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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一览众山小,当惊世界殊!(留余庆幸娘亲开书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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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一览众山小,当惊世界殊!(留余庆幸娘亲开书周年!)
    陆浑关上。
    魏延疲惫已极,靠墙恍惚。
    打败程喜在他预料之内,可便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自己竟然攻破了洛阳八关之一的陆浑关,来到了这片自己从未踏足,却常听先帝谈及少年飞鹰走狗事时提起的土地。
    这里已是大汉东都的辐射范围。
    去洛阳不过一百三四十里,快马加鞭的话,朝发午至。
    而自昨日清晨到今日清晨,他长驱奔袭也是一百三四十里,前后大战两场,小战十余,昼夜未眠,只在寒风冬雪将他腿脚冻得几乎迈不开步时才停下来略作休整。
    夜深天寒,风雪大作,便连旌旗都被冰雪冻得崩裂摧折,人马冻死者相望于道路。
    其间当然是被追杀的魏军溃众居多,但汉军包括义军在内,战士战马因酷寒丶疲惫倒毙于风雪者,亦恐不下百数。
    先时,魏延勒骑兵冒风雪越过奔亡的魏军溃众,在韩昂带路下,隔绝了魏军逃人与陆浑关的联系。
    至夜半。
    风愈吹愈烈,雪愈下愈大。
    此间道路汉军无人识得,夜里黑幽幽白莽莽空荡荡,便连魏延最精锐最勇敢最忠诚的亲兵都有胆寒者。
    至于狐晋所统步卒两千,在魏延击破程喜时未尝参战,但吵嚷着想歇息歇息丶烤烤火丶打个盹丶饮杯热汤者以数百计,达至半数。
    魏延不许。
    韩昂麾下义军两千余人,亦有罢战驻留丶折返者。
    包括义众在内的汉军四千余人在魏延威逼利诱,以身作则,乃至杀鸡做猴下,继续强行军二十余里,终于在天亮前风雪依旧时抵达陆浑关,杀得魏军措手无及。
    汉军神兵天降,第一座堡垒须臾便克,第二堡垒望风奔逃,直到第三座堡垒,也就是陆浑关主关时才遭遇了顽强的抵抗。
    守军准备严重不足,箭矢稀疏,汉军架着前两堡缴获的绳梯杀到城墙底下,直欲攀城,城下箭矢掩护。
    却不知是谁一发流矢射死了此关守将,驸马都尉毛曾,整座关城千余守卒组成的守备力量近乎崩溃,懵者小半,逃者小半。
    毫无疑问,这事绝不在魏延预料之中,只能说运气便是如此了,战争中谁都有可能死,魏延亦能死,凭什么你一个毛曾不能死?
    去年关中大败,导致曹叡已无心腹之将堪用,不得不命外戚统军,偏偏堂堂皇亲国戚死在了这里,那么问责机制一旦启动,所有追随左右者恐怕都要满族灭门的,左右是个死,倒不如降了。
    魏延本在指挥强攻,见城上士气崩溃得有些莫名其妙,瞬间便察觉到了战机,猛攻关城,在先登冲上墙头站定后,他亦身覆双甲攀城,须臾便彻底在关城上站稳了脚跟。
    于是降者愈多,逃者愈众。
    没打多久,陆浑关便被夺下。
    这就导致,就连魏延都觉得这陆浑关夺得有些过于轻松,甚至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0
    而他本意不过是到陆浑关为大汉张势,告诉关东陆浑丶梁郏诸民,我大汉王师至矣。
    但事已至此,陆浑关已夺,也只能勉强认下这个功劳了,到时候陛下回到关中,或啥时候问起,就说是我老魏早有筹谋,兵贵神速。
    至于射死毛曾的功劳,便让轻骑校尉马劲领了去。
    韩昂丶陈霸那两个山野小子确有几分本事功劳,这支义军得了程喜部甲胄刀弓三四千套,也算有几分战斗力了。
    甚至甲兵有余,还能扩军!
