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回 彼威宁剑破女飞卫 小辽王拳打玉山郎

    第七二回彼威宁剑破女飞卫小辽王拳打玉山郎(第1/2页)
    诗曰：
    锦帆侠气贯长空，百骑劫营惊江东。
    箭翎曾映吴宫月，刀锋犹带蜀江风。
    云长傲骨犹避锋，兴霸肝胆照谁同？
    霸业烟沉潮暗涌，渔樵杯酒话豪雄。
    上回说到，郁澜涛、李志澄、李凌天三人引着人马，于断枪坡前劫得官军粮草，听得一声梆子响，三人正待撤走，四下里伏兵尽起，李凌天惨遭邓宗弼一剑砍死，李志澄跌于陷坑，脑浆迸裂而死，而郁澜涛舍平身所学，一枪挑了张应雷，然后含笑气绝身死，张子琛听闻郁澜涛身死，悲愤交加，与张伯奋、张仲熊交战，斗了二十合，奋发神威，一矛搠飞张仲熊双刀，仲熊夺路归阵，又一矛刺伤伯奋，伯奋提锤负痛而走。两边各自收拢人马，且回本寨，不在话下。
    宣和五年四月二十一日，恰值孟夏时节，膏雨初霁，万物蒸荣。张叔夜、云天彪、陈希真三部军马会于郓城县衙，诸将相见，各各垂首嗟叹。张叔夜举目四顾，帐下止存得二十五员战将：张伯奋、张仲熊、邓宗弼、辛从忠、刘广、陈丽卿、祝永清、刘慧娘、云龙、风会、盖天锡、金成英、刘麒、真祥麟、栾廷玉、康捷、祝万年、刘麟、韦扬隐、李宗汤、王进、召忻、高梁氏、贺太平、史谷恭。点检三军，止剩八万五千健卒；又清查器械，计有：盔甲四万副，大滚刀两万把，红缨枪一万条，蛮牌五千面，弓箭一万副。
    却说云天彪、陈希真二人，俯伏阶前，叩首请罪道：“经略在上，我二人罪孽深重，丧师辱国，损折天兵威仪，乞经略按军法施行，以正典刑！”言罢，泪如雨下。张叔夜慌忙趋步下阶，双手扶起，温言宽慰道：“越国公、鲁国公休得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何罪之有？本帅已拜表朝廷，为阵亡将士乞恩。圣上仁慈，已降旨正将追封忠节郎，偏将等俱授义武郎之职。以慰忠魂。更兼本帅从枢密院调取八路都监军马，不日即至。待大军云集，那时并力同心，扫荡贼巢，克复水泊梁山，指日可待也！”众将闻得此言，俱各转忧为喜，欢腾不已。
    三日之后，朝廷人马已到营外，看这引军的乃是当今朝廷八路都监，端的是好汉出身，昔日亦曾落草山林，后来受了朝廷招安，归顺朝廷，皆授了都监官职，今奉枢密院钧旨，特引军前来，协助张叔夜征讨水泊梁山。众将相见，各叙礼毕，便商议对敌之策。看官听说，你道这八路都监是谁？哪八人？但见：
    泗州兵马都监铁背狼白萍
    涟水军兵马都监花斑豹何武
    应天府兵马都监寒潭龙曾子桓
    单州兵马都监撼山虎朱玦
    濮州兵马都监卷毛狮陈凌
    开德府兵马都监探云蟒吉烽
    大名府兵马都监瘦面熊黍嘉德
    恩州兵马都监飞山鹞虞瑜
    且说这八路兵马都监，各引精兵五千，旌旗蔽日，杀气连云，刀枪耀日，不消三两日间，都到张叔夜营前辕门外，齐齐听令。张叔夜随即整点军马，共合十三万大军，盔甲七万副，大滚刀六万把，红缨枪五万条，蛮牌八千面，弓箭九万副。点检人马器械已毕，尽数分与士卒，但见军容整肃，杀气冲天，大军迤逦望济州境内水泊梁山进发。
    且说宣和五年五月初二，殷浩、李晟彪二人引着梁山、光雾山两寨援军，浩浩荡荡奔水泊梁山而来。张子琛得前山喽罗来报，引着马瑜筠等守寨头领下山出寨相迎。张子琛撩袍倒身伏地，道：“小弟无能，折了许多弟兄，前番又大意轻敌，致令澜涛兄弟陷于龙凤场，车轮战力竭而死，实乃罪该万死，望殷兄军法从事。”殷浩急跳下马来，搀起叹道：“兄弟虽有差池，却休要如此，殷某这边亦折了许多手足，非战之罪也，望兄弟莫挂怀于心。”众头领皆转入后堂来，只见灵堂上香烟缭绕，白幡高悬，供着二十三位好汉的牌位，分别是：
    银枪游侠郁澜涛、监兵神君虞逸暘、烈虎痴雷寿晖、勇桂英花云成、寒面俏徐琼瑄、女由基李灵钰、智麟儿钱芸汐、泰山秦岳、海阎王袁舒昊、搅破龙赵晟、飞翼骛夏佳宇、強咬金姜欢宸、小君文潘森、恶魔王黄睿哲、罗刹神陈梓轩、太岁星柏宇晨、丧门星张洪凯、河魔君花蛟、烈镋将杨耀、驭虎少保澹应铉、钢剑将李凌天、壁山兔李志澄、金刀张烨。正是：英魂直赴忠义堂，泪洒空向水云乡。
