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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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应天城，还浸在晨雾里。
    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街面上行人稀疏，只有早起的挑夫和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吱呀走过。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今日的应天，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的死寂。
    往日里天不亮就开门迎客的绸缎庄、粮行，今日大半都还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也是低着头快步走过，眼神躲闪，不敢往街边那些挂着灯笼、门口站着持刀禁军的府邸多看一眼。
    昨夜的马蹄声和哭喊声，早已随着夜色散去，可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却像一层无形的网，笼罩在整座京城的上空。
    唯有城南的清风茶馆，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茶馆不大，摆着七八张八仙桌，此刻早已坐得满满当当。茶博士提着铜壶穿梭其间，沸水冲入茶碗，发出滋滋的声响，混着瓜子皮的咔嚓声和压低的议论声，成了这死寂清晨里唯一的活气。
    “听说了吗？昨夜出大事了！”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端着茶碗，凑到邻桌，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亲军卫倾巢而出，抓了好多当官的！从半夜抓到天亮，一条街一条街地搜啊！”
    “何止是当官的！”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放下茶碗，捋了捋胡子，一脸凝重，“我侄子在顺天府当差，天不亮就被叫走了。他偷偷跟我说，这次连勋贵都抓了好几个！都是侯爵以下的，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昨夜全家都被铁链子锁着拖走了，哭爹喊娘的，惨得很！”
    “我的娘哎！”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搓了搓手，心有余悸地说道：“那照这么说，最近怕是要砍不少人头啊？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家，让我媳妇多蒸两屉馒头备着。”
    此言一出，满桌人竟齐齐点头，深以为然。
    砍头那天，法场周围的馒头总是卖得最快的。这是多少年没变过的规矩。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茶馆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摇着折扇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先是拍了拍身上的露水，然后找了个空座坐下，对着茶博士喊道：“来碗雨前龙井，要浓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这人是城里有名的“消息通”王二，平日里走南闯北，认识的三教九流多，什么新鲜事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王二端起刚沏好的茶，吸溜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慢悠悠地扫了一眼围过来的众人，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啊，聊的这些都过时了。我这儿有个更劲爆的消息，想不想听？”
    “想！当然想！”众人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凑得更近了。
    一个愣头青小伙子急不可耐地问道：“王二哥，到底啥事啊？你快说呗，别卖关子了！”
    王二却只是摇了摇头，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笑而不语。
    众人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旁边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富商连忙对着柜台喊道：“掌柜的！王二哥这碗茶钱算我的！再给他来碟花生米！”
    “好嘞！”掌柜的应声答道。
    王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碗。就在众人以为他终于要开口的时候，他却又对着掌柜的喊道：“掌柜的，再上两份瓜子，也算这位大哥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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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经撸起了袖子，眼神不善地看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再不说，今天就得让你横着出去。
    王二见状，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对着众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再凑近些。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十几颗脑袋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王二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我跟你们说啊，这事可不是我瞎编的，是我亲眼所见！昨天，我在城外送一个朋友，往回走的时候，正好撞见……”
    他凑在众人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过了足足三息，才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惊呼：“豁——！”
    “真的假的？”有人不敢置信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这也太离谱了吧？王二哥，你怕不是看错了？”
    “看错？”王二眼睛一瞪，拍着胸脯说道，“我王二什么眼神？离着不到二十步，看得清清楚楚！那衣服，那马车，还有那声音，绝对错不了！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那……陛下知道这事吗？”又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王二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陛下要是知道，还能让太子去？早就派骑兵追回来了！再说了，这要是传出去，那得多丢人啊？”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附和道，“咱们大明可是天朝上国，哪能出这种事啊？这要是让周边的小国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可不是嘛！咱大明又不是大唐，哪有太子追着别人喊‘我养你’的道理？还是堂兄弟！”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敢议论太子殿下！”
    众人连忙捂住嘴，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官差，才松了口气，又继续压低声音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同样的场景，在同一时间，上演在应天城内的每一家茶馆、每一处酒肆。
    从城南到城北，从东城到西城，无数个“王二”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自己“亲眼所见”的“惊天秘闻”。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丰富，传得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那位林侍郎是被人用绳子绑着拖出京城的，嘴里还塞着布，连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说，太子殿下追了三十里地，哭得撕心裂肺，最后还是被禁军强行拉回了宫里。
    还有人说，林侍郎之所以连夜跑路，是因为太子企图对他图谋不轨。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应天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刻，林府的花厅里。
    林昭正坐在葡萄架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听着管家低声汇报着城里的流言。
    他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传得挺快。甚好，甚好！”
    管家躬身说道：“家主，要不要派人去压一压？毕竟涉及到太子殿下，而且现在过于离谱了些。”
    “不用。”林昭摆了摆手，放下茶碗，目光望向南方，“让他们传吧。传得越凶，诚儿就越回不来，哈哈哈~。”
    林昭突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再说了，让朱标那小子丢丢人，也没什么不好。省得他整天闲着没事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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