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昭化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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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天龙这几个月在四川混得相当不错。
    从朝天镇往南，沿着嘉陵江一直到广元附近，许多村镇陆续挂上了他的旗号。若按他手下那些人的说法，胡大帅如今已经拥兵数千，坐拥嘉陵江上游，称得上一方豪强。
    可真要把地图拿出来细看，他的地盘却东一块西一块，中间还夹着不少根本不听号令的山寨和团练。
    他本人倒没什么意见，地盘大了总归是好事，眼下手里那几个读过书的幕僚已经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他也实在找不出更多懂得办事的人。
    进了四川以后，他才算真正领教了什么叫兵荒马乱。团练、寨兵、盐枭、会党、土匪，各种旗号多如满天的繁星。
    这里面有些人的行径，连他这个自认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的家伙都看不下去。
    前些日子，手下人在一处山寨里发现了十几名被关起来的妇孺，寨里还有几个从附近村子掳来的姑娘。
    那帮匪徒平日以杀人立威，谁家不肯交粮便抓人，抓来了还要当众折磨。等胡天龙带兵打进去，寨主已经准备逃跑，结果在后山被亲兵逮了个正着。
    胡天龙看过寨里的情形，气得当场骂了出来，
    “操他妈的，老子就没见过这么不会做买卖的。你把十里八乡的人杀得鸡飞狗跳，明年谁给你种地？等人全跑光了，你他娘的是准备抱着山头啃石头？”
    马世杰当时正蹲在旁边啃一块冷饼，听完很是赞同，
    “大帅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您要是早生一百年，说不定也是个治世能臣。”
    “滚！”
    那寨主后来被押到附近村子，胡天龙叫亲兵把人交给当地苦主，那人直接被当地百姓活活分尸，给胡天龙本人都吓了一跳。
    这天上午，胡天龙带着马世杰和几十个亲信，从广元驻地出发前往昭化县城。
    前两日刚下过雨，嘉陵江边的道路泥泞难行，胡天龙骑着一匹枣红马，马倒十分听话，只是走到低洼处，总要踩得泥水四溅。
    没走出几里路，他的裤腿上便沾满了泥点，连靴面也糊了一层。
    马世杰跟在旁边，瞧了一阵，忍不住开口：“大帅，等进了昭化，还是先找地方收拾一下吧。人家现在是青竹军大当家，怎么也是个几千人的头领。您总得给人留点面子。”
    “他那几千人你信啊？山里那些寨主都这德行，手下有三百人敢说三千，有三千就敢号称十万。老子要是照他们这么算，早他娘的拥兵百万了。”
    胡天龙说着，忽然想起前几日派去上海的人，又转头问道：“老马，上海买枪那事有信了没有？昨天晚上我看你跟送信的嘀咕半天，怎么也不来跟老子说一声？”
    马世杰原本正留意前面的路，听他提起这件事，脸色便有些古怪。
    “买倒是能买……就是价钱不大合适……”
    “你少跟我卖关子。”
    “太平军那边愿意匀给咱们一千支，他们最近刚拿下上海县，手里多了不少缴获。”
    胡天龙听见上海县三个字，
    “等会儿，上海让太平军打下来了？……我操，太平军这么猛？”
    “嗨呀……这估计都是蝴蝶效应，他们历史上可没拿下上海县。”
    胡天龙点点头，嘴里嘀咕了两句，
    “行啊，这买卖能做，他们怎么报价？”
    “三十两……”
    “什么玩意三十两？”
    “额……一支枪，三十两银子。”
    胡天龙猛地扯住缰绳，枣红大马被勒得一抬头，险些被活活勒死。
    “我操！三十两一支？还是他们打仗缴来的破烂二手货？这帮人是穷疯了还是想钱想疯了？”
    胡天龙骑着马走了一阵，最后还是忍痛点开口，
    “娘的，先把这一千支拿下来，让他们把药子多送点！老子花几万两银子买枪，总不能让弟兄们打一轮就拿去烧火。”
    “那我就回信了？”
    “叫他们接着砍价！能砍一两是一两，别他妈让人觉得咱们四川人个个脑袋大脖子粗，银子多得没地方花。”
    （马世杰：你也不是四川人啊...）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昭化县城也渐渐出现在前面。
    昭化地处嘉陵江与白龙江交汇附近，自古便是往来川陕的重要通道。
    胡天龙早早便看上了这块地方，一直等到最近才找到机会动手。
    偏偏同他一道攻城的，还有韩守义。
    韩守义绰号韩老旺，早年在附近山里聚众，后来队伍越拉越大自称青竹军。此人虽没读过多少书，却颇会收买人心，手下几个头目都肯替他拼命，在当地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前段时间胡天龙从北面发兵，韩守义则从南面动手。双方原本并无正式盟约，只是恰好都盯上了县城，索性派人互通消息，约好共同攻沙……哦不对是攻城。
    打下县城，韩守义倒也知道胡天龙势大，便主动设宴，想请这位胡大帅进城谈谈。
