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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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市城内一间酒馆里，烛火跳着昏黄的光。空气混着酒气、烤肉香和尘土味儿，满座客人三三两两高声闲谈。
    一桌酒客正说着城外战事。
    一个商贩模样的人端着酒碗说道：“汉人天天轰那处豁口又如何？当年塞琉古大军兵临城下，不一样没能踏进来。依我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耗不住退兵。”
    旁边一个匠人皱着眉说道：“别把话说太满。我听说城外一直在堆更高的土台，石炮越架越多。真要是日夜不停打，谁也保不准。”
    另一人摆了摆手说道：“城墙后面五十步还有一道新墙，乱石堆也够他们喝一壶。守得住。”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还是抱着几分乐观，只有少数人藏着隐隐不安。
    酒馆靠里的位置，一张木桌围了几个人，正围着玩掷骰子。
    帕佐就坐在其中，一身军官装束，脸上泛着酒红，一把接一把往下押。骰子在木碗里哗啦乱响，可一连几把开出来，全不是他想要的点数。
    他越输越急，额头冒出汗来。
    等又一把输定，他伸手一拍桌子，转头看向酒馆老板。
    帕佐说道：“再赊我一点，让我翻回本。”
    老板走过来，脸上没什么好神色，说道：“帕佐，你已经欠我三十枚德克拉马银币。就你每月二十五枚的军饷，不吃不喝都得一个多月才清得完。”
    帕佐说道：“等下个月军饷一发，我立刻给你补上。”
    老板摇了摇头，说道：“先把旧账清了再说。我这小酒馆，经不起一直往外赊。”
    周围有人偷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帕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手攥了又松。再没理由接着赌，只能闷闷地站起身，垂着脑袋往门外走。
    帕佐骂骂咧咧踏出酒馆，一路低着头往前走，心里又恼又堵，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赌运不济。
    夜色慢慢沉下来，街上只剩零星巡哨的兵士和晚归的行人。
    他正埋头赶路，忽然有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肩膀上。
    帕佐浑身一紧，猛地回头。
    借着路边昏昏的灯火看清来人面孔，他眼睛一下睁大，满脸惊惧，往后下意识退了半步。
    帕佐说道：“米特拉？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泰尔梅兹破城之后……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米特拉单手扣住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又沉稳，完全不见半分狼狈，说道：“沙场厮杀多年，哪有那么容易死。泰尔梅兹城破之后，逃出来的旧部活人不少，我只是其中一个。”
    帕佐依旧满脸难以置信，眉头死死皱着，追问说道：“可兰市城早已全线戒严，内外封锁得水泄不通，你到底是怎么混进城的？”
    米特拉没有正面作答，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压低声线说道：“此事一言难尽，街上人多眼杂，不是闲谈的地方。”
    说话间，帕佐余光瞥见巷口阴影里立着一道沉默的人影。那人身形挺拔魁梧，全程一言不发，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只是安静伫立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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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佐下意识抬手指了指，好奇问道：“这人是谁？”
    米特拉随口带过，语气平淡无波：“一个靠谱朋友，一路结伴同行。别多问，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半揽着帕佐的肩膀，带着人避开主干道的巡哨兵士，专挑幽暗僻静的小巷穿行。
    米特拉二人入城之后，凭借充足银钱，早已悄无声息租下了一间偏僻小巷的独居小屋，位置隐蔽、极少有人往来，是绝佳的密谈之地。
    一路穿街绕巷，避开往来巡兵，两人很快走到小屋门前。
    一进屋，米特拉反手把门轻轻掩上，又推过一根木栓把门闩牢。
    屋内光线昏淡，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四壁简陋，看得出是临时租来落脚的。
    赫萨尔就站在靠墙的阴影里，不找座，不凑过来，只是双手往身前一搭，目光淡淡扫来扫去，一言不发，像个守在边上的影子。
    帕佐坐下时，忍不住悄悄瞟了赫萨尔好几回，心里几分警惕，却没开口多问。
    米特拉从角落里拎出一个皮酒囊，又摸出两只粗陶杯子，各自倒上。
    他把一杯推到帕佐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碰了碰。
    米特拉说道：“来，先喝一口。好久没跟老弟兄坐一块儿了。”
    帕佐接过酒杯，酒液带着一股烈劲儿。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慢慢叙起旧：说起当年在泰尔梅兹一同戍守、一同巡边，说起往日军中那些同僚，谁升了谁贬了，谁一仗下来再也没能回来。
    叙了一阵，米特拉看似随口问道：“那你如今在城内哪处值守？”
    帕佐说道：“我分管西城一带城墙巡防。这些日子汉军死力猛攻的是城东那片缺口，上头把精兵都往那边调，我这边倒还算不上最吃紧。”
    米特拉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听着如常：“那你直属上官是谁？西城换防、布防这些，现在都是谁拿主意？”
    这话一落，帕佐脸上的酒意瞬间退了大半。他后背微微一绷，下意识又瞥了眼旁边沉默的赫萨尔，握着酒杯的手指悄悄收紧。
    帕佐说道：“米特拉……你问这些干什么？”
    米特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帕佐声音压得低，带着明显的警惕：“咱们是老袍泽，我才肯跟你来这儿喝酒叙旧。可城防军务不是玩笑。你别是想让我掺和什么要命的事吧？我干不来，也不想沾。”
    米特拉说道：“你先别急着拒人千里。”
    帕佐摇摇头说道：“不是我不给面子。我就是个带兵巡城的军官，上面一层一层都有人盯着。这种事一旦走漏，全家都保不住。咱们旧日情分归情分，这种浑水，我不敢蹚。”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屋外远处隐约传来巡哨兵士走过的脚步声。
    赫萨尔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淡淡落在帕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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