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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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夸赞中，向定锋抬了抬手，故作淡然摆手，嘴上说着不过是固守阵形，不足挂齿，全是将士用命，待大胜后，其必然向陛下，向高帅，明说将士之勇悍云云。
    但在说话间，其眉宇间的得意之色，却难以掩饰，不过，换做他人来看，周德威接连败北，麾下仅剩一些残兵，况且军心溃散，此刻能凑出一场突袭已是极限，这失败，好像也是寻常之事。
    一念至此，向定锋也是放下了心底的戒备。
    而军士一路披甲赶路，也确实疲惫，多有人建议，表示秦军一路溃退，方才的袭击，已经是强弩之末。
    况且，这赶了大半天的路，到现在才走一半，如果还要披甲赶路，那恐怕天黑了，都走不出百丈坡。
    不如卸甲，轻装而行，多派遣斥候，并深入两侧密林，查探有无伏兵，就算有伏兵，提前预警，那还是来的及披甲作战的。
    行军打仗，是件很苦的事，而任何人，其实都是渴望轻松一些的，军士披甲赶了一路，那确实是很累。
    当然，大伙对向定锋还是满意的，毕竟是属于料敌很准的那种将军，不过，秦军已经败退了，大部分人都认为，秦军不可能再发起第二轮袭击了。
    这接连的劝说，让向定锋也觉得，还是该体谅一下将士们的辛苦，最多就多派些斥候，在沿途的密林中，多侦查，瞭望一下。
    而且，轻装简行，也可以更快的穿出百丈坡，直逼汉中腹地。
    经此一役后，紧绷了一路的梁军前锋，也松了口气，人人都觉得秦军此番伏击不过是垂死挣扎，虚张声势罢了。
    这卸了甲后，前锋队伍再度开拔，这行速确实是愈发轻快，这一路走来，直到申时初，也没发现秦军的踪迹。
    眼看即将要走出百丈坡，脱离这片易伏之地的时候，山林之中再起巨变。
    周德威根本未曾退远，方才的第一次伏击，不过是他刻意为之，当然，周德威是做了两手准备，万一梁军猖狂松懈，那第一波伏击，也是杀招。
    不过，梁军一路势如破竹，都这么大的优势了，还披甲赶路，说实在的，确实是有些出乎周德威的意料。
    这也让他心头，有些阴霾，他不怕梁军能打，他怕的就是梁军既能打，大将又是持重之人。
    若是向定锋还是像先前一样，披甲缓步而行，那周德威就是再有后手，怕也是无法建功。
    在历史中，晋梁之间的转折战，柏乡之战，就是周德威谋略以及战术指挥。
    朱温当时有八万精锐甲军，李存勖急于硬冲，唯独周德威力谏疲敌之计，以轻骑骚扰，断粮耗气，等敌军疲惫阵型散乱再两翼合围，柏乡一战，全歼后梁核心精锐，彻底扭转晋梁攻守格局。
    甚至周德威战死在胡柳陂，那也是为了营救冒进的李存勖，而身陷重围，属于忠君殉主，并非用兵失误。
    只是时移势变，在原历史中叱咤风云的周德威，却不知为何，在此时的秦军队伍中，并没有展露太高的头角。
    虽然还是内部大将，却又无法和李嗣源这样能统领一方大将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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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百丈坡中，向定锋突然收到了斥候的急报，言前方出现了秦军周德威的大旗。
    向定锋闻讯大惊，急令大军披甲，但命令刚下达不久，又有左右两侧在密林中的斥候告警，言两侧密林中有异动，似是秦军有伏兵。
    没过多久，百丈坡两侧皆响起喊杀声，山林各处同时响起呐喊，擂鼓呼啸之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让人根本辨不清究竟藏有多少伏兵。
    甚至在山林之后，皆有动静造势，营造出万千大军合围的声势，向定锋其实知道，周德威一退再退，压根就没多少兵力，这么大动静，很可能是虚张声势。
    但是，向定锋也不敢赌，万一李落落给周德威派了援兵呢？万一这么多伏兵都是真的，那后路直接就被断了，全军覆没了可怎么办。
    不等梁军士卒披甲完毕，周德威已经亲自率队，从正面杀出。
    “将军！怎么办！”
    向定锋急的是满头大汗，问问问，问个屁，他娘的不就是你们一个劲的鼓动自己，说卸甲后，走的更快。
    还说什么秦贼新败，哪有可能再来一场伏击。
    现在好了，卸了甲，秦军又真的来了，现在是披甲也来不及，左右前后方看起来皆有敌众的样子。
    直到这个时候，向定锋才明白，陛下当年，行军打仗，能一直稳当，是件多么难得的事。
    就说披甲赶路这件事，军中威望低一些的将领，有时候根本就办不到，谁都知道披甲赶路肯定更安全，但人又不是机器，总会有懈怠的时候。
    突如其来的猛攻，以及漫天造势的伏兵之象，向定锋也被这铺天盖地的攻势惊得心神巨震。
    “抛弃辎重，撤！！”
    两害相权取其轻，跟有可能全军覆没的结局相比，丢失辎重，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两千梁军前锋在四面皆惊，仓促迎战之下，那是惊慌失措的撤回后方，军士的损失倒是不大，但是辎重全失，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自己这支前锋，算是把锐气丢的干干净净。
    当高文集看到狼狈撤出百丈坡的向定锋，那是大感失望，这人怎么这么不经夸，刚夸了一句，尾巴就翘起来，给自己来个败仗。
    虽然向定锋是向元振之侄，但在军中，该罚也得罚，而且还得罚的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若是避重就轻，略过此罚，那对向定锋，才是更坏的一件事。
    只听高文集冷冷的说道：“汝身负先锋重任，陛下尚且称你有良将之才，青泥岭一战稍有微功，便心生骄矜。
    百丈坡山势凶险，本就该步步设防，你却中周德威诱敌之计，两粮草军械尽数丢弃，一军锐气尽丧。”
    说到这，高文集顿了一下，随即又道：“军法严厉，即刻起，摘除先锋印，降为裨将，即日起领探哨之责，前路山林沟壑尽数由你巡查清剿，若再有轻敌懈怠，疏于警戒，本帅当从重处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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