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第371章

    体表渐渐浮现出金色的光茧，如实体般将他包裹。
    那光芒流转数息后，便彻底渗入他的躯体，与血脉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先前广成子遗留的那柄**忽生异变，竟在半空旋舞数圈，化作一柄古朴仙剑，稳稳落入江尚书掌中。
    他持剑破观而出，重返地面。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涌动——那并非虚影，而是真正的蛟族后裔，与腾印同属一脉的龙族生灵。
    先前广成子的残影将其镇在地底，才使四方暂得安宁。
    如今使命已毕，这黑龙将毕生修为凝作内丹留给腾印，随即沉入地脉深处，归于永寂。
    道观内重归寂静。
    但就在广成子气息消散的刹那，这座历经激战仍屹立不倒的古筑，竟开始自行崩解。
    墙壁龟裂的纹路如时光骤然加速流淌的印痕，顷刻间蔓延至每个角落。
    江尚书与腾印在力量灌注中静立片刻。
    待周身光华渐隐，江尚书缓缓睁眼，眸中无悲无喜。
    此地本由广成子的法阵维系，超脱于寻常时空之外。
    如今阵主之力尽数转移，结界自然溃散。
    他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残破大门，迈步离去。
    身后传来轰鸣巨响，尘烟腾起如雾，百年道观终成废墟。
    腾印望向江尚书，眼底震动未平。
    此番际遇令他更确信跟随此人的抉择。
    虽不解广成子为何以这般形式现身又消散，但冥冥中他感觉——那位传说并未真正离去。
    「走吧。」
    江尚书的声音淡如轻风。
    腾印点头应下，却忍不住再度回首。
    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迟疑：「据我所知，广成子应当尚存于世。
    方才所见虽为虚影，但其本尊……」
    江尚书脚步微顿，侧目时唇角似有极淡的弧度。
    「是么。」
    那声回应轻飘飘落下，仿佛早已知晓所有未尽之言。
    江尚书虽尚未参透广成子此举的深意，心头却隐隐种下一个念头——终有一日，他必会与那人再度相逢。
    那将是何时，此刻倒不必深究。
    命运若注定要相逢，自会在恰当的时辰将两人推至一处。
    他唯一确信的是，待到那时，能从容立于天地间的，只会是他江尚书一人。
    此番出行可谓收获颇丰，不仅寻得趁手法器，连身畔那道腾印也得了淬炼，气象愈加深厚。
    唯有一点教他略感朦胧：这些机缘来得太过轻巧，仿佛被人悄然置于掌心，而背后的因果脉络却仍隐在雾中。
    他回首望了一眼那座静默的道观，不再流连，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径直返回方丈岛。
    岛上宫殿深处，已悄然堆积起形形**的奇物。
    宝光隐隐，形制各异，皆是这段时日以来收罗的法器，静默地陈列在殿阁阴影里。
    甫回岛上，江尚书便嗅到一股紧绷的气息，似有无形的硝烟弥散在灵风之中。
    这些年来，他虽始终将截教**的修行挂在心上，却因诸事缠身，加之对多宝统御教务的信任，便鲜少亲自过问。
    如今诸事暂歇，倒正可去看看那些年轻修士进境如何。
    心念一动，他已向着岛边缘那片古木参天的密林行去。
    尚未踏入林域，远方已传来阵阵轰鸣，如闷雷滚过天际。
    江尚书驻足凝望，但见两道身影在高天之上疾掠交错，带起气流尖啸。
    密林深处，则不时腾起一团团乳白色的气雾，伴随着枝叶摧折的细响。
    吱喳声乱成一片，惊鸟自林间簌簌飞起，成群掠向远空，羽翼扑腾间尽是惶急。
    江尚书了然——这必是教中**正在演练。
    他离岛这些时日，多宝定然又发起了新一轮的较技。
    这般比斗在截教之内已是常例，毕竟那封神榜上的名位终须凭实力去争，教中**也需在彼此切磋中磨砺锋芒。
    为此，江尚书早早在教中立下了一套仿榜的排名之法。
    每逢一段时日，便开启**，重定座次。
    位列前十者，方有资格代截教外出，竞逐那真正的封神榜位。
    这规矩既给了**们明确的目标，也令岛上的修炼之风始终保持着锐意。
    多宝在他离岛期间将诸般俗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这让江尚书颇感宽慰。
    他肩头担子沉重，终难事事亲为，幸有此人分担。
    此刻归来，见诸事皆顺，演练的景象更是如火如荼，江尚书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看来……精进不少。」