    又看灵堂右首一间厅内，另行安设一龛，但见香烟袅袅，案上列着三枝白蜡，烛影摇红。原来却是供奉光雾山阵亡九员将佐，香火昼夜不绝，纸钱随风飘荡，细观那九面牌位，上写得分明，正见：
    罗星高兴隆、计都星冯皓、牛金牛姚凌瀚、张月鹿卢瑶、奎木狼沈洋、壁水貐沈羽成、室火猪王项鎔、房日兔王婕、昴日鸡尹璐。
    诸位好汉焚香奠酒，齐齐上前烧了黄纸。祭拜已毕，那些与亡故将佐情同骨肉的，无不洒下泪来。又唤法师超度众将英魂。祭罢，殷浩便传令众头领齐至忠义堂议事，分作两列坐定。陆丹婷轻启朱唇，缓缓言道：“此番抵御官军，虽折损了许多兄弟性命，人马亦伤亡三万有余，却也除去了不少官军将佐。那散仙之中，只余一个召忻，目今在郓城县与陈道子合兵一处；另一个唤作笋冠道人刘永锡的，却不知下落。前几日小妹已探听得明白，那刘永锡正在曹州甘露岭养性修真，尚不足为虑。”卢忆泽闻得此言，便道：“贫道昔日下山时节，恩师罗澄真人曾有秘语嘱咐，这刘永锡，平日最好养性修真，为人道法圆明，神通广大，更兼会使缩地之法，千里路途，缩做跬步。日后他自会来助张叔夜，了却这一段因果。”殷浩道：“既是罗神仙法旨，便不必去寻他。可先将郓城县中那伙雷将，一一除尽，再作计较。”众头领齐声道：“哥哥说得是。”看那天色，早已晚将下来。殷浩便教安排筵宴，吩咐曹佳华、钟子敏、田明妍三人，下去备办菜蔬果酒，款待光雾山一行人。当下大吹大擂，开怀畅饮，直吃到三更时分。众男头领都吃得酩酊大醉，女头领却还省得些事，不曾多饮。殷浩便叫何宇佟下去收拾房舍，安顿光雾山众人歇息，一面撤去残席。殷浩自去查点人马，梁山大寨尚有十万之众，光雾山这边，也有六万人马，各各谨守职司，不在话下。
    却说六更时分，鸡鸣三遍，天色微明。张叔夜便留贺太平、盖天锡二人，引军三千镇守郓城县，自与云天彪、陈希真各统精兵六千，径奔梁山左关山下来搦战。汤玥恬、党雨萱二女亲自上关督战。党雨萱望见官军旗号严整，士气正锐，便差心腹小校飞马回山，报知殷浩。殷浩、李晟彪得报，即忙点起人马，望梁山左关而来，殷浩、李晟彪已到左关，只见张叔夜引军于关下，扬鞭大骂搦战。殷浩听得，怒从心起，便引军冲下关来，一字儿摆开阵势。那边张叔夜见了，也将人马排开。两军对阵，只见征尘蔽日，杀气腾霄。官军阵中鼓响三通，门旗开处，撞出一员步下骁将，面皮白净，虎目狼腰，手中紧攥一杆素白红缨枪，正是花斑豹何武。何武挺枪纵步，出到阵前，厉声叫道：“兀那伙背反朝廷的草贼，今日尚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休要污了小爷手中这杆枪！”这一番言语，早已恼了梁山阵中一个头领。只见那人生得面如黄蜡，满腮赤须，膀阔腰圆，手中横着一柄八卦宣花镔铁斧，正是震天斧牛世魁。因他兄弟雷寿晖，前番与哈兰生同归阵亡，正待寻人报仇雪恨，满腔愤懑，急要报仇，听了这话，哪里按纳得住？当即舞动大斧，飞身抢出阵来，喝道：“腌臜泼才，休得夸口，认得梁山好汉牛世魁么！”
    牛世魁、何武二人更不搭话，牛世魁拍马抡斧，直取何武；何武挺枪跃步，上前便迎。一马一步，阵前交锋，斗得难解难分。这边牛世魁一斧劈来，直搠腰腹；另边何武一枪搠去，径刺心窝。这一个，恰如重生程咬金，斧势如风，只图替兄弟报仇雪恨；那一个，好比再世罗士信，枪锋似电，单要立凌烟功业扬名。只见牛世魁渐已看出破绽，复迎住何武厮杀。二人又战到三十合上，吉烽横枪架住牛世魁斧口，牛世魁便就势将斧顺着枪杆削去，把何武左手五指尽行削落。何武阿唷一声，方待要走，牛世魁更不分说，再起一斧劈去，早将何武半个脑盖斜削下来。何武尸身未倒，牛世魁又复一斧，将那半个脑盖也削去了，一个尖头人儿扑地便倒。牛世魁下马割了首级，提头归阵。不在话下。