    培养培养,此人此军未必不能成为我老魏心腹丶本部,唯一的问题就是陛下丶丞相许或不许。
    火塘带来几分暖意,魏延种种念头不住翻涌,最后渐渐失了意识,靠墙沉沉睡去。
    整座陆浑关城,暂时由步校狐晋统韩昂丶陈霸等义军首领,带些精力尚可的汉军义军戍防守备。
    城关上下呼噜振天,似有鼓擂。
    太累太累了。
    假设此刻伊阙关丶大谷关派出两支强军来强攻陆浑,关内汉军怕是要立时弃关而走,说不得还要被打得胜而后败的。
    但魏延说不须惧,彼必不敢来。
    .——*
    卢氏城下,汉军大营。
    连夜风雪终于止息,洛水南岸的汉军营垒,炊烟升起。
    魏延交代马岱,命他隔日便效董卓故伎,趁夜潜出,再于白日大张旗鼓而归,以作伪装。
    但城中魏军连日以来一直都派斥候潜出探视,甚至还遣细作花重金收买沿洛水巡视的汉军,购求消息,被负责巡视的汉军直接宰了。
    于是马岱放弃了故技重施的念头,每日唯坚营筑垒而已,不给城中魏军以袭击的机会0
    到了今日,营垒已固,基本上城中魏军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双方将进入隔河对峙的时期,于此时的攻守双方而言,不出错等待对方出错,就是最好的兵法。
    马岱巡营归来,甲胄未卸,坐在中军帐内,取一块硬得能崩碎牙齿的粟饼就姜汤啃食。
    虽未与卢氏守军真刀真枪接战,可大军初至,昼夜防备,精神紧绷与风寒大雪着实磨人。但想到魏延两千步骑此刻或正与程喜冒风雪交战,马岱便又不敢觉疲了。
    恍惚失神之际,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股寒气卷入其间,只见亲兵急促奔入帐来:「将军!骠骑将军亲信从东面回来了!」
    马岱腾然起身,大步上前:「快请进来!」
    声音还未落地,他心中便已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继而急切想知道消息是喜是忧。
    不片刻,三名风尘仆仆之人被引入帐中,为首那人马岱认得,正是魏延身边最得力的亲兵队率之一,平素被唤作张生。
    「马安西!骠骑将军大捷!程喜所部兵马七千余众,已于前日黄昏溃于辟恶山下!骠骑将军连夜进兵,晨间已攻克陆浑关!」
    「什么?!」马岱真真是没忍住惊呼了出来,「陆浑关破了?!」
    他甚至直接略过了大破程喜,全身心震撼于『陆浑已破』这个石破天惊的喜讯。
    「陆浑——是我想的那个陆浑?」奉命将奋义校尉部印绶丶表拜文书送到前线的相府令史李福,此刻亦是几大步绕到了马岱身侧,盯着张生看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陆浑关虽非天下雄关,但也是洛阳八关之一,屏护伊川门户,竟就这样一日夜便易了主?
    不是他不信魏延能胜,而是这般胜利来得太快太猛太过不可思议。
    按照最乐观最乐观的估计,魏延但能击退程喜,呼应义军,搅乱崤函便已是足以彪炳史册的奇功了。
    而魏延非但直接击溃伪魏徵西将军部七八千众,竟还昼夜不停,顺势夺下洛阳八关之一的陆浑关,逼近伪魏京畿?
    如此奇功若是真的,虽比不上关羽水淹七军借天之势杀伤之众,却也足以威震华夏了!
