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掐死我

    沈先生，掐死我
    【欢迎来到全民无限末日生存游戏。】
    【无止尽的贪婪导致战争，对大自然缺乏敬畏形成天气异变，对生灵蔑视造就今日末法时代。
    灵气复苏，诡异出笼——
    从今日起，一切将重新洗牌。】
    【如昔日仰望神明，在这个新世界，请努力生存下去，夺回故土，重建家园。】
    在这样的机械系统公告声中，姜宝羡睁开了眼。
    第一反应是：好冷。
    绝不是初春该有的温度，湿冷的寒意顺着骨缝，让关节都跟着隐隐作痛。
    ……我这是在哪？
    忍着这强烈的不适，姜宝羡撑着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先看到的是头顶低矮的木质屋顶，几根横梁裸露着，梁上还留着未刨平的木刺；
    四面是原木墙，缝隙处糊着不知什么年代绝非现代工艺的粗制滥造填充物，风从缝里灌进来，发出细细的哨音。
    然后，没了。
    屋子小得可怜，一眼就能望到头。
    姜宝羡哆嗦着站起身，走了两步就注意到小木屋里不止是他一个人，角落里，沈献儒闭着眼蜷缩着，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居家服，里面有深灰的针织衫，拖鞋都还套在脚上。
    再往那边，靠着门板躺着的是沈执。
    上一秒还在卧室门口跟他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此刻闭着眼，眉头拧着，像是死了一样。
    ——搞什么？
    姜宝羡的第一反应是掐了自己一把。
    ……
    疼。
    不是做梦。
    在姜宝羡万分迷茫时，屋子里剩余的两人前后脚醒了过来，沈执几乎是弹坐起来的，手撑在地上，警觉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沈献儒醒得慢些，咳了两声，慢慢从地上支起半个身子，靠到墙边，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看向站在木屋中央的姜宝羡。
    然而在他发问前，沈执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这是哪？”
    没人答得上来。
    姜宝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抬眼却看见沈献儒朝他比了个噤声手势——
    食指竖在唇前。
    男人靠着墙，大概是被木屋里的寒气冻得有些难受，眼神却是清醒的，他抬起手，朝屋子中央点了点。
    姜宝羡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这间空得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木屋里，屋子的正中央地上放着一本书。
    沈执最先站起身，几步走到那本书旁边，却在伸手时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姜宝羡。
    姜宝祥瞪着眼看回他。
    谁也没动。
    最终还是沈献儒撑着墙站起来，慢慢走过去，指尖搭上了书页的边缘。
    伴随着姜宝羡很紧张的“哎呀”一声，被男人触碰到的书好像突然感应到什么，“哗啦”一下，被翻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本书散作几束光，一分为三，落进了三人的眉心，机械声再次响起——
    【检测用户激活核心用户指南手册。
    请注意，本手册作为初期重要物品，帮助您熟悉这个世界。
    本手册一经激活，不可销毁、转让、偷窃，需要唤醒时无论身处何时何地都可直接唤醒。】
    声音响起的同时，三人面前出现和方才末日降临倒计时时一样的光芒浮空界面，如同一本书一般缓缓翻开。
    三组同样的字伴随着机械音的读诵，跳跃着展开。
    【欢迎来到全民末日生存游戏，目前系统为：0.0前置版本。
    版本时间：24*7H
    以下是本游戏生存规则。】
    「一：现在您身处的木屋是唯一安全屋，在安全屋内，您将不会受到任何攻击。
    *须注意：木屋本身并不是无坚不摧。」
    ……
    「二：美好的生活需要用劳动创造，人类文明起源于双手，请自行收集工具升级你的安全屋，令它更好的抵御末世环境与外界侵袭。」
    ……
    「三：即日起，全球同步开启游戏新手保护期。在保护期期间，所有玩家自动开启伤害保护，不会受到任何其他玩家或者非自然界生物迫害。
    *请勿试图攻击他人，违反者抹杀。」
    「四：这不是演习，请勿尝试以自杀、睡觉、自伤等任何方式脱离游戏——
    生死道消，不可重来。」
    “？”
    什么意思。
    姜宝羡盯着逐渐消散的文字，字很简单，但他因为过分难以置信眼下发生的一切，总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中文了……
    ——他和沈献儒的婚礼是今天上午办的。
    也就是说，他这个婚才结了不到十二个小时，世界就没了？
    啊？
    这对吗？
    他在做梦吗？
    问题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各种网络小说了，为什么要在古做这种梦啊？！
    ……
    姜宝羡是三个人里第一个动的。
    他站起来几步走到门边，一把用力拉开了破烂小木屋的门——
    刺骨的寒风迎面惯了进来。
