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5章和光同尘

    鹅城，县衙。
    县令胡有财正在后宅逗弄着他新养的一只会说人话的灵禽鹦鹉，师爷钱师爷匆匆走了进来。
    “老爷，老爷，好消息！”钱师爷脸上带着喜色。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胡有财懒洋洋地问。
    “刚接到界主府传讯，仙都督察司派出的督察使已到开元！界主大人正在接待。”
    钱师爷压低声音，“而且，督察使麾下的一位王姓督查官，带着几个人，正朝我们鹅城来了！预计明日午后抵达！”
    胡有财逗鸟的手一顿，眉头皱起：“督察司？来我们这小地方做什么？”
    “说是例行巡查，了解民情。”钱师爷道：“界主大人特意嘱咐，让咱们好生接待，务必让督查官‘宾至如归’。”
    胡有财沉吟片刻，嘴角渐渐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哦……例行巡查，了解民情……我明白了。”
    他放下鸟笼，拍了拍手，“老钱，准备一下，把咱们县衙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酒席按最高规格准备。
    还有，去请赵老爷、李老爷、周老爷他们过来，就说有贵客临门，需要一起商议如何尽地主之谊。”
    钱师爷心领神会：“老爷放心，小的明白！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
    第二日午后，王阳一行人乘坐的飞舟降落在鹅城郊外一处平整的空地上。
    县令胡有财早已率领县衙主要属官，以及本地以赵记商行赵老爷为首的几位豪绅，在此等候多时。
    众人皆是满面笑容，热情洋溢。
    “哎呀呀，王督查官！下官鹅城县令胡有财，恭迎督查官大驾！”
    胡有财挺着肚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王阳走下飞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拱手还礼：“胡县令客气了。王某奉命前来叨扰，还望胡县令勿怪。”
    “哪里哪里！督查官能来我们鹅城，是鹅城的福气，是下官等的荣幸！”胡有财连声道，随即介绍身后的豪绅。
    “这几位都是我们鹅城的乡贤，听闻督查官到来，特来迎接。”
    赵老爷等人纷纷上前见礼，言辞恭谨，马屁拍得不着痕迹。
    寒暄片刻，胡有财引路，将王阳一行人迎入城中，直接前往县衙。
    鹅城街道依旧，灵农小贩们看到这阵仗，纷纷避让，躲在远处好奇又畏惧地张望。
    他们看到县令老爷和城里最有钱有势的几位老爷，都对着那几个穿着陌生官袍的人点头哈腰，心中不由猜测这些大人物的来意。
    县衙早已布置一新。
    胡有财将王阳请入早已备好的、宽敞明亮的上房，赵锋与五名辅督也被妥善安排住下。
    当晚，接风宴在县衙正厅举行。
    规模虽不及界主府的盛宴，但在鹅城这地方，已是极尽奢华。
    本地特产的各种灵兽肉、稀有灵蔬、陈年仙酿摆满了长桌。
    胡有财还特意从附近城池请来了一支乐班，歌舞助兴。
    酒席上，胡有财与赵老爷等人轮番敬酒，言辞恳切，不断表达对仙主陛下、对督察司、对王督查官的敬仰与拥护。
    他们绝口不提政务，只谈风月，吹捧王阳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王阳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与众人谈笑风生。
    他偶尔问及鹅城风土人情、物产赋税，胡有财等人也是早有准备，回答得滴水不漏，将鹅城描绘成一片虽不富裕但吏治清明、百姓安居的乐土。
    酒过数巡，气氛愈加热烈。
    胡有财使了个眼色。
    赵老爷会意，端起酒杯，走到王阳身边，低声道：“王督查官远道而来，辛苦备至。
    我等效颦，备了些许鹅城土仪，不成敬意，还望督查官笑纳，也算是我们鹅城百姓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看似随意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制作精美的储物袋，轻轻放在王阳手边的桌案上。
    袋子虽小，但以王阳的神识，轻易便能感知到里面堆积如小山的中品仙晶，粗略估计不下五千块。
    此外，还有一些光华内敛的珍稀灵材。
    与此同时，另一位李姓豪绅也笑呵呵地起身，拍了拍手。
    厅外走进两名身着轻纱、容貌姣好、身姿婀娜的少女。她们面带羞涩，眼神却带着勾人的媚意，盈盈拜倒在王阳席前。
