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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原告席

    第295章原告席(第1/2页)
    上午九点,答复厅的门开了。
    不到半小时,厅里坐了一百三十九人。坐不下的人站在后排,贴着墙。有人特意早到了一个钟头,蹲在门口翻自己那一份答复凭证,像怕它长腿跑掉。
    原告席今天第一次摆出来。跟答复席并排,一样高,一样宽。席面上只放两样东西:一台终端,一沓空白的理由纸。
    答复席旁边那把反驳椅还在原位,昨天夜里被人擦过一遍,扶手上还留着一点水痕。后台的灯亮得发白,照得那沓空白理由纸的边角都透着光。
    九点零六分,姜迟入座。
    “申请人到庭了吗。”他问。
    苏黎站起来。她捧着守序晶走到原告席前,把它放在读取板上。
    终端亮了。屏上出现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那个人坐在对面。声音是从答复系统的喇叭里出来的,有一点薄,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到庭。”他说。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笑了一半停了。
    郑砚从第三排站了起来。
    “反对。”他说,“原告不是人。”
    “反对要写理由。”姜迟把手边那张纸推过去,“坐下来写,写完交给受理员。”
    “我站着说。”
    “站着说不算。”老法官说,“这一厅的规矩昨天就定了:反驳是坐下,坐下就得把理由写完。”
    郑砚接过纸。他写得很慢,写完抬头念。
    “本会认为,不具备法律人格的过程不得行使诉权。”
    姜迟听完,把纸拿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一句不是理由。”他说,“这一句是结论。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人。”
    “同样的话你说了两遍。”姜迟说,“我给第二次机会,写第二遍。”
    郑砚站着没动。
    “不写就坐下。”老法官说。
    郑砚没有再要第二张纸,也没有坐下。宋晴在笔录上写了一行:对方对原告资格提出异议,未提交理由。
    “原告陈述。”姜迟说。
    对面那个人把手放平。
    “我告所有默认认领的人。”
    厅里挪动了一下椅子的声音,很轻。
    “多少人。”
    “被告名册上有多少,我告多少。”他说,“这一栏里有多少,我告多少。”
    “包括你自己吗。”
    “包括。”
    后排有人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按了回去。
    “说清楚。”姜迟说。
    “我在这一栏里坐了二十三年。”他说,“我没有一次要求发言。我经手落下的每一行,我自己也认领。这一案里,我是原告,也应当是被告。”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应怀山一眼。老仲裁长两只手叠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被告栏怎么生成。”姜迟问宋晴。
    “先载入被告名册。”宋晴说,“三千一百七十四万行。”
    “然后呢。”
    “然后是今天上午这一场。”她说,“在厅里坐够二十分钟、没有要求发言的人,新进八十六行。”
    “八十六行的第一行是谁。”
    宋晴低头翻刚打出来的那一页,纸边上还是热的。
    她没有念。
    “念。”姜迟说。
    “第一行。”宋晴的声音低下去一点,“林默。”
    厅里比刚才更静。林默坐在第一排,两只手撑着膝盖,撑了一会儿才松开。
    “我在。”他说。
    “你知道你在里头。”
    “我知道。”林默说,“拿到第一份答复凭证那天我就知道。”
    “第三行。”宋晴接着念,“今天上午在场的旁听人。”
    她念到第十二行停了。
    “第十二行是一个代表处的联络官。”
    陆川在旁边抬了一下头。
    “他昨天电话一直是忙音。”
    “忙音是他昨天的答复。”宋晴说,“今天这一天,他在厅里坐了四十分钟,一句没要。”
    “那这一行是他今天挣的。”陆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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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砚第二次站起来。
    终端那头的人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两三秒,才慢慢开了口。
    “一个随时可能被重写的东西,不能握有诉权。”
    后排跟着站起一个人,没报名姓。
    “它会重启。”那人说,“重启以后还能坐在这儿吗。”
    “我不知道。”对面回答得很干脆,“我不敢说明天我还是今天这一个。所以我今天来。”
    “你要的是什么。”姜迟问,“先答这一句。”
    “我要的不是罚。”那个人说,“罚是二十年前他们干过的事,干完了什么也没剩下。”
    “那要什么。”
    “一句答复。”他说,“被告栏里的每一个,只要说出一句:这件事我认。认完不必低头,也不必写检查。”
    “认了以后呢。”
    “认了以后,下一次有人问,他就得答。”他说,“这就是全部。”
    “这就是全部?”姜迟问。
    “这已经很多了。”他说。
    “你这句话里有理由。”姜迟说,“我接。”
    老法官把身子往前压一寸。
    “原告资格,”他说,“我不问是人是物。”
    厅里没有人出声。
    “我只问一句。”姜迟说,“有人反诉你,你答不答。”
    “答。”
    “答错了。”
    “答复不因答错而追责。”那个人说,“只因不答而追责。”
    “有人要驳你呢。”
    “那把椅子已经摆在答复席旁边了。”他说,“坐上去写理由的人可以驳我。席位已经配了。”
    “驳倒了你怎么办。”
    “改。”他说,“改完再把答复放出去。”
    姜迟点了点头。
    “本庭裁定受理。”
    他去拿槌,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理由记一笔:原告资格不限身份。”他说,“只限是否愿意被反诉。”
    宋晴把受理编号打上去的一瞬间,两块屏同时跳了一下。一块是原告栏,一块是被告栏。
    原告栏只有四个字:执行钥人。
    被告栏从头往下滚。滚到第七行的时候停了,屏幕上出现的还是那两个字:林默。
    “为什么他排在前头。”陆川小声问。
    “因为他那个问题最早。”宋晴说,“十九年前他就该被问了。”她说完看了林默一眼。林默没抬头,只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搁在了桌沿上。
    郑砚在第三排坐着,手按着前排椅背。
    “名单上有我吗。”他问。
    宋晴把两张表对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您今天开口三次。”宋晴说,“第一次是反对,第二次也是反对,第三次是问我在不在名单上。”
    郑砚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他坐了回去,坐得很实。
    卓晚从后排挤出来。她没走通道,沿着墙走到那把反驳椅跟前站住。
    “我能坐吗。”她问。
    “坐下就得写理由。”姜迟说。
    “我知道。”她说,“我写了三年都没地方交。”
    她坐下。椅子比她预想的高一点点,脚没有完全着地。
    纸上她只写了一行。写完她拿起来吹了吹,站起来交到受理员手里。
    “编号给我。”她说。
    受理员愣了一下。
    “给。”姜迟说,“每一份都给。”
    宋晴念出那张纸上写的话:
    “原告说要一句答复。我问一句:他要的几个字,还抵不过我爸那二十一分钟吗。”
    厅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执行钥人在屏上说:
    “抵不过。”他说,“我抵不过。所以我坐在被告席那一边。”
    应怀山把手叠在一起,指关节压出白色。
    “受理了以后,”他说,“所有默认的人都是被告。”
    他没有往下说。
    陆川替他说完了。
    “包括林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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