    官军阵上见折了何武，无不大惊失色。栾廷玉因兄弟栾廷芳身死，正没出豁处，不待陈希真令下，早将交角铁幞头戴了，披一领乌油戗金甲，纵坐下那匹乌骓踏雪马，手提五指开锋混铁枪，腰悬五颗流星飞锤，飞马抢出阵前，厉声高叫道：“兀那伙草寇，上不思报君，下不知安民，今日天兵到此，端的不知死活！哪个不怕死的，敢来与我栾襄武战三百合！”梁山阵中，黄灵成见是栾廷玉出马，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心头那把无名业火腾腾地按纳不住，直冲顶门。也不答话，将坐下乌云追风驹一拍，手提盘龙戏水鞭，挂了五枝透甲戟，直取栾廷玉。栾廷玉见是黄灵成，笑道：“我只道梁山阵中哪个有胆出来，原来是我灵成师侄。师伯与你许久不曾相会，念你年幼气盛，不忍便下杀手。师侄听我一言，趁早下马归降，师伯自在天子驾前保你一条性命。”黄灵成闻之此言，怒气冲天，骂道：“你这背义匹夫！昔日为祝家庄之事，攻破兖州城，全不念旧日恩义，竟将我师父孙立千刀万剐。今日狭路相逢，我定要取你这匹夫首级，为我师父报仇雪恨！”栾廷玉听罢，冷笑道：“师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孙立那厮，身受朝廷俸禄，却不思报效，反私通梁山草寇，倒戈相向，助那伙贼人将祝氏满门良贱杀个罄尽。似此等背君忘义、残害同门之徒，师伯除之，正是清理门户，替天行道！”话犹未了，黄灵成已杀到马前，左手一鞭直打囟门，右手一鞭飞打马首。栾廷玉急横枪招架，二将便在阵前厮杀起来。枪来鞭往，征尘乱滚。这一个要为师父报仇，如黑煞神临凡，怒气填胸，手中双鞭化作乌龙搅海；另一个恨不得立斩贼将，似金甲神下界，威风凛凛，手中单枪犹如怪蟒翻江。二人于阵前斗了二三十合，不分胜败。
    官军阵中，刘麒抡起手中一杆三尖两刃刀，刘麟抄着一对镔铁熟铜锏，双双抢出阵来接应。梁山、光雾山二军见阵上又添了两只猛虎，各自亦挥旗转出一将。光雾山阵中闪出一将，此人生得面如黑炭，满脸麻子，好似星斗布天，体粗腰阔，膀大身圆，脑后隆起一瘤，大如鹅卵，身长七尺二三，手中抡一杆枣木开山钺，正是尾火虎刘沭繇。梁山阵中夺路那将生得紫面虬髯，目似铜铃，两道浓眉如扫帚，鼻直口方，身长八尺有余，腰圆背厚，手中提一杆青龙偃月刀，正是紫面郎孙骏景。二人各催战马，直取刘氏兄弟而来。这边刘麒舞动三尖刀，刘麟挥开熟铜锏，四般兵器搅作一团，直杀得尘烟四起，马嘶人吼，好一场恶斗。
    六人于阵前搅作一团厮杀，七条军械交纵，六匹战马交踏。陈丽卿因箭伤方才痊愈，整日摩拳擦掌，只待厮杀一场，今见阵前六将厮杀于一处，斗了二十七八合之上，仍不见胜负，手痒难耐，手提一枝古定梨花枪，挂起一副弓箭，飞马跃入阵来厮杀。梁山阵中党梦晗见陈丽卿出得阵来，冷笑一声，拍动坐下桃花兽，手中紧握凤嘴梨花枪，前来截住陈丽卿厮杀。二女皆是花容月貌，这一个乃是将门之女，生得玉面朱唇，柳叶弯眉，乃是上界天洁星君下凡，只取敌将性命；那一个则是雷部神将，长得红面獠牙，怒目圆睁，便是上界阿香元君临凡，只为立下功劳。一白一红，两杆银枪交织，恰似玉龙斗雪，赤蟒缠风，正是人间好厮杀。但见：枪来枪往，寒星点点；马踏马奔，尘土飞扬，一去一回。这一个梨花枪如蛟龙出水，那一个凤嘴枪似猛虎下山，直杀得日月无光，天地失色。只见何番，但见：
    马蹄尘乱，只见一白一红两团光影，搅作一处，分不清谁是谁，只闻得枪尖破风之声，叮当交鸣，不绝于耳。这一个，乃是阿香元君临凡，百战沙场，杀敌无数，威名远震；那一个，乃是天洁星君降世，遍寻宿敌，今日狭路相逢，誓要见个高低。真个是：人间难得好厮杀，天上未逢此对头。
    又说陈丽卿、党梦晗于阵前战得难分高下，双枪并举，寒星乱迸，正杀得尘烟蔽日、马嘶人吼。忽听阵中一声惨叫，只见有一将翻身落马。原来刘沭繇与刘麒奋力厮杀，方才斗仅十一合之上，手中那杆枣木开山钺已是散乱无章，招架不及，破绽迭出。刘麒见他门户大开，大喝一声，三尖两刃刀如电光穿云，直取刘沭繇左手五指。刘沭繇急收钺回身来挡，却哪里还来得及？刘麒手腕一翻，侧劈一刀，正中刘沭繇顶门。只听一声闷响，血光迸溅，连人带盔齐齐削落，扑通一声，尸身栽落马下，战马惊嘶，四散奔逃。可怜尾火虎刘沭繇，方才还叱咤阵前，顷刻间魂归天界，往天庭复命去了。
    有一首诗专叹刘沭繇曰：
    麻面雄躯壮，枣钺法自高。
    尾宿曾耀世，虎威未展消。
    刀光闪处疾，天灵血染袍。
    风尘一阵起，魂归九重霄。
