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斥闲册占先葬花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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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鹃正在一旁收拾案几，见状忙快步上前弯腰拾起册子，满心疑惑不解，轻声问道，
    “姑娘好端端的，怎忽然把这本子掷将出来？”
    黛玉柳眉蹙起，俏脸涨得通红，心口微微起伏，带着几分愠恼，
    “这等淫词艳曲，污秽不堪入目，你怎有脸将这闲书拿来与我翻看？”
    紫鹃吓得心头一紧，当即跪倒在地，
    “姑娘切莫动气伤了身子，奴才哪里晓得是这内容，这些话本都是泠三爷府中小厮一并送来，奴才不通文墨，也不曾翻看过，实是不晓得实情。”
    黛玉扭过头去，不愿再瞧那本册子，
    “瞧他平日谈吐温文儒雅，行事端方稳重，竟会搜罗这轻薄闲书，实在叫人气恼。”
    紫鹃也是满心纳闷，细细思忖片刻，
    “泠三爷身居武职，日日忙着军务，想来也无暇逐一审看书中内容，说不定是底下小厮采买时粗心弄错了品类。”
    “纵是无心差错，也不该将这风月杂书混杂送来。”黛玉兀自小声嘟囔，心头仍有郁结，
    “这些腌臜书册若是被旁人撞见，难免胡乱揣测闲话，倒要以为我不检点。”
    紫鹃赶紧将书卷收至一旁暗处藏好，柔声劝解，
    “姑娘不必一味钻心气恼，依奴才看，不如修一封书信，委婉提点此事，若真是下人胡乱采买出错，也好让三爷知晓，好生管束底下仆从，免得往后再闹出这难堪事端。”
    黛玉赌气静坐半晌，细细思索一番也觉此言有理，闷闷开口道，
    “你这话也算说得在理，取笔墨来，今日我就写信，好好数落一番这疏漏之处。”
    说罢她移步书案，带着几分少女嗔恼铺开素笺，落笔如飞，差点有好几处都写了错字，足见心头之怒。
    隔日水泠自衙门归家，卸了公服，正闲坐喝茶，李荣蹑手蹑脚趋至跟前，捧上一封素笺，
    “三爷，方才林府紫鹃姑娘专程送来的信，说是她家姑娘亲笔所书。”
    水泠本是心头一喜，只当黛玉念着闲情寄来几句闲话字句，忙接过拆开展阅。
    谁料越往下看脸越黑，登时抬眼，皮笑肉不笑地睨着阶下的李荣，
    “前儿我吩咐你去采买坊间话本闲书，供诸位姑娘遣闷，你就是这么办差的？”
    李荣心头猛地一紧，唬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地，连连赔笑叩首，
    “主子息怒，奴才愚钝，不知何处办差失了分寸，还求主子明示！”
    水泠将信甩在李荣脸上笑骂，
    “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瞧瞧，风月秽书也敢胡乱搜罗，不分良莠的往姑娘府里去送，采买时半点眼力也无，我这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李荣唬的只顾搓手赔罪，
    “奴才知错，那日光顾着把坊间新旧话本一并搜罗齐全，图个省事，却是未曾逐本细看，万万没想到让主子闹出这笑话，奴才罪该万死！”
    “滚起来。”水泠没好气斥了一句，
    “照你这说辞，那日采买的书册都是一式两份？”
    李荣哭丧着一张脸，苦巴巴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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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主子，正是一式两份，顾姑娘那边的后院也是这一堆。”
    水泠登时也是哭笑不得，摇着头恨恨道，
    “你这一双招子留着也是无用，日后再糊涂敷衍，索性戳瞎了事，滚下去反省！”
    李荣如蒙大赦，忙不迭磕头谢罪，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堂中静了下来，水泠倚着太师椅也是头疼不已。
    妙玉那边得了同款书册，自始至终没吭声，想来已读过了，他心中暗忖这带发修行的姑子素日清冷孤高，看似不染尘俗，这风月艳书竟也安然读罢不露声色，啧啧，倒也算不上什么清心寡欲的正经性子。
    可黛玉这边就是实打实的棘手难堪了。
    好好的闺阁姑娘，平白收到一堆风月话本，传出去显得自己行事轻薄荒唐，实在难以收场。
    水泠立马唤来大丫鬟初兰，命她速取素笺徽墨，细细研墨铺纸，欲亲笔修书一封向黛玉致歉。
    他沉吟半晌，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才得体，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年头文抄公也不好当，偏这红楼什么都有，肚子里又没什么墨水。”
    他暗自腹诽这红楼世界，唐诗宋词和佳篇名句遍地都是，金钗们个个才情卓绝，黛玉灵秀天成，宝钗博雅端方，连宝玉都工于诗词。
    自己一介穿越来人，寻常诗词尽被前人写尽，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正踌躇间，他心头陡然灵光一闪。
    横竖无人先知后事，何不借一篇绝唱先？
    水泠当即定了心神，落笔先书正文，直言是下人粗疏愚钝，采买不查，误将秽书混杂其中，唐突佳人惊扰闺阁，尽数揽下疏漏，再三致歉谢过。
    等这些场面话写完，他行云流水不断，竟将日后黛玉泣泪而成的葬花吟一字一句誊写，不要脸的就占为己有，面皮实在厚极。
    通篇写罢，水泠放下毛笔执笺反复品读，不由得心头得意，又扬声唤李荣入内，
    “速去置办四色礼品，以内府上好的文房四宝为最，务求精巧洁净，合闺阁雅致，再将这书信一并送往林家，仍寻紫鹃丫头亲手呈与林姑娘，再办砸了可仔细你的皮！”
    李荣忙应声领命，一溜烟忙着置办礼物去了。
    隔日李荣提着簇新礼盒，一路避人耳目，径自来林家老宅后门，打量四下静悄悄的，又探知贾琏此刻不在，便拢着声音，轻悄悄将紫鹃唤了出来。
    紫鹃刚踏出半步，一瞧来人是李荣，立时柳眉倒竖开口便斥，
    “你这腌臜龌龊的东西，先前送来那些风月淫词俚俗艳曲的，哄扰我家姑娘清净，安的是什么歹毒心思？”
    李荣面上忙堆起赔笑，双手将礼盒往前递了递，
    “姐姐息怒，原是我瞎了眼，今日我家三爷特意备下薄礼，专程来赔罪的，另外还有亲笔书信一封，劳姐姐代为转交林姑娘。”
    紫鹃冷眼横睨他一眼，嘴上兀自嘟囔，
    “若这信里藏着半分唐突轻薄的言语，仔细让琏二爷寻你家主子去。”说罢伸手接过礼盒与书信，提着物件往黛玉卧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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