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割股奉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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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韩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熟悉的不祥预感。
    王令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郑妃娘娘如今病得这么重，主公这个亲儿子当然要尽孝。可宁王殿下呢？”
    韩王愣住。
    “郑家不是天天说宁王自幼最得母妃疼爱吗？不是说宁王与母妃情同母子吗？如今姨母都快病死了，他这个好外甥还在家里舒舒服服躺着，多不像话！那咱们便帮他一把！”
    这句话一出来，王珪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尤其王令说“帮他一把”的时候，通常被帮的人最后都不太舒服。
    韩王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古怪。
    紧接着，王令脸上已经慢慢露出了笑，“主公。”
    韩王立刻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宁王这人，平日最怕什么？”
    韩王一愣，“最怕什么？”
    “对。”王令往前凑了一点，“怕狗？怕黑？怕鬼？怕虫子？总得有点见不得人的毛病吧？”
    韩王皱着眉仔细想了起来，“他从小确实爱干净，衣裳沾一点泥都得立刻换。虫子也怕，小时候御花园有条毛虫掉在他袖子上，他把整件衣裳都扔了。”
    王令摇头，“不够狠。”
    “还有呢？”
    “怕高？”
    “没用。”
    “怕蛇？”
    “这个能用，不过不够稳。”
    韩王又想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他怕疼！”
    王令动作一顿。
    韩王越想越确定，“对！他特别怕疼，从小便娇气得厉害。”
    “本王小时候从假山上摔下来，膝盖破了一大片，父皇让太医擦完药就把本王赶去读书了。”
    “宁王有一回翻书的时候，手指被纸边划了道小口子。”
    张英忍不住问道：“多大的口子？”
    韩王比了一下，“大概……这么长。”
    众人低头一看，还没一粒米长。
    韩王一脸复杂，“当时他哭了快半个时辰，容妃娘娘叫来三个太医，最后连父皇都惊动了。”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程勋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也能哭半个时辰？”
    “还有。”韩王压低声音，“他好像还有点晕血，自己身上出血尤其受不了。”
    王令眼睛彻底亮了，那种熟悉的笑容一点点从嘴角冒出来。
    张英第一个往后退了半步，程勋看见他的动作，也跟着退了一步。
    陆子铭还没反应过来，“你们躲什么？”
    周昭低声道：“王兄每次这么笑，通常都有人要倒霉。”
    王令却已经朝几人勾了勾手。
    “都过来。”
    几颗脑袋很快凑到一起。
    王令压低声音，只说了几句话。
    最开始，韩王满脸疑惑，可听到一半，他眼睛慢慢睁大。
    等王令全部说完，韩王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张英倒吸一口凉气，“王兄，这会不会有点……”
    “缺德？”
    “我想说狠。”
    “那就是还不够缺德。”
    陆子铭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直接一把抄起旁边的大铁锹，“我-干什么？”
    王令看着他，沉默片刻，“你什么都别干。”
    陆子铭急了，“凭什么？！”
    “你只要把铁锹带上。”
    陆子铭瞬间满意，“早说。”
    王珪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问弟弟准备怎么做。
    直到几个人一个个神色兴奋地跑出去，他才抬头看了一眼王令，“记住我刚才说的。”
    “放心！”王令拍着胸口，“大哥，我这个人最讲规矩！”
    王珪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
    同一时间，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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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元衡靠在软榻上，腿上依旧盖着薄毯。
    从韩王府回来的人已经将晚间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十几个御史堵门，被王令硬生生变成替郑妃祈福，最后一个个灰头土脸离开。
    郑元衡听完以后，脸色虽然有些难看，却并没有像昨日那般发火。
    “王令这小子确实滑。”
    他轻轻咳了两声，“可惜，也就只能耍这些小聪明。”
    郑家侍郎坐在下首，“叔父，今日那一闹以后，外面已经有人觉得韩王是真的替母妃伤心。”
    “伤心又如何？”郑元衡抬眼看他，“王令再能胡搅蛮缠，也改不了一个事实——郑妃如今还躺在宫里，吐血昏迷。”
    “昨日她与韩王争执，今日便病成这样。百姓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
    郑家御史低声道：“叔父，都察院那边已经联络好了。明日早朝，至少有十余人会联名上奏。”
    “礼部那边呢？”
    “也有两位旧故愿意开口。”
    郑元衡终于点了点头，“这便够了。”
    他靠回软枕，眼底慢慢多了几分冷意。
    王令今日确实反应得快，硬是把一场御史跪谏搅成了祈福笑话，可这种小聪明挡不住真正的纲常。
    亲娘还躺在宫里生死未知，这便是一座压在韩王头顶的大山。
    “宁王府那边也传话过去。”
    郑元衡缓缓开口，“让殿下明日穿素些，脸色最好憔悴一点。只要朝中一松口，陛下准他暂解禁足入宫侍疾，他便立刻进宫。”
    “到了郑妃榻前什么都不用多说，只管守着。”
    “一个亲儿子气病生母，一个外甥不顾自身处境入宫尽孝，天下人自然知道该怎么比较。”
    郑家侍郎迟疑了一下，“韩王手里那些铺子……”
    郑元衡眼神微动，“等韩王的不孝罪名坐实再谈。”
    “他若真被陛下圈在府中，全聚德、红果书局那些产业总不能没人管。郑家是他的母族，替他暂时照看，又有什么不妥？”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终于多出几分笑意。
    这一局已经走到这里，王令就算再能说，也不能把郑妃从床上说起来。
    ……
    可就在郑府上下都准备着第二日早朝时，子时刚过，京城几处仍亮着灯的茶楼里，忽然冒出了一种十分古怪的说法。
    最开始，只是一个跑夜路的脚夫在酒肆里喝热汤时说，自己小时候听村中老人讲过，至亲病重不醒，可以取血肉入药。
    隔了两条街，又有人说起前朝某地曾有孝子割股奉亲，母亲喝下肉汤以后当夜便醒。
    等这话传到第三家茶楼，已经变成了郑妃娘娘这一回病得邪门，寻常汤药恐怕都没用，得亲近血脉割下自己的肉熬汤才灵。
    再过半个时辰，甚至连用多少都有了说法。
    “一两只能吊命，二两可醒神，若真想药到病除，最好来上一斤！”
    “越疼越显孝心，心越诚，药效越足！”
    “听说还得现割，隔夜的都不行！”
    这些话荒唐得连说书先生听完都直乐，可架不住如今全京城都盯着郑妃这场病。
    平日一桩没人搭理的乡野怪谈，沾上亲王、后妃和孝道，半夜便长出了腿。
    奇怪的是，谁也说不清最先从哪里传出来。
    韩王府的人还在门前敲木鱼，王府也早早关了门，英国公府更是连个下人都没出。
    就连郑府也有人听到过一耳朵，只当京中每逢贵人生病都会冒出来的山野偏方，压根没人往心里去。
    郑元衡听管事说起时，只皱眉骂了一句“荒唐”，便让人退下了。
    民间一年到头什么怪话都有，有人说喝童子尿治病，有人说锅底灰能止血，还有人坚信雷劈过的木头放床头能驱邪。
    割股奉亲虽然听着血腥，到底也是旧书中能翻到的典故，谁会真拿这种东西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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