等我喘口气，其他房间的情况就让我心凉了半截。
    老沧的房间在船头，空间是最大的。
    但此刻，这宽敞的空间却成了他的索命场。
    我赶到的时候，老沧已经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脑袋上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触目惊心。
    那血，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涌，染红了他身下的地板。
    他死死地抓着船舵，至死都没能松开。
    我见过死人，但没见过这么惨的死法。
    灰鲨鱼和几个船员正围着他，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可那点纱布，在那血窟窿面前，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他……他怎么样了？”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双腿也有些发软。
    灰鲨鱼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情况很糟，失血过多，怕是……熬不过去了。”
    他没再往下说，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沧，完了。
    我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们船上有医疗箱，但里面的东西，顶多处理个擦伤碰伤。
    老沧这种伤势，必须立刻送医院抢救。
    可这是在哪儿？
    公海！
    距离最近的陆地，还不知道有多远。
    就算现在掉头回去，也来不及了。
    想到这，我心里一片冰凉。
    老沧要是没了，谁来开船？我们这些人，还能活着回去吗？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我的心头。
    “你们……先看着他，我……我出去看看。”我强撑着，对灰鲨鱼说。
    我必须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情况。
    万一再来几波巨浪，我们可就真要集体“喂鱼”了。
    走廊里已经积了一层水，黏糊糊的，带着海水的腥味。
    我不知道这水是刚才巨浪灌进来的，还是船体已经开始漏水了。
    正想着，我看见一个船员，跌跌撞撞朝我走过来，似乎要报告什么。
    我心里一咯噔，预感不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机房……机房没事……底舱……底舱也没漏水……”船员气喘吁吁地说道，“但是……船体变形了，要是再来几下……估计就得裂开！”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感觉天旋地转。
    完了！这艘船，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顾不上多想，我连滚带爬地冲上了甲板。
    我扶着栏杆，绕着船身仔细查看。
    风，停了。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可这平静，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这他妈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谁知道下一次巨浪，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姿态，朝我们扑过来？
    我把目光投向渊岛的方向。
    夜色太浓，我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
    那些曾经亮着的火把，此刻已经全部熄灭了。
    那些野人呢？
    他们怎么样了？
    是躲到山里去了吗？还是……已经被海浪吞噬了？
    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行，我得回去。
    老沧的情况，让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回到船舱，老沧已经昏迷不醒，彻底没了动静。
    我们围在他身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可他，再也听不见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心里一片茫然。
    回到房间，我看到钱豹正坐在地上，幽鼠和瘦猴正蹲在他旁边，给他处理后背的伤口。
    他后背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血肉模糊，看着挺吓人的，不过应该没伤到要害。
    “你们……回来了？”我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沙哑得吓人。
    “船长……他……”钱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走了。”我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钱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其他人呢？”
    “都受了伤，但……只有灰鲨鱼看起来状态还行。”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打起精神。
    “那……酆婉婉她们呢？”钱豹又问，似乎格外关心。
    “不知道，没去看。”我实在没心情去管那两个女人。
    我话音刚落，酆婉婉就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她脚踝肿得像个馒头，走路一跛一跛的。
    “你们……怎么回事？我叫了半天，都没人理我！”她一开口就是抱怨，声音尖锐刺耳，“你们也太没良心了吧！”
    我冷冷地看着她，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老沧死了！你知不知道！现在谁他妈还有心思管你？你以为自己是公主啊？”
    “我……”酆婉婉被我吼得愣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钱豹也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再来几个浪，你直接就交代在这儿了，还管什么合作不合作？”
    酆婉婉似乎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闭上了嘴，没再吭声。
    这时，蛇子和虎莲也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
    蛇子脸上被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看着吓人，但应该没伤到骨头。
    虎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惨白，走路一瘸一拐的，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都怪你！钱豹！你这个王八蛋！”她指着钱豹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我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他妈有病吧？”钱豹也火了，“要不是你贪钱，你会上这条船？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我不管！就是怪你！你就是个灾星！”虎莲像个疯婆子一样，不依不饶。
    “够了！”我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乱吗？赶紧回房间待着去！说不定下一波浪什么时候就来了！”
    被我这么一吼，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互相看了看，各自回了房间。
    我又跑到甲板上。
    海面，依旧平静得可怕。
    那些鲨鱼和鲸鱼的尸体，已经不再漂过来了。
    我望着渊岛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
    上岛？还是继续漂着等死？
    留在船上，一旦再来几波巨浪，我们肯定都得完蛋。
    可上岛……就一定安全吗？
    那些野人，可是会吃人的！
    我心里越来越乱，完全没了主意。
    但直觉告诉我，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我回到船舱，把灰鲨鱼和几个船员叫到了一起，又把其他人叫到了走廊。
    “我觉得……我们应该上岛。”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留在船上，太危险了。”
    “可是……那些野人……”幽鼠一脸担忧，“他们……会吃人的……”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们有枪，应该能震慑住他们。总比留在船上等死强。”
    “那船怎么办？”有人问。
    “先抛锚，停在渊岛附近。”我说，“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先保命要紧。等上了岛，再想办法。”
    我又看向灰鲨鱼他们几个，等着他们表态。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灰鲨鱼说：“我们也觉得，上岛……可能更安全。但是……一定要小心那些野人。”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也怕。
    我也怕，但我更怕死在这茫茫大海里，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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