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参谋本部画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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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太极殿东侧暖阁。
    火盆中炭火烧得正旺，映得阁中二十余人面色各异。正中一张巨大的方桌上，铺着一幅长宽各丈许的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不纤毫毕现。这是工部匠人耗费三月之功，以黏土塑形、青绿着色、木雕城楼，将大汉全境微缩于此方寸之间——从凉州玉门关到交州日南郡，从辽东襄平城到益州永昌郡，天下形胜，一览无余。
    刘封负手站在沙盘北侧，目光掠过陇西的群山、关中的平原、荆襄的江河，最终落在洛阳城上那枚小小的赤色旗标上。他身披玄色常服，未戴冕冠，只以一枚白玉簪束发，左颊那道浅疤在炭火映照下若隐若现。二十年了，这道疤还在，就像他走过的每一步路，从未真正淡去。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阁肃然，“今日召你们来，不为朝会，不为奏对。朕要看的，是这座沙盘。“
    阁中众人——丞相姜维、太尉文鸯、兵部尚书杜预、骠骑将军夏侯霸、前将军廖化，以及十余名从各边镇赶回的中郎将、校尉——齐齐将目光投向沙盘。
    姜维站在沙盘东侧，鬓发已白，但腰背依然笔挺。他抚须望着沙盘上的陇西地形，微微颔首：“陛下圣明。臣戍边十余年，深知纸上谈兵之弊。山川道路、河谷险隘，若无实物参照，往往说得清却画不明，画得明却走不通。此沙盘一出，行军布阵，可先于帐中推演三遍，再付诸实战。“
    “姜相说得对。“刘封伸手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一根细长竹鞭，点向沙盘西北角的一处山口，“此处是凉州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名曰星星峡。去年匈奴余部寇边，姜相派兵三千追击，原计划三日可至，结果走了五日才到。为何？因为舆图上标的是旧道，而实际河道改道、山体崩塌，旧路早已不通。若当时有此沙盘，提前推演，便可改走南侧河谷，至少省下一日。“
    姜维神色一凝，点头道：“陛下记得清楚。那一次确实吃了舆图不精的亏。臣后来派了三十名斥候重新勘测，足足用了两个月才补全凉州全境的详细地貌。“
    “所以，“刘封将竹鞭放下，目光扫过众人，“朕要建一个‘参谋本部‘，专司两件事：其一，以沙盘为器，推演战局；其二，以数据为基，预判敌情。今后但凡调动五千人以上的军事行动，必须先由参谋本部在沙盘上推演三套以上方案，评估利弊，再呈报兵部和丞相府审核。边关紧急军情除外，但事后必须在三日内补录推演记录。“
    暖阁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推演三套方案？那得多费时日……“
    “参谋本部？从前没这个衙门啊，归谁管？“
    “在沙盘上推演，和真的打仗能一样么？“
    刘封听在耳中，并不急着驳斥。他做了二十年的上位者，早已懂得一个道理——新制初行，质疑是必然的。但质疑不可怕，可怕的是无人敢质疑。他等待那些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沙盘推演，终究是纸上谈兵，对不对？“他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朕问你们一个问题：去年冬，丞相府发往凉州的军驿密令遇袭之事，你们可还记得？“
    众人面色一凛。那件事虽然过去半年，但锦衣卫至今仍在追查幕后主使，朝中上下无人不知。
    “那一夜，驿丞杨平在鹰愁坡遇伏。若当时有参谋本部提前推演过那条驿道的风险路段，是否能在沿途增派暗哨？是否能在易伏地点设瞭望墩？是否能为驿卒配备更有效的示警器械？“刘封的声音逐渐拔高，“军驿是朕亲手铸的龙，可龙身上每一片鳞甲，都可以靠推演来加固。打仗也一样。过去我们打仗，靠的是大将临阵决断。可大将也是人，会疲惫、会疏忽、会判断失误。朕要的，是一群人在战前反复推演，把可能出错的每一个环节都找出来，让大将上阵时，手中不光有刀，还有一整座沙盘推演出来的底气。“
    杜预从沙盘南侧绕过来，站到刘封身旁。这位兵部尚书年过五旬，面容清瘦，目光却格外锐利。他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参谋本部当设三位主官——一名‘参知军事‘，主管沙盘推演；一名‘掌记军务‘，主管战例记录和情报整理；一名‘校勘舆图‘，主管地形勘测和沙盘更新。另配属吏员三十人，从边镇有实战经验的军士中选拔，每半年轮换一次，以确保推演者不脱离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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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卿所言，正合朕意。“刘封点头，又看向姜维，“姜相，你觉得呢？“