    那张生看着帐中震惊的众人,极度满足之感发于心而形于色:「就是洛阳八关之一的陆浑关!」
    张生那句『陆浑关已破』还在帐中震荡时,帐外几名闻讯赶来的军校司马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帐外,此刻听到『洛阳八关』几字,终于再忍耐不住掀帐闯入。
    为首一偏将冲入帐后对那张生反覆问了又问,程喜怎么败的,陆浑关到底如何破的,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云云,然而还不等张生答话,他便已捶胸顿足,纵情狂笑。
    有人将兜鍪往空中抛去又接,接住又抛。
    有人忽地转身一把抱住身边同样狂喜不能自制的袍泽,用力拍打对方后背拍得砰评作响。
    「破关?!」
    「竟然破关?!」
    「骠骑将军神威!」
    「天佑我大汉!天佑我大汉!」
    「我等还在山野之间冻得手脚发麻,骠骑将军竟已插旗于陆浑,迫敌于东都?!」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帐内一时鼎沸,始料未及的狂喜向每一个人席卷而去,拍得帐中人心潮澎湃,身心俱颤。
    相府令史李福都被这群军汉狂喜的气氛感染,全忘了文人仪态,连连摇头晃脑,抚掌而赞:「骠骑将军以区区两千之众,败魏徵西,夺魏雄关,扬我大汉国威于中原,振我王师雄风于东都!实国家之幸也!当——当速速告谕三军!敌气必沮,我气必振!」
    张生等三名魏延亲兵被这群激动的将校司马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追问两战细节。
    「那日,骠骑将军与我们两百轻骑先行,步军在后,赶到辟恶山东口时天已近暮。
    「程喜连营数里,首尾难顾,骠骑将军引我等百余骑直冲魏寇最外一营————骠骑将军挺槊直前,斩敌将于千军之中,魏寇惊恐无不奔逃————」
    他将如何突入营寨,如何制造混乱,魏延又如何单骑突阵一槊挑杀敌将,夺其大旗等画面血淋淋火辣辣地铺展于众人眼前。
    马岱听得眉头紧皱又舒展,舒展又紧皱,惊叹连连,最后神色之中只剩下叹服与感慨。
    「前有先帝拔骠骑将军于行伍之间,许以汉中督之位。
    「今有陛下授拜骠骑将军以国家大将之首位,委以关东之任,真识英雄也!」
    两百骑冲万军大营,大胜后再长驱直入,夺下陆浑雄关。这确是魏文长做得出来的事情,也唯有他这等胆魄勇力及对战场时机的精准把握,行此险着而又成此奇功了。
    事实上,在当年魏延被先帝拔为汉中督,使一军皆震之后,魏延一直没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便是去年关中大胜,他被拔为骠骑,依旧有不少人心中不服,认为魏延之功不足以在赵云之上。
    而此战过后,或许依旧有人会认为魏延之功比不上赵云,却也不会认为他配不上骠骑将军号了。
    如此惊世奇功,怎么也比曹魏骠骑司马懿强了罢?
    帐中鼎沸稍歇,张生快意而言:「诸位将军有所不知!
    「骠骑将军逐魏寇出辟恶,沿途宜阳百姓,许多人家早见到我大汉旗号,又见魏军被打得狼狈逃命,胆子大的直接就带着乾粮,举着火把出来接应。
    「甚至有些乡里豪杰带着家兵部曲加入了追击的队伍!
    「等我们杀到陆浑关下时,队伍后面远远跟着的百姓看上去竟已有近万人的声势了!」
    李福闻言至此,已是喜极欲泣:「去岁关中战曹魏,百姓犹疑观望者众。
    「而今骠骑将军悬军深入,破关斩将,魏寇溃如丧家之犬。
    「大汉四百年国祚,曹魏虽能猖獗一时,却终究不过王莽之流,不能动摇汉家百姓思汉之心。
    「王师至矣——这便是丞相所说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啊。」
    马岱诸将俱皆颔首,前后王莽篡汉,世祖光武皇帝中兴,今曹魏篡汉在许多生于汉长于汉的百姓眼中,也不过是又一个王莽罢了,如今曹魏篡汉不足十载,还记得自己是汉人不是魏人之人尚存于天下。
    张生满面红光,言辞凿凿:「那些百姓见了咱们的『汉』字旗,又见魏军丢盔弃甲,自个儿从坞壁里丶从山坳间涌出来的。
    「有人抱着陶罐递水递饼,有人举着柴火给我王师照路,那些豪强带着部曲家兵来投,说的都是『久盼王师』丶『愿效微劳』。
    帐内众人听到这里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先深深吸了一气,接着便是一阵抑止不住的攸攸叹息,一名络腮胡的校尉以拳击掌,啪的一声脆响:「他娘的!值了!这一路冻掉脚指头都值了!」
    李福咧嘴而笑:「去年丞相出祁山而陇右三郡响应,那三郡父老想来也是这般心情罢?」
    身为汉人,见到汉家天下在自己这些人的努力下再次强大,复兴,种种自豪振奋油然生发。
    待振奋稍稍平息,马岱才问:「骠骑将军可有将令带到?」
    那张生依旧满面红光:「是了!骠骑将军有言:「陆浑一下,伊阙丶大谷诸关必然震动!嘱咐马安西稳守卢氏,便是大功一件!