    “王督查官单身赴任，身边缺人照料。
    这两个丫头还算伶俐，就让她们随侍左右，端茶倒水，也能解些寂寞。”李老爷笑道。
    胡有财也适时开口，语气恳切：“是啊，王督查官。这些都是本地乡绅的一片心意，绝无他意。
    督查官为朝廷办事，劳心劳力，我们略尽心意，也是应该的。
    还望督查官万勿推辞，否则就是看不起我们鹅城父老了！”
    席间众人纷纷附和，目光都集中在王阳身上。
    王阳看着手边的储物袋，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两名少女，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了几分。
    他伸手拿起储物袋，掂量了一下，点头笑道：“诸位真是……太客气了。王某何德何能，受此厚礼？”
    他这话并未明确拒绝。胡有财、赵老爷等人心中一喜，以为王阳已然心动，上道了。
    “督查官过谦了！您能收下，就是给我们面子！”胡有财连忙道。
    王阳将储物袋随手放在一旁，又看向那两名少女，笑道：“至于这两位姑娘……”
    他顿了顿，“既然是诸位好意，王某便暂且留下。正好督查工作琐碎，也需要人帮忙整理文书。”
    “对对对！督查官说得是！”
    众人笑容更盛，心中大定。
    收了钱，收了人，那就是自己人了。
    看来这位王督查官，也不过是个走个过场、捞点好处的寻常官员罢了。
    什么督察司，什么整肃吏治，在真金白银和美色面前，都一样。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更加放松融洽。
    胡有财等人彻底放下心来，与王阳称兄道弟，推杯换盏，直至深夜方散。
    王阳在两名少女的搀扶下，看似微醺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屏退那两名少女让她们在外间伺候，王阳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无踪，眼神恢复清明锐利。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本封面普通、内页却以特殊法料制成的工作笔记。
    他提起一支同样特制的、落笔无痕、唯有以特定法力激发才能显形的符笔，开始快速书写。
    “天运历九天仙国元年，X月X日，抵开元星界鹅城。”
    “县令胡有财率众迎于郊，态度恭谨过度。”
    “晚，设宴于县衙。席间，本地豪绅赵XX（赵记商行主）赠中品仙晶约五千，另附灵材若干；豪绅李XX赠侍女二人，姿色上等，意颇明显。
    县令胡有财从旁劝说，言略尽心意、万勿推辞。余假意应允，收受。”
    “观胡有财及诸豪绅神色，于余收受了贿赂后，戒备大减，谈笑无忌，隐有将余视为同路之意。”
    “宴间问及赋税民生，彼等皆以依律而行、百姓安乐搪塞，所言多有不实之处，与余沿途所见之市井萧条、农人面有菜色迥异。”
    “初步判断，鹅城吏治腐败、官绅勾结、盘剥百姓之情况，恐非空穴来风，需深入查证。”
    写完，王阳指尖凝聚一丝法力，轻轻拂过纸面。
    字迹微微一亮，随即彻底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自己，或者督察司特定的解密法门，才能使之重现。
    他将笔记妥善收好，放入贴身的储物法宝中。
    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鹅城寂静的夜色。
    城中大部分区域已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远处，县衙方向隐约还有丝竹之声传来，那是胡有财等人可能还在继续他们的享乐。
    而近处的街巷，黑暗中似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孩童饥饿的微弱啼哭。
    王阳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欣然接受了贿赂美人，不过是麻痹对手的幌子。
    真正的调查，明日才会开始。
    他带来的五名辅督，此刻恐怕早已乔装改扮，混入城中各处了。
    “鹅城……”王阳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愿你们真的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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