    姜维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推演之法虽好，但若推演之人不谙军务，反倒误事。臣建议，参谋本部的吏员必须从讲武堂中择优选取，且至少有过一次实战经历。此外，沙盘推演的结果不能凌驾于主将临阵决断之上——推演是辅，不是主。“
    “丞相所见极是。“刘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朕正是这个意思。参谋本部只负责推演、评估、建议，不直接指挥战事。最终拍板的，仍是主将。但主将若不参考推演结果，须在战后向兵部出具书面理由，朕要看的。“
    廖化在角落里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忽然开口：“陛下，老臣有一个疑问。这沙盘虽好，但推演时如何模拟敌军动向？总不能咱们推演自家的打法，敌军就老老实实在原地等着挨打。“
    这一问，问到了要害。满阁目光再次聚焦到刘封身上。
    刘封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叠薄纸，分发给众人。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标题赫然是《敌情推演十要》。
    “廖将军问得好。“刘封等众人看完，才继续说道，“参谋本部推演时，必须分设‘红蓝‘两方。红方代表我军，蓝方代表敌军。蓝方由另一组参谋担任，他们要根据已知的敌军将领性格、兵力部署、后勤状况，推测敌军可能的应对策略。比如对阵司马懿——“
    他顿了顿，提到这个老对手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个已经翻篇的旧人。
    “——蓝方参谋就必须模拟司马懿的用兵风格：善守、多疑、不轻易出战。推演时要把他的这些习性考虑进去，才能逼真。推演结束后，红方和蓝方互换位置，再做一轮。如此反复，才能穷尽战场变数。“
    姜维双目骤然亮起：“陛下此法，前所未有！“
    “前所未有，不代表不可行。“刘封走回沙盘旁，竹鞭再次点向洛阳城外一处标注着“偃师“的小城，“比如现在，朕要在偃师城外举行一场秋季大演兵。姜相，你带红方，文太尉带蓝方，你们先在沙盘上推演三日，拿出各自的方略。三日之后，再到实地去验证——谁赢谁输，沙盘上见分晓，到了真战场上，再打一遍。“
    文鸯原本倚在暖阁的柱子上沉默不语，此刻直起身来，目光灼灼：“陛下，若沙盘上推演出来的结果和实际战果相差太大呢？那岂不是说明沙盘不准？“
    “那就说明参谋本部的推演能力不够，需要改进。“刘封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不准，就推演第二次；第二次不准，就第三次。朕不指望参谋本部一蹴而就，但朕相信——只要持之以恒地推演、复盘、改进，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在沙盘上预见到战场上的绝大多数变数。那时候，汉军的每一次出征，都不再靠运气，而是靠计算。“
    他顿了顿，将竹鞭放回木架，声音平静却如金石坠地：
    “朕从一介义子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每一次决策之前的反复思量，是每一场战事之前的彻夜推演。参谋本部画沙盘，画的不是泥土，是汉家儿郎的性命。朕要你们把这性命看仔细了，推演清楚了，再让将士们去冲锋。“
    暖阁中鸦雀无声。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姜维第一个拱手俯身：“臣，领旨。“
    杜预、文鸯、夏侯霸、廖化，以及十余名将领齐齐躬身：“臣等领旨！“
    刘封望着满阁俯首的身影，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洛阳的黄昏染红了半边天空，像极了许多年前襄江边那轮血月。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孤身冲入敌阵的年轻校尉，而是一个坐在殿中画沙盘的天子。
    他轻轻呼出一口白气，转身望向沙盘上那枚赤色洛阳旗标，嘴角微微上扬。
    推演吧。把整个天下，都推演成你想要的样子。
    （第62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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