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峡谷深处的绝望

    穿堂风顺着狭窄的谷底呼啸而过，卷起地面上的碎石和灰烬。那些被龙息烧成琉璃状的地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就像是大地上一道道凝固的伤疤。
    考德威尔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峡谷中央一根天然的石柱上。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的皮肉，将他的双臂死死固定在身后。碎裂的右膝盖已经肿胀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程度，整条裤管被鲜血和渗出的组织液浸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的五十名紫荆花骑士，此刻也全部被捆绑在附近的石柱和拒马上。
    这些骑士是在考德威尔被押往峡谷的途中，试图拦截囚车时被俘虏的。他们虽然都是青铜阶的实力，但面对二十名装备了秘银破甲箭的红叶步兵，加上两只从收费站赶来支援的食人魔，根本没有翻出任何浪花。
    加文将他们全部缴械，用铁链串在一起，押到了峡谷深处。
    「你们会后悔的！「一名紫荆花骑士拼命挣扎着铁链，冲着看守的红叶步兵大吼，「雷诺兹少爷不会放过你们！两千铁骑会把你们的破镇子踩成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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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守的步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往石柱旁边的火堆里添柴。
    火堆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峡谷底部数十步的范围，将石壁上那些被龙息灼烧过的焦黑痕迹映得格外清晰。
    考德威尔靠在石柱上，牙齿因为寒冷和疼痛而不停地打颤。
    他一直在告诉自己，罗恩只是在虚张声势。
    那个边境男爵不敢真的把一个帝国调查官喂龙。这么做的后果太严重了，整个帝国都会把红叶镇列为讨伐目标。罗恩再疯狂，也不会蠢到这种程度。
    他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恐吓自己，逼自己在某份投降书上签字。
    对，一定是这样。
    考德威尔拼命用这种想法来安慰自己。但每当他低头看到脚下那片被烧成琉璃的地面时，那份脆弱的自我安慰就会瞬间崩塌。
    上千名流寇就是在这里被龙息化为灰烬的。
    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琉璃，就是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
    「大人，您别怕。「旁边一名年轻的骑士压低声音安慰他，「雷诺兹少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两千骑兵，就算是巨龙也——「
    「闭嘴。「考德威尔咬着牙打断了他。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巨龙的字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火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穿堂风将火星吹得漫天飞舞，如同一群闪烁的萤火虫。
    考德威尔开始感觉到一丝困意。极度的疼痛和精神压力已经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就在他即将陷入昏睡的时候。
    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考德威尔猛地睁开眼睛。
    又一次震动。
    比第一次更强烈。
    地面上那些琉璃状的碎片在震动中发出细碎的叮当声。火堆里的木柴被震得歪倒，火星四溅。
    「什么声音？「一名骑士紧张地转动着脑袋。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峡谷深处，传来了一种极其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是岩石崩塌，也不像是野兽的脚步。它更像是某种极其庞大的物体，正在缓慢而有规律地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会引发一次清晰的地面震颤。
    「咚。「
    「咚。「
    「咚。「
    声音越来越近。
    震颤越来越强。
    火堆里的火焰开始剧烈摇晃。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空气本身在发生变化。
    考德威尔感觉到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正从峡谷深处缓缓涌来。
    那股热浪裹挟着浓烈的硫磺气味，如同打开了一座地下熔炉的炉门。温度在短短几秒内急剧攀升。考德威尔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来得及蒸发，就被新涌出的热汗取代了。
    「不……不可能……「考德威尔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他拼命扭动着被绑住的身体，试图看清峡谷深处的情况。
    月光被两侧的悬崖切割成一条狭窄的光带，照不到峡谷的尽头。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中，两个暗金色的光点正在缓缓亮起。
    那两个光点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高度，相距大约两米。它们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丶如同熔岩般的光芒。
    考德威尔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那两个暗金色的光点，是一双眼睛。
    竖瞳。
    「咚！「
    又一声沉重的脚步。
    这一次，震颤强烈到让石柱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黑暗中的巨大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布满暗红色鳞片的巨大头颅。那颗头颅的宽度超过了两米，上面长满了锋利的骨质尖刺。两排獠牙从上下颚中探出，每一颗都有成年人的小臂那么长。
    然后是粗壮得如同城门柱的脖颈。
    接着是宽阔到遮蔽了整个峡谷宽度的胸膛。
    最后是四条如同铁塔般的龙腿，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爪印。
    十二米长的赤焰魔龙，从峡谷深处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它没有飞。它用四肢行走，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峡谷底部填满。两侧的岩壁被龙身上的鳞片刮擦，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龙嘴微微张开，喉咙深处涌动着暗红色的火光。灼热的气息从齿缝间泄漏出来，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考德威尔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身体里生生拽出来。
    龙威。
    那种源自远古血脉的绝对压迫，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峰，轰然压在了峡谷中每一个人的头顶。
    五十名紫荆花骑士同时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有人吓得失禁，温热的液体顺着铠甲的缝隙流淌下来。有人疯狂地挣扎着铁链，指甲在铁环上磨得鲜血淋漓。有人直接翻了白眼，昏死了过去。
    那个之前还在叫嚣着「雷诺兹少爷会来救我们「的年轻骑士，此刻正大张着嘴，发出一种类似于窒息的「嗬嗬「声。他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直。
    考德威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牙齿碰撞发出密集的咯咯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即将爆炸的频率疯狂跳动。
    赤焰魔龙在距离石柱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低下巨大的头颅，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绑在石柱上的考德威尔。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饥饿。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丶如同神明审视蝼蚁般的漠然。
    红龙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
    喉咙深处的暗红色火光骤然变亮，将考德威尔的脸庞照得通红。灼热的气流从龙嘴中喷涌而出，瞬间烤焦了考德威尔的眉毛和前额的金发。焦糊的毛发气味弥漫开来。
    考德威尔终于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丶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在封闭的峡谷中来回激荡，如同一个即将坠入地狱的亡魂在做最后的挣扎。
    看守的红叶步兵们早已退到了峡谷入口处。他们隔着数百步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龙威和灼热。
    加文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峡谷深处那个被龙息的热浪烤得浑身冒烟的帝国男爵。
    他知道，领主大人不会真的杀了考德威尔。
    但这场戏，必须演得足够真实。
    真实到让考德威尔在余生的每一个夜晚，都会从噩梦中尖叫着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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