    又说孙骏景见刘沭繇身死，心中一惊，刀法便有些散乱，无心恋战，幸得刘麟旧伤未愈，手脚略迟，孙骏景觑个破绽，一刀直取刘麟下三部。刘麟待缓过神来，急将双锏向下劈砍，孙骏景却已借势拨转马头，一夹马腹，飞也似奔回本阵去了。刘麒、刘麟二将见孙骏景落败而走，当下并马齐出，一对锏、一杆刀并举，直取黄灵成而来。黄灵成正与栾廷玉斗得难分难解，枪来鞭往，未分输赢，忽见刘氏兄弟又到，以一敌三，如何抵敌得住？勉强撑过七八合，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只得虚晃一鞭，拨马回阵而去，梁山、光雾山两阵中见黄灵成奔回本阵，顾铭瑞引着牛世魁、沈峻熙二将，骤马出阵，直撞入战团厮杀。栾廷玉挺枪截住牛世魁，沈峻熙持枪架住刘麒，顾铭瑞抡刀直逼刘麟。四般兵器搅作一处，各逞英雄，一时难分高下。
    且说牛世魁与栾廷玉厮杀之事。栾廷玉飞马挺枪，一枪卷进牛世魁上三部，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取咽喉。牛世魁毕竟乃一代悍将，虽位居地煞，却与雷寿晖武艺不相上下，见来势凶猛，不慌不忙，抡起手中八卦萱花斧，向下劈砍抵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枪斧相交，火星四溅。两马相交，枪斧并举，于阵前厮杀，两边军士擂鼓呐喊，声震天地。斗至三四十合，牛世魁渐渐气力不加，斧法散乱，枪法渐疏。看官且问：这牛世魁斧法凌厉，岂能不是栾廷玉对手？列位有所不知，且听一字仙细细分说。一者，天数已定，牛世魁命数将尽，合该归返紫府，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挽；二者，因兄弟雷寿晖身死，牛世魁自回营后，终日以泪洗面，抚斧长叹，饮食俱废，筋骨日渐消乏，算来已有五日未进米水。若在平日，凭他那一身本事，与栾廷玉斗个百十合也不在话下，何至今日力竭而败？正是：英雄亦有气尽时，莫以一时论高低。
    又说栾廷玉、牛世魁二人斗了十三合之上，牛世魁抡斧往栾廷玉劈脸而去，栾廷玉伏鞍躲闪，牛世魁跃开圈子，往梁山阵中而来，谢云策于阵前看得分明，飞马提枪前来接应，说时迟，那时快。原来栾廷玉见牛世魁欲奔回阵中，突然将枪插于地上，顺后从后膜处摸出一颗流星飞锤，觑得亲切，运动猿臂，大喝一声：“着！”。牛世魁只顾催马逃回，不防背后有人暗算，飞锤正中后心，打得他一个踉跄，几乎栽落马下，手中那柄八卦斧险些脱手。栾廷玉见锤已中，复又拔枪，拍马赶来，正要取他性命，却被王弘毅横枪拦住，两马相交，枪来枪往，一时不得脱身。这边谢云策慌忙下马，一把抱住牛世魁，急唤军士卸甲查看。只见那护心镜早已碎作数片，铁屑迸溅，甲叶四散，有的飞落尘埃，有的挂在马镫之上，后心处铠甲尽裂，露出碗大一个窟窿，血肉翻卷，白骨可见，鲜血如泉涌，浸透战袍，连马鞍上也溅得点点猩红。牛世魁口喷鲜血，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强撑精神，断断续续道：“贤弟……今生……再不能……随哥哥……征战了……望哥哥……保重……”言罢，又呕血数口，目光渐散，谢云策急唤数声，却见牛世魁喉间咯咯作响，似欲再言，然声未出口，头已垂下，双目犹睁，瞳仁已散，地坚星一缕英魂，悠悠荡荡，径赴紫府去了。时年三十岁。
    有一首诗专叹这牛世魁曰：
    面如黄蜡声似雷，腰阔十围眼如灯。
    狮面虎将铁塔壮，水泊英豪赛咬金。
    力能伏虎擒蛟龙，斧劈山岳鬼神惊。
    今日舍生把命丧，只留清风照故城。
    谢云策见牛世魁身死，仰天长啸一声，声如裂帛，咬牙切齿道：“还我兄弟命来！”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胸中怒火直冲顶门，挺枪挂锏，拍马直取栾廷玉而来，口中骂道：“直娘贼！贼老狗！背时砍脑壳的！敢害俺兄弟性命，俺今日不把你捅个透心凉，誓不为人！”骂罢，一枪如电，直刺栾廷玉咽喉而去，栾廷玉方才逼退王弘毅，见谢云策来势汹汹，一条枪又扫向谢云策马腿。谢云策兜转马头，抽出腰间四楞鎏金熟铜锏，一锏打去，栾廷玉惊慌失措，忙举枪招架，却被谢云策一枪格开长枪，一锏正打在背骨之上。只听“咔嚓”的一声脆响，栾廷玉口吐鲜血，险些背骨尽碎，忍痛挺枪，伏鞍回阵而去。谢云策气得将枪往地上一摔，骂道：“你个死娃子！跑得倒巴适！背时砍脑壳的，下回莫让老子碰倒，老子把你骨头都给你捶散架！”骂罢，恨恨地拨马回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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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方言乃作者家乡土语，只图纸上热闹，看官莫要计较。古人骂人，不过“夯货”“藏获”“竖子”而已，今借乡音一乐，无伤大雅。）