    进了昭化以后，城里的气氛倒还算平静。沿街商铺已经恢复营业，只是几处路口仍有青竹军士兵站岗，偶尔能看见背着火枪、挎着腰刀的人从街上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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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守义设宴的地方，是县城里一家颇有名气的酒楼。
    胡天龙刚到门口，便见十几个青竹军士兵站在楼下，人人腰间佩刀，见他带着亲信过来，便纷纷让开道路。韩守义本人早已迎到楼梯口，见胡天龙下马，隔着几步便抱拳大笑。
    “胡大帅，可把你盼来了！韩某还怕你看不上我这小地方，连饭都不肯赏脸吃一口。”
    胡天龙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信，笑骂道：“他娘的，你这里的路修得跟猪圈似的，老子一路骑过来裤腿上全是泥。”
    韩守义闻言哈哈大笑，连忙伸手请他上楼。
    “大帅放心，韩某别的不敢说，酒肉总还管得起！今日咱们只管吃喝，旁的事情坐下来慢慢商量。”
    胡天龙也不客气，带着马世杰和几名亲信便往楼上走。
    酒楼二层有一间宽敞的雅间，靠着内院一侧设有栏杆和回廊，隔着院子还能望见对面的楼阁。
    韩守义早已叫人将菜摆好，桌上有腊肉炒蒜苔、红烧肘子、烧鸡和一大盆炖肉，旁边还有泡菜以及几碟下酒的凉菜。
    胡天龙刚坐下便盯上了那盘肘子。
    “呦，韩当家的这回倒挺舍得！前几天我手底下人还跟我说昭化粮仓让你搬空了，我看这粮食倒没白搬，起码厨子做饭都有力气。”
    韩守义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大帅说笑了，昭化这一仗，两边弟兄都出了力，韩某总得拿点像样的东西招待贵客。”
    说着，他亲自给胡天龙斟了一杯酒。
    “来，先敬胡大帅一杯。前些日子咱们两家联手攻城打得漂亮，往后也该多亲近亲近。”
    头两轮酒，双方果然都没提昭化的归属，只说前些日子的攻城经过和城里近来的情况。
    胡天龙也放得开，吃酒喝肉，时不时说几句荤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又过了一阵，桌上酒菜已经动了大半，胡天龙终于把筷子放下，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嘴。
    “韩老旺，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昭化就这么大个地方，两边几千号人都挤在里头天天吵架也不像话。你心里打算怎么分，趁今天说清楚。”
    韩守义闻言，也慢慢放下酒杯。
    “胡大帅既然开了口，那韩某便直说了。县城是咱们两家一起打下来的，谁都出了兵。以后城中南北各分一半，南边归青竹军，北边归大帅。两边各管各的人，互不侵扰，岂不美哉？”
    胡天龙听完，点了点头。
    “南北平分，听着倒挺公道。那我问你，县衙归哪边？”
    “县衙在城南，自然由青竹军暂且照看。”
    “粮仓呢？”
    “粮仓也是咱们的人先占下来的，现下仍由青竹军看管。”
    “码头呢？”
    “码头靠近南边，前几日便一直由我手下弟兄驻守。如今突然换人只怕他们不愿意吧。”
    胡天龙被气笑了。
    “韩老旺你他妈这买卖做得漂亮啊！南面最值钱的东西一样不落全归了你。老子在城北分些民房跟破街，你倒还有脸说一家一半？”
    韩守义连忙摆手。
    “诶胡大帅，论地盘大小，城北还要宽敞些，怎么能说吃亏呢？”
    “地方大有什么用？老子手下的人是来打仗的，又不是来大街道上要饭的！你把粮仓码头全拿走，让老子的弟兄以后吃什么？”
    桌边几个青竹军头目听得有些不快，韩守义却仍然笑着，伸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大帅何必动气？韩某也没说不让步，只是这几处地方都是手下弟兄拿命换来的，突然叫他们交出去，我这个当家的也不好交代。”
    “那老子就好交代？打仗的时候咱俩算一家，分东西的时候你倒把好处全搂进自己怀里了，这规矩他妈是谁教你的？”
    韩守义被骂的有些挂不住脸。
    “胡大帅，你要这么说事情可就谈不下去了。韩某虽说兵力比不上你，可青竹军也有一千多条汉子，真要一点东西都拿不着，韩某往后还怎么服众？”
    “谁说一点都不给你？”
    胡天龙伸手在桌面上比画了一下。
    “粮仓给你，存粮划拉老子一半，至于码头，由我这边接管。你的人如果有货走水路，照章办事。”
    韩守义听完，立即摇头。
    “码头若是全归大帅，这城里的水路买卖往后岂不都得看你脸色？”
    胡天龙听得直乐。
    “你也知道码头年年收钱啊？刚才还跟老子揣着明白装糊涂，说什么城南城北各占一半。合着就你他妈会算账，就当老子不会？”
    韩守义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大帅说话何必这么难听？韩某今天请你来，是想商量一个两边都能接受的办法。”
    “那你就拿个能谈的办法出来。别总想着老子好哄，灌两杯酒便把事办了！”
    桌上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