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撤退还是不退呢

    第268章
    岛津忠恒反应很快，可惜，他再快也快不过炮弹，他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炮声淹没了，数百发炮弹呼啸而至，砸在岸上那些排列整齐的阵地上。
    炮弹落进人群，像一把把无形的巨镰，收割着那些毫无防备的生命，有武士被炮弹击中，整个上半身都消失了。
    有足轻被炮弹砸断了腿，抱着残肢在地上翻滚，有战马被炮弹惊了，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踩死踩伤无数。
    仅仅一轮齐射，日军阵地上就倒下了几百人。
    “散开！散开！”
    岛津忠恒声嘶力竭地吼着，都破音了：“不要聚在一起！”
    可十几万人挤在一块狭长的阵地上，想散开谈何容易，前排得想往后跑，后排的还在往前挤，互相推搡，互相踩踏，乱成一锅粥。
    明军的第二轮齐射又到了，明军的战舰直接落锚，船身更稳，打得也更冷，这回瞄准的是阵地的纵深，炮弹落在更密集的地方。
    岛津忠恒被亲兵护着往后撤，可他骑在马上，目标太大，一发炮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砸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石子飞溅，打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的马被惊了，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下去，他死死抓住缰绳，才勉强稳住身子。
    “主公！快走！”
    亲兵们死死拽着马缰绳，连拖带拽地把他往后方拉。
    岛津忠恒被拖着走了几十步，忽然猛地扯住缰绳，勒住马，回头望着那片被炮火覆盖的阵地，眼睛都红了。
    他看见那些精心训练的武士在炮火中倒下，那些从各地征集来的足轻在四散奔逃，那些耗费巨资打造的旗帜在燃烧。
    他的心在滴血，却无能为力。
    “主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一个亲兵嘶声喊道：“明军的炮太厉害了，咱们得往后撤！”
    亲兵说得没错，撤退，退到明军舰炮的射程之外，是减少伤亡的最明智的办法，可问题是，这是士兵的想法，不是主帅的想法。
    撤退容易，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撤退就会变成溃退，一旦十数万人马溃退，他再想组织起来，已经不太可能了。
    十数万人被炮弹炸，死伤几千人就顶天了，可是为了几千人放弃十数万人，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挥。
    岛津忠恒咬着牙，一把推开亲兵，拔刀出鞘，刀尖指向那些正在溃逃的士兵歇斯底里的大吼道：“不许退！谁再退，杀无赦！”
    他的声音在炮声中微不可闻，没有人听他的，所有人都在跑，都在逃，都在远离那片被死亡笼罩的海岸。
    明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三百多门舰炮轮番开火，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岸上砸。阵地被炸得千疮百孔。
    临时搭建的营帐被炸飞，囤积的粮草被引燃，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浓烟，到处是尸体。
    日军的火炮根本来不及用，有的被炸飞了，有的被埋在了土里，有的干脆被负责操作的武士扔在阵地上跑了。
    “停止炮击。”
    袁飞放下望远镜，淡淡地下了命令。
    旗语兵挥动旗帜，炮声渐渐稀疏，最终完全停了下来。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哀嚎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岸上，那些残存的日军士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发直。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争，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从不知道打仗可以这么可怕。
    整个阵地像被犁过一遍，到处都是弹坑、破旗、碎木和散落的兵器，还有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同伴。
    “大帅……”
    陈永福走过来，躬身道：“要不要趁现在登陆？”
    袁飞摇摇头道：“不急，让他们先跑，等他们跑累了，跑散了，咱们再上去收拾残局！”
    陈永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问了。
    远处，岛津忠恒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那片被炮火摧残的阵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不怕死，可他怕输，怕输给一个他瞧不起的人，怕输给一个他以为是手下败将的国家。
    三百年前元军没能做到的事，难道要毁在他手里？
    他站起身，走上一处高地，望着远处那片海面，明军的战舰静静地停在那里，像十五头吃饱了的鲨鱼，懒洋洋地漂浮着。
    他知道他们在等，等他们自己乱，等他们自己跑，等他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然后轻轻松松地登上岸，轻轻松松地收拾残局。
    “该死的明军！”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
    与此同时，山坡上，郑芝虎放下望远镜，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吧。回福建，告诉大哥，袁飞的水师，比咱们想的还要强。”
    陈衷纪收起折扇，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炮火覆盖的海面，被火炮砸平的码头，砸成废墟的岸防阵地……
    陈衷纪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袁飞这个人，是大明的未来，是大明的希望，是大明最后一个真正的将军。
    “郑芝龙……格局太小了！”
    翌日清晨，博多湾的海雾未散。
    远征军的登陆艇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划破平静的海面，向博多湾码头驶去。
    第一批登陆部队约一千人，分乘数十艘小艇，在十五艘驱逐舰的炮火掩护下，如潮水般涌向岸边。
    他们的铠甲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寒光，手中的火铳和横刀映着粼粼波光，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和海浪拍岸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而有力的战歌。
    岸上，那些残存的日军士兵瘫坐在废墟中，怔怔地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小艇。
    经过昨天长达一个多时辰的炮击，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们亲眼看见那些钢铁包裹的士兵从船上跳下来，踏上海岸，排成整齐的队列时，他们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这……这是什么兵？”
    一个年轻的足轻喃喃道，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
    “他们的铠甲……全是铁的？”
    “这不是铁的，而是钢，百炼精钢！”
    所有的日本武士被那片金属海洋震撼了，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一望无际，漫山遍野，像是从海底涌出的钢铁洪流。
    那些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刀枪如林，旌旗如云，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这不可能……”
    一个老兵瘫坐在地上，双眼失神，喃喃自语道：“我打过朝鲜之战，大明军的兵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铠甲是棉布做的，一捅就破，他们的刀是铁皮打的，一刀就断。可这些兵……”
    “你看看他们的铠甲，那是精钢明光铠甲，你看看他们的刀，那是百炼横刀。这……这怎么可能？”
    他活了五十多年，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怕过谁。可此刻，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这种令人窒息的差距。
    他们手里的武士刀砍在那些铠甲上，怕是连印子都留不下，而那些明军手里的火铳，隔着百步就能要他们的命。
    这仗还能打吗？
    远处，那些武士们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不怕死，武士道精神让他们视死如归，可此刻，他们心中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对手不是人，是一群钢铁怪物，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登陆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随着先头部队建立滩涂阵地以后，一艘艘运输船在码头边靠岸，一队队远征军士兵从船上跳下来，迅速在岸边列阵。
    前前后后，两万余人全部登岸完毕。他们在岸边排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方阵与方阵之间留出通道，供火炮和辎重通过。
    阳光下，那片银白色的金属海洋在博多湾岸边铺展开来，绵延数里，望不到头。
    宗义长久站在袁飞身后，望着那片整装待发的军阵，心中五味杂陈。
    他也是日本人，可他现在站在明军的队列里，穿着明军的铠甲，握着明军的刀。
    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日本的天，真的要变了。
    “袁公阁下，什么时候攻城？”
    袁飞还没有回答，冷若冰从队伍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急报，脸色凝重。
    “大帅，永宁急报。”
    袁飞接过急报，展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下来。
    “大帅，皇太极出兵了。”
    冷若冰的声音很低：“他亲自率领四万骑兵，向辽南发起进攻，毛文龙派人来求援，说旅顺粮草断绝，兵力不足，最多能撑半个月。”
    袁飞的心乱如麻，现在的鹿儿城就如同扯开衣服的小姑娘，随时等着他临幸，可旅顺那边……
    他撤退呢，心有不甘心，不撤退，旅顺就要保不住了！
    袁飞陷入了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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