    这边党梦晗与陈丽卿斗了一百多合，兀自不分胜败。但见一杆古定梨花枪，如银龙戏水；一条凤嘴梨花枪，似彩凤穿云。一枪刺来，寒星点点不离咽喉心窝；一枪卷去，冷电闪闪只在眉间耳后。二女各逞自家威风，枪来枪往，两匹马盘旋交错，八只蹄踏得尘土飞扬，征袍上早溅满斑斑血迹。两边军士皆看得呆了，眼也不敢眨，气也不敢喘，只把金鼓擂得震天价响。杀至黄昏时分，残阳如血，照着阵前两员女将，越显英姿飒爽。只听梁山阵中一阵锣响，又听官军阵中一阵鸣金，原来殷浩、陈希真二人只恐二女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折了自家锐气，便叫亲兵鸣金收军。陈丽卿杀得性起，扬鞭指道：“兀那女贼！今日未曾分得胜负，可敢明日再战？”党梦晗冷笑道：“战便战，姑奶奶怕你不成！”二女各自提枪，拨转马头，奔回阵中。两下里军士见主将回阵，也都缓缓退去，各归本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官军这一边，陈丽卿回营，便将与党梦晗明日约战一事，告与众人知道。陈希真听罢，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把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掼，怒喝道：“你这疯丫头！征战多年，却改不了这嗜杀的性子！那党梦晗乃是昔日兵马大将军党明义之女，一身武艺尽得乃父真传，一根梨花枪神出鬼没，有万夫不当之勇。你道她是好惹的？倘若你一时失手，折在她手，叫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于心何忍！那时为父也不独活，即刻自刎，赴黄泉见你娘去！”陈丽卿见父亲这般动怒，反倒不慌不忙，把手中马鞭往桌上一搁，抿着嘴儿笑道：“爹爹莫非忘了？昔年战濮州，夜逐林冲之时，那一丈青扈三娘，何等英雄了得！一对日月双刀，神出鬼没，江湖上谁不闻名？那时节，女儿与她交手，不消多时，便将她扼杀于马下。量这党梦晗，不过是个将门之女，从未经过大阵仗，何足道哉！爹爹只管放心，明日女儿定取她首级来见！”张叔夜见陈丽卿这般自负，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劝道：“贤侄女，兵法有云：‘祸莫大于轻敌。’昔日楚霸王项羽，力能扛鼎，勇冠三军，只因轻敌，终有垓下之围；关云长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亦因轻敌，失了荆州。你虽挂了‘忠孝武烈一品夫人’的衔头，威名远播，却也不可小觑了这党梦晗。”陈丽卿昂然道：“张经略，小女军中无戏言，甘愿立下军令状！”张叔夜见她志坚如此，知不可强劝，只得摆手道：“这倒不必。”当即又摆下筵席，与众将同饮。席间陈希真闷闷不乐，只饮了三杯便推醉离席；陈丽卿却与祝永清、祝万年二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全不把明日之战放在心上。酒至半酣，张叔夜起身道：“明日还要厮杀，诸位早歇。”众将闻言，各自回帐安歇。