    冰冷的风夹杂着冰雪，如刀子割在脸上，姜宝羡整个人在门口僵了半秒，记忆中沈宅别墅外初春的生机盎然、树抽出新芽，一棵拥有三色花种的桃花正在怒放的景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
    天是灰的。
    地是白的。
    雪堆得看不出原本的地貌，一眼望过去没有一点参照物。
    冷气顺着口鼻直冲进肺里，冻得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视野边缘都开始发黑。
    他简直要当场昏过去，凭借着本能“嗙”地把门摔上了，整个木屋因为他这个动作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呀声。
    ……即便只是开了这几秒，屋里的温度也跟着骤降，刚才勉强能忍的冷，现在变成了实打实的刺骨，好似墙缝里的哨音都尖锐了几分。
    “你是不是有病？”
    身后，沈执凉飕飕的声音传来。
    姜宝羡背靠着门板，喘了两口气，才缓过神来，他扭头看过去：“也算是让你得意上了，这破门刚才我但凡晚两秒去开，你能忍住不去拉开它看一眼？”
    沈执张了张嘴。
    “正常人谁忍得住？”姜宝羡说，“我只不过先当了这个冤大头，不用谢。”
    沈执没接话，但也没再说什么，黑沉着脸把连帽卫衣的帽子戴上，领子往上拉了拉。
    角落里传来一点动静，沈献儒说：“过来看这个。”
    在两个年轻人围着个门吱哇乱骂时，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面前的光屏翻阅了一遍，此时此刻，关屏不再是刚才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而是翻到了另一个页面。
    页面比方才的规则界面要复杂得多，简单的来说就是最古早的BBS聊天室的样子，侧面左边是「好友名单」，右边一连串都是人名，最上方一行字浮着淡淡的光——
    【服务器:龙国-钢铁森林(在线人数16045294/18981000)
    用户ID：10001000（沈献儒）】
    几行字的下面，有无数的字幕不停的滚动，冒出。
    姜宝羡凑过去看。
    木屋里冷得厉害，他也懒得讲究什么合理社交距离，直接蹲到沈献儒身边，肩挨着肩。
    “我们并不是完全和外界断连的，看，这里有个聊天室。”
    沈献儒指着聊天室界面，不停滚动的字幕显示着，此时此刻正有无数的人，都和木屋里的三个人同样懵逼。
    【卧槽，给我干哪来了？】
    【什么情况，这是哪，我家在几十层啊现在怎么变成木头房子了？】
    【救命，我是一名家庭主妇，我刚刚在家突然就出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我孩子也在……她说她本来是在晚自习的，谁能告诉我学校那边什么情况？我该怎么联系老师请假？】
    【醒醒吧阿姨，都末日了，学校也没了，你跟谁请假？】
    【……………………我还差一把晋级，都推到水晶门口了！】
    【楼上的，那你发财了，现在你有更高级的游戏玩了，玩不好就死翘翘那种。】
    【这是哪？你们是谁？这个戏铳是怎么回事？我刚才在給我儿仔做饭，突然就到这里来了！】
    【啊啊啊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刚中了五百万彩票，人生刚刚扬帆起航，你告诉我洗牌了？！】
    【？我好像在上面的聊天记录里看到我公司老板了。】
    【我也……】
    【那很好笑了，忽如一夜北风来，千人万人穷光蛋。】
    【我在一个木屋里，系统说这是唯一的安全屋，耶，你们在哪？】
    【木屋+1。】
    【木屋+2。】
    【木屋+3。】
    【木屋外面你们看了吗，好冷啊我的天啊，好像去了东北！】
    【东北也没那么冷啊，我开门看了一摊，外面又黑又冷，差点给我头都吹飞……】
    一大串的字飞快刷过，都是些已知的没用信息。
    就在姜宝羡觉得视觉疲劳时，突然有一小段几个发言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这是怎么了啊，刚才在宁德天地逛街，刚拿到手的章鱼小丸子还没来得及吃呜呜呜呜就被传送过来了，早知道吃一口，我好饿啊！】
    【啊？是淮林市淮海路的宁德天地？】
    【楼上的你是淮林人？】
    【卧槽你也是？】
    【卧槽我也是！】
    【楼上的卧槽我们都是啊？！？？？？】
    字幕飞快滚动，像是打开了一部超级热门的电影的弹幕，字叠着字。
    姜宝羡转过头问沈献儒：“什么意思？怎么聊天室里那么多淮林市市人？”
    沈献儒指了指聊天室最上面的服务器名称和在线人数。
    “所谓的服务器应该就是以城市为单位的，我记得淮林市去年统计的人口总数就是一千八百万人左右。”
    一千八百万，正好是这个聊天室当前在线人数。
    淮林市是著名的钢铁工业城市，所以服务器名称叫「钢铁森林」，也很合理。
    姜宝羡点点头，盯着那串在线人数的数字：“那怎么不是全员在线，少了几百万人，都末日了,还有人睡得那么香，现在都还没打开系统？”
    沈献儒没立刻回答，用指尖在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摆弄着聊天室界面。
    身后，薄凉的声音响起。
    “都死了，还能什么样，这一千八百万人口里多少刚出生的婴幼儿或者重症病房里的老弱病残，传送过来第一时间就遭不住死了……你没有自己的系统吗，非要看我爸的？”
    沈执站在两步开外，看着那两颗头凑在一块的样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姜宝羡闻言，转过头。
    两人相互瞪视数秒后，姜宝羡伸手扶住沈献儒的下巴，凑过去，“吧唧”响亮地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亲完，他抬起头，再次面无表情地看向沈执。
