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2章鹅城

    队伍缓慢前行，气氛压抑。
    排在队伍中段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姓陈，人称陈老伯。
    他扛着的麻袋比其他人都要大一些，佝偻的背脊被压得更弯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下一个！”一名尖嘴猴腮的税吏敲了敲桌子，不耐烦地喊道。
    陈老伯连忙上前，将肩上的麻袋费力地抬上秤台。
    麻袋口用粗糙的麻绳扎紧，上面还沾着些许田间的泥土。
    “姓名，住址，灵田亩数。”税吏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小老儿陈三水，住城西柳树屯，灵田两亩三分。”陈老伯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税吏在账簿上找到对应名字，打了个勾：“按律，每亩上缴一百三十斤灵谷，两亩三分，合计二百九十九斤，凑个整，算你三百斤，倒出来吧。”
    陈老伯连忙解开麻袋口，将金黄色的灵谷倒入秤台旁一个特制的大木斗中。
    灵谷哗啦啦倾泻，散发出淡淡的灵气和谷香。
    木斗很快装满，税吏看了一眼秤星，漫不经心道：“二百八十五斤，不够。”
    陈老伯脸色一白，急道：“大人，小老儿在家里称过的，足足三百二十斤啊！这……这秤……”
    “嗯？”税吏抬起眼皮，眼神阴冷，“你是说我官秤不准，还是说我舞弊？”
    “不敢，不敢！”陈老伯吓得后退一步，连忙从麻袋底部又倒出一些灵谷，补进木斗。
    税吏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却不是看秤，而是抬起脚，对着装满灵谷的木斗边缘，狠狠踹了一脚！
    “砰！”
    木斗剧烈晃动，边缘堆得较高的灵谷顿时洒落一地，金黄的谷粒在青石板上滚动，沾染了尘土。
    “哎呀！”陈老伯心疼得叫出声，下意识就想弯腰去捡。
    “不许捡！”税吏厉声喝止，指着地上散落的灵谷。
    “洒出来的不算斤两，现在，木斗里还剩……嗯，二百七十斤，还差三十斤，补上。”
    陈老伯呆住了，看着地上那些原本属于自己、此刻却被故意糟蹋的灵谷，又看看木斗，嘴唇哆嗦着：“大……大人，这……小老儿家里真的没有多余的了……今年虫害，收成本就不好……”
    “没有？”税吏冷笑一声，对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使了个眼色，“按规矩，粮税不足者，抓去服徭役三个月，以工抵税！”
    两名衙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陈老伯干瘦的胳膊。
    “大人！大人开恩啊！”
    陈老伯的老伴从人群中冲出来，扑通跪倒在地，哭喊道：“我家里还有半袋留种的灵谷，我这就去拿来！
    求求你们，别抓我老头子，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徭役啊！”
    税吏嗤笑一声：“早干嘛去了？去拿吧，一炷香时间，过了时辰，人照样抓走。”
    老妇人连滚爬爬地往家跑。周围排队的灵农们看着这一幕，个个面露愤懑，却无一人敢出声。
    人群中，一个年轻后生拳头握得咯咯响，被他父亲死死拉住，低声呵斥：“别惹事！你忘了王二狗家的下场了？”
    这“剥皮税”在鹅城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官吏们故意踹洒灵谷，逼迫农人多缴，美其名曰“损耗补足”。
    每家每户来缴税时，都会多准备十几二十斤，以防万一。
    即便如此，遇到心黑手狠的税吏，或是像陈老伯这样实在拮据的，依然难逃盘剥。
    不远处，另一队人在缴纳商税。
    一个挑着担子卖菜蔬的小贩正在苦苦哀求：“大人，我这担菜全卖了也不值五块下品仙晶啊，您这摊位税就要十块，我实在交不起……”
    收税的吏员翘着二郎腿，用小指掏着耳朵：“交不起就别摆摊。
    要么，你现在把这担菜孝敬给爷，爷给你宽限两天。
    要么，按扰乱市集秩序，抓去打十板子，罚没所有货物。”
    小贩面如土色，看着那担自己天不亮就起来采摘、精心打理的新鲜灵蔬，最终咬牙，将扁担放下，颤声道：“孝敬……孝敬给爷了。”
    吏员这才满意地挥挥手，示意他滚蛋。
    旁边几个同样摆小摊的商贩，看得心惊胆战，纷纷摸了摸怀里准备打点的碎仙晶。
    然而，当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近，车上下来一位穿着绸缎、大腹便便的商人时，那吏员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哎哟，赵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派人知会一声，小的上门去收就是了！”
    那赵老爷矜持地摆摆手，从袖中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小袋子，不动声色地塞进吏员手中：“规矩不能坏。这是这个月的例钱，多的请弟兄们喝茶。”
    吏员掂了掂袋子，笑容更深了：“赵老爷太客气了！您放心，您的铺子，咱们一定照看得好好的，绝不让那些不长眼的去打扰。”
    两人低声说笑几句，赵老爷的马车便扬长而去，根本未曾停留缴税。
    周围的小商贩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也只能低头叹气。
    在这鹅城，乃至整个开元星界，没有靠山和打点，做点小生意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鹅城的县衙坐落在城北，是城中唯一一座像样的青砖建筑。与外面百姓的困苦截然不同，县衙后宅的内室里，正是一片奢靡景象。
    县太爷姓胡，名有财，原是九阳仙国任命的鹅城县令。
    九阳仙国覆灭、九天仙国新立的消息，经过层层传递，早已传到这偏远星界。
    但对于胡有财来说，天高皇帝远，只要赋税能按时上缴，谁坐仙都那个位置，似乎区别不大。
    此刻，胡有财正半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躺椅上。
    面前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有从其他星界运来的灵兽肉制成的烤肉，有本地难得一见的灵蔬烹制的羹汤，有晶莹剔透的灵果拼盘，还有一壶散发着浓郁酒香的仙酿。
    胡有财身材肥胖，穿着宽松的锦缎便服，一手拿着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腿，另一手端着玉杯，惬意地抿着酒。
    两名姿色不错的侍女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子。
    “老爷，这次剿匪专项税的账目清点完毕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睛细长的师爷躬身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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