    当日夜深，祝永清因那日被龙籍壹射了一箭，正中左肩，虽未伤及筋骨，却也疼痛难忍，整日闲于营中，未曾立下功劳，心中好生烦闷。又因陈丽卿只与丫鬟们练箭耍枪，只留得祝永清独自坐在营中，更鼓已打三更，四下里静悄悄的。不觉伏案睡去。朦胧之间，只听得外面冷风飒飒，阴云四合，灯火昏惨惨地摇了一回，祝永清抬头看时，只见帐外走进两员将佐。当先一人生得面如黄蜡，身长七尺五六寸，手提一口钢刀；后面那将长得面色青黑，七尺上下身材，手中也握着长杆刀。二将浑身血污，披头散发，正是昔日同僚娄熊、谢德。祝永清吃了一惊，却动弹不得。娄熊手指祝永清骂道：“祝玉山，非是旁人害我，端的被你这厮误了我二人性命！若不是你引军归诚，我两个怎去杀了魏虎臣，坏了自家前程？又在那陈道子跟前百般趋奉，全不念昔日交情。我二人死得好苦，今特来索命！还我二人命来！”谢德亦不言语，早抢上前，劈脸一刀砍来。祝永清大叫一声，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如雨，心头兀自突突地跳，当夜再也不能入眠。
    又说梁山这一边，殷浩见众头领连日征战，人困马乏，便不聚帐议事，只教各自回营安歇。谢云策搀着党梦晗回营，入得帐中，灯烛点起，二人坐定。党梦晗便将陈丽卿阵前约战一事，一五一十说与谢云策。谢云策听罢，先是一愕，随即急得搓手顿足道：“梦晗，雷将之中诡计多端，惯使车轮战、暗箭伤人取胜。岂不闻孙子云：‘兵者，诡道也。’又自古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陈丽卿这场约战，安知不是设下的圈套？倘若轻进，恐反堕其计，反为不美。你怎地这般痴傻！明日若要去时，也须禀过殷大哥，大家从长计议，不可独自行事。”党梦晗宽慰道：“云策休要挂怀。战书既下，若不敢应，缩在营中，倒教那贱婢笑俺梁山好汉言而无信，连些胆气也无。日后传扬出去，水泊的颜面何存？我自有主张，你且宽心。”谢云策便将此事报与殷浩知道。殷浩听罢，即命谢云策明日引兵接应，以防不测。谢云策领了将令，回至营中，与党梦晗各自安歇。一宿晚景，不在话下，暂且搁下不题。
    次日一早，三通画鼓，鸡鸣三遍，谢云策引着三百人马，于营外一字儿列开阵势。但见阵门旗开，戈枪齐整，刀牌森列，弓弩雁排，旌旗蔽日，鼓角喧天，人马腾踏，杀气腾腾，端的是一字长蛇阵，首尾相顾，进退有法。党梦晗飞马提枪，立于阵前。官军这边，陈希真亦统领人马，飞也似排开阵势。只见阵门旗开，戈枪齐整，盔甲鲜明，剑戟如林，旌旗招展，号带飘扬，三军踊跃，战马嘶鸣，也是一字卷地阵，两翼包抄，中军压阵。只听锣鼓喧天，陈丽卿跃马提枪，冲出阵来。只见这陈丽卿如何打扮？但见：
    头戴一顶闪云凤翅金冠，身披一副连环锁子黄金甲，腰系一条镀金夔龙钩心带，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系一条大红湖绉绣凤战裙，下穿一双盘金飞凤鞋，左佩一口青錞宝剑，右悬一壶雕翎狼牙箭，手中持着一条梨花枪，坐下一匹飞电枣骡马。
    陈丽卿身边跟着祝永清、祝万年兄弟，复看梁山阵上党梦晗如何打扮，但见：
    头戴一顶飞凤紫金冠，身穿一副柳叶锁子连环甲，系一条绿绒打就勒甲绦；前后两面兽吞掩心镜，上笼着一领龙纹百花袍，垂着条青绒飞带；脚穿一双皂皮绣花靴；左悬一杆九凤朝阳刀，右挂一把冰霜梨花剑；手中挺着一条凤嘴梨花枪，坐下骑着一匹踏雪白玉骢。
    又说党梦晗引着谢云策、党雨萱二将，也不打话，拍马直取陈丽卿。陈丽卿纵马挺枪，直取党梦晗。两名皆是当代貌美女将，这边一个生得如玉面貂蝉，乃天洁星君下凡，只为斩将立功；那边一个长得似红面罗刹，是阿香元君临凡，惟愿出口恶气。梦晗跨下一匹白玉骢，浑身上下雪练也似，无一根杂毛，四蹄踏地，如银碗撒盐，鬃尾飞扬，似白练迎风，昂首嘶鸣，声若龙吟；丽卿坐下枣骝驹，通体赤红如炭，唯四蹄雪白，鬃毛漆黑，奔跑起来，如一团烈火滚地，又似赤龙出海，嘶声洪亮，震得两军战马皆惊。两马相交，双枪并举。党梦晗使一个“火凤还巢”，一枪横扫而来，枪尖过处，寒光凛凛，如凤翼展开，直取丽卿腰肋；陈丽卿眼明手快，牵开战马，略略一让，那枪便从马首前掠过。丽卿趁势一枪复搠将去，枪锋如毒蛇吐信，直望梦晗心窝刺来；梦晗不慌不忙，轮转枪锋，使一个“拨草寻蛇”，铛的一声，将丽卿枪杆拨开。一个似扑食雌虎，一个似掠地苍鹰。三般兵器相击，迸出万点寒星；数声娇叱交加，惊起满林宿鸟。正是一番好厮杀，但见：
    战旗飘扬，火光之中再起厮杀；人马横立，夜影之下复显娇影。一个女魔头降世，血债累累，少逢对手；一个女将军下凡，专来除这个对敌。休道女子不如男，只看这场好厮杀。