    「他还说——将率主力进入陆浑地界,招抚陆浑丶新城丶轮氏丶梁丶郏诸县百姓,一旦大势聚成,必能为潼关丶江陵缓解重压。
    「请马安西务必加派人手,尽快疏通从卢氏经由伊水河谷通往陆浑的道路!
    「此路关乎大军联络转运,乃至将来撤退之需要!」
    「我明白了!」马岱应声。
    卢氏正东方向,熊耳山与霍阳山之间那条沿伊水蜿蜒的河谷通道,可通陆浑丶梁丶郏诸县。
    彼处百姓商贾与卢氏往来,大多走这条小道,道路虽不甚宽阔,若不带大量辐重,也能行军。
    在魏延东出之日,他便按预案遣人由此路向陆浑丶梁丶郏等地散发大汉檄文,宣扬大汉政策,号召彼处百姓附义反正。
    不过——如今骠骑将军都夺下了陆浑关,而他往彼处散发檄文的间客恐怕都还没走到陆浑呢,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李福忽然对马岱道:「马安西,崤函义民奋义校尉部的印绶丶拜表我已送到。
    「如今得骠骑将军大捷之报,我这就回去,先回商雒,把这消息告诉王平北丶句平南,其后再回长安把捷报回禀丞相!」
    马岱却是立时摇头:「不不,李令史且缓缓归矣!
    「军情紧急,还是由我遣快马速速传递军情!
    「骠骑将军既入陆浑,武关方面的王凌恐怕要坐不住了。
    「伪帝曹叡一旦收到骠骑将军兵逼洛阳的消息,未必不会遣王凌等人直插卢氏。
    「要是真让他突然杀至卢氏,断了我大军后路,断了骠骑将军数万兵民后路,便将危矣。
    「凡此种种,如何处置,还须丞相速速定度。」
    李福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好好好,还是安西将军思虑周详,是我欠考虑了。」
    马岱点头,对帐内诸将喝道:「传捷各营!
    「骠骑将军关东大捷,大败伪魏徵西,克破陆浑雄关!
    「让将士们都知道!
    「然营垒守备,巡哨警戒,需比往日更加森严!任何人不得懈怠,违令者斩!」
    「唯!」诸将轰然应诺。
    捷报迅速传开。
    不敢置信的惊呼接连而起。
    尽管诸将严令不得喧哗,但此间诸军还有三千是魏延本部,得知自己的骠骑将军大破敌的振奋,无论如何也止息不住。
    对岸卢氏城头,始终密切关注汉营动静的王基与王肃,很快也察觉到了异常。
    明显能够看出,汉军营中士气陡然高涨,一种山雨欲来之感,在二人心中愈演愈烈。
    王肃心头不安愈甚,低声问:「伯舆,蜀营今日————似乎格外不同?」
    王基凝眸远视,看着一面面『魏』字大纛沉默良久,缓缓道:「或许,洛阳有变?
    「再加派死士,不惜代价,务必探明辟恶丶宜阳方向,究竟发生了何事。」
    .——
    日暮。
    魏延在陆浑关醒来。
    眼前一幕令他微微愕然。
    陆浑关以西。
    昨日亲眼望见了汉军王师王旗,亲眼望见汉军大败魏军的百姓,或豪强及其家部曲佃户,或有家有室的本地住户饥民,纷纷在白日成群结伍来到了陆浑战场。
    或为汉军救治伤兵,或为汉军收敛遗体,或为汉军收拾弃兵遗甲,最后全都交到了正打扫战场的汉军丶义军手上。
    「多少年了。」
    「大汉王师竟然回来了。」一陆姓老者被家中年轻后生小心搀着,步履蹒跚,驻足望向陆浑关楼,目光有些灼热。
    自去年汉军关中大胜,自去年关西大雨而洛水断流,到今年关东蝗祸大发,到关东饿饥民遍野,到崤函役民举义反魏,再到现在大汉王师突然杀到洛阳京畿左近,大败魏军,再大败魏军。
    一切都那么突然。
    大汉王师竟回来了。
    踩着天时,夺了地利,得了人和,他们回来了。
    饥民无产苦徭役者,想到辟恶山上反魏义军宣扬的『归汉者家分生田百亩熟田二十,借耕牛粮种口粮,免赋役三年』等等好处,荷锄提蓝举家而至者数千。
    有产的豪强大家,为官无望进身无门的寒士,想到一年多来从关中传来的种种新政丶
    新制,想到大汉如今向天下展现出的无可匹敌之势,策马驮粮率部来献者亦有数千。
    素来信奉谶纬之人,联想到去年『洛水枯,圣人出』的谶语,联想到到曹丕篡汉不过五年便突然病死,曹植今年也突然病死,曹叡的儿子也突然病死,种种因素之下,带部曲负粮归附者亦不在少数。
    而这种种人群各有重叠,更不乏一心『反魏复汉』,欲恢复大汉旧有秩序的汉民遗老。
    曹魏代汉满打满算不过八年,大汉天兵以无敌之姿杀回陆浑关下,距洛阳不过百二三十里,这是何等振奋人心的盛景?!