    沈执：：“……”
    沈献儒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姜宝羡心满意足地从沈献儒身旁挪了挪屁股，又挨着男人坐了下来，这才唤醒自己的系统，翻到聊天室那一页，自顾自看了起来。
    ……
    聊天室里大部分人还是不相信这一场末日求生游戏真的全球性降临。
    虽然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数博览群书，对于末日文熟悉的滚瓜烂熟，什么囤货、异能、随身空间倒背如流——
    但这是全民求生，所以人群中当然存在思想比较固执的中老年人，他们坚持认为这么荒谬的事不会发生。
    而比较统一的是，现在大部分人都在想着怎么回去原来的世界……
    姜宝羡也在想这个问题。
    直简单的、最直白的、最不绕弯子的、最有可能实现的：死。
    起码有一半的小说或者影视作品，穿越后身死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当然，还有一半实则不能。
    姜宝羡抬了抬屁股，试图跟沈献儒讨论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谁先走？
    “沈先生，您觉得您能有力气掐死我吗？我不是很想让您儿子动手的情况下。”
    “……宝羡。”
    沈先生无奈的表情再次出现了，“请不要去琢磨这种离谱的方案。”
    姜宝羡和沈献儒嘀嘀咕咕时，注意到聊天室里一个叫王大宝的，因为名字中都有一个宝字，还因为他一直像个祥林嫂似的，在聊天室里刷屏当复读机：
    【王大宝：啊啊啊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刚中了五百万彩票，人生刚刚扬帆起航，你告诉我洗牌了？！】
    【王大宝：啊啊啊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刚中了五百万彩票，人生刚刚扬帆起航，你告诉我洗牌了？！】
    【王大宝：啊啊啊啊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刚中了五百万彩票，人生刚刚扬帆起航，你告诉我洗牌了？！】
    姜宝羡：“……”
    大宝啊，五百万就这么激动，二宝我刚到手的好几个亿怎么说？
    【王大宝：假的吧。这肯定是哪个公司搞的沉浸式游戏，VR而已，什么生死道消，吓唬谁呢，我就不信了？】
    【王大宝：我试给你们看，这要是在这儿死了现实中也真的能死，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下面立刻有人劝——
    【别别别，大哥你别乱试啊！】
    而这个刚中了五百万人生就要扬风起航的王大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行，我一定要回去。
    纵然是刚刚脑海才同样认真思考过“是不是死了就能回去了”这种念头，但眼下被人堂而皇之的讲出来，姜宝羡还是觉得毛骨悚然。并感觉到强烈不安。
    他手指挪到王大宝的名字上，系统立刻跳出“临时对话”“临时好友”“添加好友”等选项。
    姜宝羡正在给王大宝扣字“兄弟，冷静点，我们刚才研究了下发现不太对劲”，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对面的名字突然从在线的白色，灰掉了。
    姜宝羡摁出“文字发送”的手指悬空一瞬。
    他下意识往下翻了一屏，想看后面还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旁的沈执和沈献儒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
    转头一看，姜宝羡发现不只是他，他们三个人的系统界面都黑了。
    像是系统出了故障——
    但实则不然。
    就像是群体聊天室被主持人按下了公共广播键，聊天室、侧边好友栏、服务器状态栏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浮空的画面，清晰得像是有人把摄像机直接架在了一间屋子里。
    那是一间彩票店。
    墙上还贴着开奖的海报，纸面结了一层白霜，边角卷起来冻硬了。
    玻璃门从里到外覆满冰壳，门把手上垂着一条细长的冰棱。
    一台开奖机歪在角落，屏幕黑着。
    彩票室的中央地上有一把翻倒的椅子。
    椅子旁边躺着一个人。
    最开始镜头只是远远地停着，停了大概三秒钟，镜头突然推进，于是所有人都看见那躺在地上的是一个中年胖子。
    只见此时此刻，他浑身抽搐，面色青黑，唇角挂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一截舌头伴随着涌出的血液掉落出来后，立刻被寒霜冻住——
    寒霜爬上了胖子的头发、眉毛和衣领。
    几秒后，胖子停止了抽搐。
    死了。
    画面一熄，重新切回系统聊天室页面，所有人看到一行鲜红的字出现在已经清屏的聊天室页面上。
    【ID：171452658（王大宝）确认状态死亡。】
    【玩家王大宝已退出游戏。】
    【系统温馨提示您：
    生命只有一次，请珍惜生命。生死道消，不可重来。】
    姜宝羡：“……”
    ——OK，真的回不去了。
    第3章沈先生，掐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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