    又见党梦晗、陈丽卿二女于阵前斗了四、五十回合，陈丽卿只因箭伤未能痊愈，又因方才使出全力，故而疮伤复发，心中力不从心，枪法渐渐慌乱，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党梦晗见陈丽卿枪法散乱，娇叱一声，手中银枪一紧，那枪尖便如雨点般望丽卿面门、咽喉、心窝乱刺将来。陈丽卿咬紧银牙，勉强遮拦，额上香汗淋淋，粉面通红，坐下枣骝驹亦喘气粗重，四蹄渐乱，祝永清在阵中，见陈丽卿枪法渐乱，娇喘吁吁，恐有失手，心中大急，把马一拍，挺手中方天画戟，飞也似杀出阵来。谢云策在阵前看得真切，见官军阵上又添一将，哪里肯放，大喝一声，拍马提枪，截住祝永清。两马相交，戟枪并举，一个要救丽卿，一个要护梦晗，各人怀着心事，下手毫不容情。四人于阵前斗得难解难分，枪来戟架，戟去枪迎，叮叮当当，火星四溅，两军看得眼花缭乱，鼓声震天价响。四将已厮杀至一百二三十回合之上，陈丽卿到底箭伤未愈，渐渐力怯，两臂酸麻，遮拦不住党梦晗那杆银枪如雨点般刺来，心中已有退意，暗忖：“若再恋战，恐遭毒手。”
    陈希真端坐于中军大纛下，见女儿箭疮迸裂，暗忖道恐非敌手，眉头一皱，心中早想得一计，便唤祝万年近前，附耳与祝万年说了，只见祝万年拍马挺戟立于阵前，将水磨镜面方天画戟挂于得胜钩上，从马鞍边抽起一副弓箭来，觑得亲切，只听飕地一声，弓如霹雳弦惊，箭似流星飞月，正中党梦晗左肩窝，党梦晗惨叫一声，手中凤嘴梨花枪坠落于地，官军阵上见这光景，一齐喝彩不迭，陈丽卿手起梨花枪，使一招“犀牛望月”，一枪从下横扫而来，望党梦晗面门搠去，党梦晗牵动坐下踏雪白玉骢，前蹄腾空，脱过长枪，党梦晗顺势咬紧银牙，从腰间掣出那口霜花梨花剑，但见寒光凛凛，冷气森森，剑长三尺，锋利无比，强扭身躯，使一招“白蛇吐信”，剑尖直望陈丽卿咽喉刺来，说时迟，那时快，争奈左臂中箭，筋骨已伤，使不得力，右臂独支，那剑尖递出不到半尺便自软了，陈丽卿把枪一拨，党梦晗一个坐不稳，身子晃了两晃，仰面朝天，便翻个筋斗，摔于马下而去。
    陈丽卿见党梦晗坠下马去，心中暗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便拍动坐下枣骝驹，挺起手中梨花枪，如骤雨般望党梦晗身上乱戳。这党梦晗乃是梁山五虎将之首，当代女中穆桂英，岂肯轻易败下阵来？虽左肩中箭，就势向左一滚，从地上翻身复起，拿起那口霜花梨花剑，吐个门户，摆个架势，与陈丽卿交锋。只见党梦晗咬紧银牙，手腕一翻，那口剑寒光一闪，劈面砍来，真个如银龙戏水，冷气森森。你道这党梦晗几时习得剑法？原来她自幼习得一十八般武艺，剑法亦十分了得，曾拜在北宋隐士王樵门下。原来这王樵表字肩望，乃淄州淄川人氏，博通群书，尤善《易》学，平生唯以论兵击剑为事，隐遁绝世，自号赘世翁。党梦晗从他学得一手好剑法，后又与谢云策成婚，云策又传她不少剑法，故今日大显神威。
    党梦晗咬紧银牙，手腕一翻，那口霜花梨花剑寒光一闪，使一招“力劈华山”，望陈丽卿顶门砍来。陈丽卿见来得凶，忙把手中梨花枪往上一架，使一招“举火燎天”，枪剑相交，只听得当啷一声响，火星四溅。党梦晗不等枪势收尽，剑锋一转，又使一招“玉带围腰”，横削陈丽卿肋下。陈丽卿把马一拍，枣骝驹往旁一纵，那剑尖恰恰从鞍边掠过，惊得陈丽卿出了一身冷汗，忙挺枪刺来，使一招“毒龙出洞”，望党梦晗心窝搠去。党梦晗侧身一闪，剑走轻灵，使一招“白虹贯日”，反削陈丽卿手腕。二人枪来剑往，剑去枪迎，于阵前斗了二十三四合之上。党雨萱于阵前看够多时，见姐姐左肩带箭，独臂使剑，渐渐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恐姐姐有失，便拍动坐下浮雪菊花马，挥起一对日月摺花刀，飞马来援。那对刀如两轮明月，寒光闪闪，砍入阵来。陈丽卿见来了帮手，抖擞精神，一条梨花枪使得如梨花纷落，银龙翻浪。党梦晗一口剑使得如寒霜铺地，冷电盘空。党雨萱双刀使得如月照寒潭，雪花乱舞。三匹马丁字儿厮杀，斗到分际，陈丽卿箭疮崩裂，痛入骨髓，使不出十分力来。也是陈丽卿命不该死，党梦晗一剑剁翻在那匹枣骝驹的前马首上，那马哀嘶一声，前蹄跪倒，把陈丽卿掀下地来。党雨萱上前去抢，吃祝万年一马飞到，挺戟架住双刀，救了陈丽卿回去。可惜那匹枣骝神驹，竟死在党梦晗剑下。