    自关羽败亡,昭烈崩逝,越来越多的人不信这种事情还会发生,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天命已易,几乎没有人能料到自己竟还能见到『汉』旗,而他们今日等到了。
    那陆姓老者站在城关之下,看着汉军赤旗,看着赤旗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汉』字,不觉潜然泪下,继而老泪纵横。
    旁边搀扶他的年轻后生吓了一跳,连声唤着「阿翁」。
    「老丈,」魏延有些嘴硬,「见我大汉王师王旗,何故不喜反悲,在此痛哭?」
    那老丈闻声,片刻后才努力止住悲声,在年轻后生的搀扶下,颤巍巍往魏延挪了两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老泪却依旧止不住。
    「想必——想必尊驾便是大汉骠骑将军罢?」老丈语气异常恭敬,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魏延略一点头:「正是本将。」
    老者得到确认泪水流得更急。
    他努力挺起佝偻的背,朝着魏延,朝着魏延身后的『汉』字旗,缓缓地丶极其郑重地作了一揖。
    「骠骑将军————老朽姓陆,世居这陆浑乡里。活了这把年纪,从没敢想闭眼之前,竟————竟还能再见到我汉家赤旗,插在这陆浑关头!」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当年桓灵昏乱,天下汹汹,老朽也曾心生怨望。可自从曹氏篡逆,九锡加身,定都洛阳————这日子,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言及此处,他伸出一只枯手,指向关隘两旁积雪覆盖的山岭:「将军你看这山。
    「早年间乡人贫苦,尚可上山砍樵狩猎,勉强糊口。
    「可自魏室篡立以来,世族豪强并起,占山封水。
    「这山丶这林丶这水,就都成了他们的私产!
    「贫弱者莫说渔猎,便是上山拾些柴火,被发现了,轻则鞭打,重则丧命。
    「我本富农之家,少时也尝在私塾读了些书,古书所谓贫贱者薪苏无托,就活生生应在我等身上。
    「都说——曹魏承天命,可这天命怎就让我等活得比汉末还要苦楚?
    「后汉桓灵之世,于我等盘剥尚不及此!
    「曹氏还在邺城时,奉汉为尊,亦还能过。
    「可到曹氏篡汉,迁都洛阳,这东都脚下,反倒成了这般光景!」
    他再次望向那面猎猎作响的『汉』字赤旗,泪水涟涟:「前后两汉四百多年的江山,哪有那么容易就忘了?哪有这么容易就认了别的姓?」
    陆姓老翁说得动情。
    周围不少闻声聚拢过来的百姓,尤其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都面露戚戚之色,附和连连。
    「骠骑将军,」那陆姓老翁叹了一叹,「王师来得及时啊!再晚上十年,待老汉这辈人死绝了,关东的娃娃们从小只知曹魏,谁还晓得大汉是何物?
    「到那时节,这洛阳,这天下,恐怕就真是另一番人心,另一番景象了!
