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水潭边的抉择

    天刚蒙蒙亮，七点整，队伍收营出发。
    说是五百米，硬生生走了快半个钟头。真不是路远，是这鬼地方压根没路。靠近水潭这片，盐沼全变成了烂泥地，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到大腿根。黑瞎子在前头骂骂咧咧地用工兵铲探路，每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往泥里戳几下试试虚实。
    越往前走，那股味儿越冲。
    不是单纯的尸臭，还混着水藻的腥气、盐碱的涩，还有股说不出来的甜腻味，有点像化工车间里飘出来的。吸进鼻子直冲脑门，呛得人喉咙发痒，忍不住想咳。
    总算蹭到水潭边上了。
    凑近了看，这潭水更邪性。
    水是黑的，但不是清澈见底的那种黑，是浑浊的、像兑了墨汁似的污黑。水面平得跟镜面一样，倒映着灰扑扑的天空，连点波纹都没有。岸边散着的骨头更多了，有动物的，也有人的，都被水泡得发白发胀，有些上面还挂着黑乎乎的烂肉，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到地儿了。深水潭。】
    【面积不小，估摸着两千多平，形状歪七扭八的。】
    【水有问题：碱性偏大，盐分高，里面烂七八糟的有机物快发酵成沼气了。】
    【味儿太冲，硫化氢混着尸胺，吸多了要出事。建议：把面具戴上。】
    顾锦枢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工业防毒面具，挨个分下去。这玩意儿戴脸上憋得慌，但好歹能把那股要命的臭味挡掉七八成。
    戴上面具，呼吸声变得粗重沉闷，不过确实好受多了。
    胖子走到水边，弯腰捡了块结实的盐疙瘩，铆足了劲儿朝潭心扔过去。
    盐块划了道弧线，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然后……就没动静了。
    没有预料中石头落水的闷响回声，连水花声都像是被吞掉了。水面荡开几圈涟漪，眨眼间又恢复了死寂。
    “这……”胖子挠挠头，“咋没声儿？”
    “水深超过十米，声音传不上来。”解雨辰盯着水面，“而且水太浑，底下可能是软泥，石头掉进去直接陷进去了。”
    吴斜脸都白了：“十米……还不止？顾爷，咱那闭气丹够用吗？”
    “够了。”顾锦枢走到水边，蹲下身。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
    冰。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刺骨的、扎进骨头缝里的冷。水还有种黏糊糊的质感，手指抽回来的时候，带起几缕黑色的絮状物，像头发丝，又像腐烂的水藻。
    【刚摸了下，水温只有八度，比外头冷多了。】
    【水很黏，悬浮物多。】
    【检测到微量神经毒素和致幻成分，还有不明生物分泌物。】
    【警告：别让皮肤长时间泡里头，更别喝。】
    顾锦枢甩了甩手指，把那几缕恶心玩意儿甩掉，站起身。
    “我下去探探。”
    他开始脱外套。
    动作不紧不慢的，先拉开登山服的拉链，露出里头贴身的黑色短袖。胸口那青鸾纹身在布料底下隐约可见。然后是腰带、外裤……
    “顾锦枢。”张祈灵忽然出声。
    顾锦枢动作一顿，偏头看他。
    张祈灵走过来，伸手按在他手腕上。
    不是抓，就是轻轻按着。力道不大，但很稳。顾锦枢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水温高些，但也算不上暖和。
    两人对视了一眼。
    也就一两秒的工夫。
    张祈灵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指向潭心。
    “下面有东西。”他说，“个头不小。”
    顾锦枢眯了眯眼。
    璇玑的扫描一直开着，但这水对能量探测干扰太强，只能看清表面几米。再往下，就是一片模糊。
    “你感应到了？”
    “嗯。”张祈灵顿了顿，“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璇玑的警报猛地跳了出来。
    【干扰突破！深度扫描成功！】
    【潭底地形重建中……】
    【检测到大型生命信号：数量3，体型很大。】
    【位置：潭底中心区域，深度约十五米，呈三角分布。】
    【状态：潜伏，休眠，能量波动很低，但威胁等级标金了。】
    【另：仨大家伙围着一个固定能量源，大概率是那口井。】
    三个大家伙。
    五到八米长，窝在水底下，守着井口。
    顾锦枢收回了准备下水的手。
    “是什么？”他问张祈灵。
    “想不起来。”张祈灵皱着眉，盯着漆黑的水面，像是在努力翻找记忆，“但感觉……很危险。它们守在那儿，不让人靠近井。”
    “你能对付么？”
    “水里不行。”张祈灵摇头，“那是它们的地盘。”
    麻烦了。
    顾锦枢重新把外套穿好，拉上拉链。他看着那潭黑水，脑子飞快转着。
    三个大型水下生物，死守着井口。硬闯肯定没戏，人在水里太吃亏。用毒？这些玩意儿常年泡在这种毒水里，抗药性怕是点满了。用炸药？万一井塌了更完蛋。
    “有没有别的路？”解雨辰走过来，“井不可能就一个口。如果真是西王母国的遗迹，肯定有通风口、排水道之类的附属结构。”
    “找。”顾锦枢拍板，“分两组，沿水潭边找。都小心点，别离水太近。”
    几人分散开。
    水潭周长差不多两百米，不大，但边缘地形挺复杂。有的地方是陡峭的盐壁，直上直下插进水里。有的地方是软泥滩，踩上去就往下陷。
    顾锦枢和张祈灵一组，往西侧找。黑瞎子和解雨辰一组，往东侧找。吴斜和胖子带着剩下俩伙计，在营地附近警戒，顺便拿望远镜盯着水面。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一片盐壁。
    壁面很陡，几乎垂直，有七八米高。壁脚被水泡蚀出一个凹进去的浅洞，勉强能蹲进去个人。
    顾锦枢走到洞边，蹲下查看。
    洞不深，就一米多，底部堆着些黑乎乎的淤泥。他用工兵铲扒拉了几下，淤泥里露出个东西，
    是个铁环。
    锈得厉害，但能看出是人工打的，环口有拇指粗。环的一头嵌在盐壁里，像是固定什么东西用的。
    “锚点。”张祈灵说。
    “拴船的？”顾锦枢问。
    “或者……吊笼。”
    两人对视一眼。
    如果这儿有锚点，说明以前有人在这儿停过船或者吊笼。那很可能有通道，连着水潭和岸上某个地方。
    顾锦枢伸手握住铁环，用力一拉。
    铁环纹丝不动，锈死了。
    他从腰袋里掏出个小油瓶，往环轴里滴了几滴特制的润滑液，不是普通货，是用几种药材配矿物油调的，专治这种陈年锈死。
    等了半分钟，再拉。
    咔嚓。
    铁环动了。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盐壁里头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紧接着，壁面上裂开一道缝，不是自然裂缝，是道暗门。
    门不大，宽一米左右，高两米。门板是盐岩打磨的，表面涂了层黑乎乎的防水涂料，所以看起来和周围盐壁差不多。
    门后是条通道。
    往下斜着，黑黢黢的，有风从里头吹出来，带着水腥味，但比潭水淡些。
    【发现隐藏通道。】
    【宽1米2，高2米，往下斜15度左右。】
    【通风还行，湿度高，但氧气够用。】
    【深处有微弱灵力波动，和潭底那个能量源同频。】
    【推断：这通道可能直通井口附近，或者连着井的附属结构。】
    顾锦枢打开头灯，光束照进通道。
    通道壁面是人工凿的，很粗糙，但看得出年头不短了。地上有积水，大概到脚踝，水是黑的，跟潭水一个色。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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