    他低声自语，脸上仍是那副静水无波的神情，随即迈开步子，无声无息地步入林间。
    不多时，一片林间空地在眼前展开。
    数十名**列阵整齐，随多宝一声令下，动作齐整划一，劲风随招式鼓荡，卷起满地落叶。
    或许是人人都全神贯注于修炼，或许是四周灵爆轰鸣不绝，竟无人察觉江尚书的到来。
     这些**皆是排名榜上靠前的人物，根基本就扎实，此刻操练起来更是气势凛然。
    他们所练的，不仅是术法的纯熟，更是眼力的毒辣丶对法器掌控的毫厘之功——这一切，皆是为将来那场真正的大战做着无声的准备。
    多宝道人择定的修炼场，正坐落在方丈岛边缘的一处僻静山谷中。
    此前江尚书虽早有类似构想，却因寻觅灵宝诸事耽搁，未及安排。
    不承想他回岛之后，多宝已将一切布置妥当，所思所行竟与江尚书心中图景不谋而合，这令江尚书对他越发青眼相待。
    归岛当日，多宝便禀明了修炼场所在，江尚书略一颔首，此事便定了下来。
    往后数日，截教门人皆汇聚于此，勤修不辍。
    江尚书时常远观，见众**运使法力已颇为圆熟，足见多宝督导有方。
    这般景象，反倒提醒了江尚书如何激扬众人心志——唯有令其发自本愿，方能使出十分气力。
    眼下这般情景，恰是印证。
    从外表看去，**们对此番修炼皆显热忱，较之往日枯坐参玄，兴致何止高昂数倍。
    江尚书观望片刻，举步朝人群行去。
    渐近时，已能看见多宝正在场边督看两名**比斗。
    见门人进境如斯，江尚书心下宽慰——身为截教副掌，**精进便是他最乐见之事。
    何况大劫之期日近，所余光阴已然无多。
    场中**确也全力以赴。
    比试双方往来交错，招招皆见真章；旁观者亦凝神细察，揣摩其中机变。
    四周林木早受波及，枝残乾裂，落叶随气劲翻飞不绝，别有一种凌乱之美。
    江尚书观之，虽觉尚可，心下却知远不足够。
    他所期盼的，是将来临阵之际，能令对手猝然失色丶措手不及的威势。
    眼下这些，还差得远。
    「师叔回来了。」
    多宝偶然回身，瞥见江尚书身影，当即迎上前来。
    自江尚书归岛听禀之后，二人各忙诸务，竟未再会。
    此刻见江尚书亲临察看，多宝自是欣然——他早盼师叔来验看**修炼的成果。
    「不必顾我，且继续。」
    江尚书摆手示意，目光仍流连于比试场中。
    多宝的心意他自然明白，对其操练之能，江尚书素来放心。
    初见多宝时，江尚书便知此子可堪大用，日后必成栋材，这等事务交托于他，江尚书从不疑心。
    「师叔此前交代诸事，俱已处置停当，只待师叔归来定夺。」
    多宝立于江尚书身侧，缓声禀报。
    江尚书离岛这些时日，多宝不仅督导修炼，亦时时关注榜上名次变动。
    「我来时已瞧见了，他们勤勉得很，这便很好。
    余事不急，循序渐进便是。」
    江尚书语声平和，目光却始终未离场上那对交锋的身影。
    ……
    光阴悄转，半载忽逝。
    江尚书居于方丈岛，一面操练门人，一面勤修己身。
    如今他道境已臻圣位，寄神混沌，具混元无极太上教主之神通，世间已罕有能掣肘其行者。
    然而江尚书心底仍有一事挥之不去，那便是截教与阐教之间将至未至的变局。
    数载光阴，他常于静室推演往后命数，可天机浩渺，终究难敌定数。
    卦象之中变数层叠，如雾里观花，总看不**切轮廓。
    既如此，江尚书倒也坦然——模糊难辨的，便不强求；放下执念，反而得了几分自在。
    这些年间，方丈岛倒是渐渐不同往日。
    因他在此居住，天庭的云霄丶碧霄二位娘娘，乃至西王母，皆成了岛上的常客。
    昔日清寂的仙岛，如今也添了几分往来笑语，热闹悄然滋生。
    此刻江尚书正立在岛边缘的云崖上，远眺山海苍茫，烟波浩荡，心中生出些微感慨。
    风拂衣袂，他却似浑然未觉。
    「师叔，您在这里。」
    一声呼唤将他从思绪里牵出。
    回首看去，多宝道人正踏云而来。
    「有事？」
    江尚书语气平和。
    「李靖一行人回来了。」
    多宝简洁禀报。
    江尚书颔首，袍袖轻拂，身形已自原地隐去。
    多宝摇头轻笑，随即化作流光跟上。
    仙宫大殿内，李靖与另外三人单膝跪地，风尘未洗。
    江尚书端坐主位，目光落下。
    「拜见教主。」
    李靖低头行礼，身后三人同声附和。
    江尚书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此番派遣他们外出未至半途便召回，他心中确有几分歉意——局势未明便令人远行，终究仓促了些。
    四人形容皆带倦色，衣袍沾尘，显然一路颇多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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