    这一边祝永清见陈丽卿落败归阵，已与谢云策斗了将近四五十合，杀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门户大开，一戟望谢云策肋下刺去，谢云策一枪横扫而来，只听得当的一声响，震得祝永清双手酥麻，虎口迸裂，鲜血直流，撇了那杆镜面水磨方天画戟，败回本阵而去。又听梁山阵上一声暴喝，宛如晴空霹雳。祝永清回头一看，只见谢云策双目泣血，咬碎一口钢牙，面皮紫涨，青筋暴起，犹如疯魔一般，拍马抡起四楞鎏金熟铜锏，直取将来。原来谢云策见妻子中箭落马，险些失了性命，心中怒火攻心，哪里还顾得什么阵前规矩、什么胜负得失，厉声喝道：“好个狗男女！焉敢暗箭伤人，坏吾爱妻！”这一声喝，声若洪钟，震得两军战马皆惊，官军阵上人人胆颤，祝永清心中先自惧怕了三分，暗忖道：“这厮疯了，不可与他对敌。”正欲纵马提戟回阵，忽见坐下那匹战马一声悲嘶，前蹄一软，扑通一声，连人带马栽倒在地。祝永清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跌了个嘴啃泥。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觉双腿早没了气力，软得像两根面条一般。原来谢德、娄熊二将冤魂缠住，一个扯住他左腿，一个拽住他右腿，口中呜呜咽咽，叫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祝永清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口中只叫得啊呀一声，便再也动弹不得。谢云策跳下马来，一步步向祝永清逼近而来，手中那对四楞鎏金熟铜锏在日光下金光闪闪，寒气逼人，两军阵上万千双眼睛齐齐望定，连大气也不敢出。
    祝永清忙忙跪于地上，道：“谢爷饶命！不是小人放的箭，是……”谢云策未待言毕，一把揪起祝永清衣襟，抡起醋钵般大的拳头，照定祝永清面门打去，正中祝永清嘴唇，只见祝永清已是门牙迸落，满口鲜血直流。复起一拳打去，又见祝永清眼窝青肿，鼻血长流，一张脸登时打得似开了个染坊铺，红的紫的青的黑的，五颜六色，好不热闹。谢云策兀自不肯干休，伸出猿臂，一把揪住祝永清勒甲绦，祝永清被他生生提离，挣扎不得，谢云策一撒手，祝永清一个倒栽葱跌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已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勉强爬起，踉踉跄跄，倒撞入谢云策怀里而来。谢云策使一招“鸳鸯脚”，照定祝永清小腹上踢去，这一脚使了十二分气力，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祝永清偌大身躯竟被踢得离地数丈之高，在半空中口中鲜血狂喷，如断线风筝般直望官军阵前坠来。陈希真在马上看得真切，急唤军士：“快救吾婿！”众军士一拥而上，将祝永清抢回阵中。只见祝永清仰卧地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口中鲜血兀自汩汩直流，把胸前战袍染得通红。陈希真滚鞍下马，扶起祝永清，连声呼唤。祝永清缓缓睁开双眼，目中已无光彩，强提着一口气，断断续续道：“泰山……如今小婿无用……不能为卿姐……乃小婿之憾……但愿泰山……为卿姐……找个好人家……”言毕，喉中咯的一声响，双目一闭，气绝而死，享年二十有六。
    有一首诗专挽这祝永清曰：
    虎帐灯昏剑气残，孤城血战暮云寒。
    十年霸业归尘土，一箭沧州落日阑。
    莫叹奸雄输正道，终教义帜卷狂澜。
    梁山泊外秋风起，万古潮声咽石滩。
    这一下，有分教：红娘子披孝含悲，誓报夫仇；勇汉子同心赴义，共归山涧。这祝永清身死，直教陈丽卿、祝万年二人怎生举动？话且搁下，且听下回分解。
    此一回内折损罡煞一员：
    震天斧牛世魁。
    此一回内折损曜宿一员：
    尾火虎刘沭繇。
    此一回内折损雷将一员：
    祝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