    「如今王师已至,汉旗已立,咱们这些老朽,便是立时死了,也能闭眼了!」
    周围老者愈发戚戚然。
    说实话,桓灵之世,他们也厌恶痛恨所谓汉家,可不知为何,当曹魏势大,当汉廷势微的那一日起,当曹氏受九锡之礼,称公邺城,曹氏之心路人皆知那一刻起,他们这片土地上的人忽然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怀念起曾经的大汉了。
    不管他是多烂的一个王朝,他也在这片土地上四百年了。
    魏延面色依旧很硬,心中却已是不由叹了一叹,前后两汉养士四百余年,终究还是为现在的大汉留下了不少财富。
    回到关上,他唤来亲兵:「再发檄文,正告天下!
    「凡关东郡县汉民,不论士农工商丶男女老幼,皆可举义反正,归我大汉!
    「归汉者,家分生田百亩,熟田二十,朝廷借耕牛粮种口粮,免赋役三年。
    「豪杰率众来附者,量其功绩,授以官职,统其部曲。
    「前朝遗老,寒士俊秀,欲仕大汉者,量才录用,共襄中兴大业。
    「若有不识抬举,甘为魏逆爪牙,敢阻拦丶抢掠丶烧杀归汉百姓者,敢据城顽抗丶负隅不前者,待我大汉克复东都,俱以魏逆论处,杀之无赦!
    「魏之官吏,若能翻然悔悟,献城归汉,既往不咎,仍可叙用。
    「若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必诛其身,夷其族!」
    PS:发文后补加,不收钱!
    2025年1月1日开的书,刚好到2025年12月31日,大汉王师的旗帜再次插在了东都洛阳左近,曹魏京畿震动,魏延这个大汉骠骑,名义上的军职最高统帅,用兵贵神速的雷霆之击贯彻了丞相与刘禅的信念,向天下高调宣称:王业不偏安!
    靠魏延拿下洛阳自然不可能,甚至他没办法突破伊阙丶辕诸关,也很难在这块地界久留,但于天下思汉者而言,毫无疑问是一剂强心剂,而于天下怀魏者而言,又毫无疑问是当头棒喝,人心惟危。
    接下来魏延会在京畿左近打打草谷,吸收些荷锄提篮而归的饥民丶策马负粮来附的士商,不表。
    镜头将转回到江陵,刘禅太久没有出现了,京畿的高光给了魏延,这是我开书的时候没有想到的事,甚至上个月都没有想到,不然刘禅不会神隐半个多月,所以接下来江陵的高光就要给刘禅沾一沾了。
    最大的感慨就是,我他娘竟然真的写一本书写了一年?
    虽然因为兼职的缘故,进度委实慢了些,但已经熬死一大半同期的作者了,值得自卖自夸一句。真如许多前辈所言,写小说最重要的就是埋头写,明年再坚持好好写,一年内:
    顺利完本。
    感谢网络,感谢起点,感谢每一个订阅的兄弟,让你我能以这种方式一起度过人生的几十分之一,或将度过下一个几十分之一,说不得以后咱再开书,咱兄弟竟能是相识小半辈子却不相谋面的老相识?
    写到这里,想说的话情绪已有些割裂怎么也连不上来,所以先复制一下前文,把我今年今日最想说的话说出来:
    2025年1月1日开的书,刚好到2025年12月31日,大汉王师的旗帜再次插在了东都洛阳左近,曹魏京畿震动。魏延这个大汉骠骑,名义上的军职最高统帅,用兵贵神速的雷霆之击贯彻了丞相与刘禅的信念,向天下高调宣称:王业不偏安!
    真真是:
    留余庆,留余庆,忽遇恩人。
    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
    劝人生,劝人生,济困扶穷。
    休似俺那爱银钱丶忘骨肉的狠舅奸兄!
    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好不应景?!
    旧岁将矣,新岁将至!
    岁次午马,天干丙属阳火,地支午属阳而其性为火,卦象上乾(天)下离(火),乃火势极旺极旺的火旺之年,更象徵同心同德。只须燃一点火种,其势便能燎原,汉家兄兄弟弟秭秭妹妹尽能摆脱冷气,扫除一切魑魅魍魉害人虫!全无敌!
    祝所有兄弟功成愿遂!
    愿所有夏人如夏花绚烂!
    愿煌煌大汉华彩光耀再临绝巅!
    一览,众山小!!
    当惊,世界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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