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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出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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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等你了,快请进。”
    卜清芳见李学武的身影出现在了包间门口,便站起身打招呼。
    包间里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自然带起了微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你成功以后,看见的都是笑脸。
    “路上耽误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啊。”李学武的脸上也带着和煦的笑容,看着包间里的几人点点头,这才好似无意地对卜清芳说道:“在楼下看见程副主任了。”
    “这么巧?”迎在门口的卜清芳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微翘,看了眼李学武的身后,好笑地问道:“不会也在楼上吧。”
    “呵呵,大家都坐吧,甭客气。”李学武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招呼了屋里几人道:“在这就不用称呼同志了吧——”
    “秘书长好。”
    “秘书长,您好。”
    李学武可以用玩笑的语气同他们打招呼,拉近距离,他们可不能没有分寸,俱是拘谨地招呼了。
    秘书长说不用客气,难道他们还能跟李学武称李哥?小李?
    别闹了,领导贯会表现的平易近人而已,这屋里谁会当真。
    “坐,坐。”李学武并没有强调他们的称呼,没在意地摆手道:“点菜了吗?我看楼下人可多。”
    “早在下班前就给这边打了电话。”卜清芳跟着李学武回来,坐在了他的右手边,“菜马上就来,咱们今天喝点什么?白的还是红的?”
    “那我得先问问谁请客。”
    李学武笑呵呵地扫了包厢内众人一眼,意有所指地讲道:“要是清芳大姐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谁要你客气了。”卜清芳得了李学武的面子,玩笑着嗔道:“你是酒中仙,我就做回主了啊。”
    她对李学武左手边的易红雷,以及易红雷下首的袁华和古丽艾莎说道:“咱们今天喝点红的。”
    “我都行。”见卜清芳看向自己,易红雷笑着看了李学武说道:“能跟秘书长坐在一起喝酒,喝什么都觉得是荣幸。”
    “还得说是广播站的同志,这话说的让人听起来就是舒服啊!”
    李学武笑着看了他,用一句玩笑回应了他再明显不过的马屁。
    今天是要给卜清芳面子,从进来时他就讲了,不用客气。
    而从李学武对卜清芳的称呼上也能看得出来,他私下里的随意。
    再一个,他在回答卜清芳问酒的时候,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他就是在告诉易红雷,今天要谈什么,他心里有数。
    易红雷当然要承卜清芳的情,卜清芳为了捧他,都把李学武请来了,可见对他的重视。
    你看座位安排就知道了。
    至于说易红雷刚刚的马屁嘛,不用在意,这么明显却更显真诚。
    正如卜清芳所说,就在主客李学武进了包厢以后,提前点好的酒菜便由着服务员端了进来。
    还得说招待所的服务一脉相承,这里服务员从制服到服务标准,再到提供的服务设备,俱有后世服务标准的影子。
    秦淮茹没少从李学武这里取经,算是得了真传了。
    “喝白的我们太吃亏了,真喝不过你们男同志。”
    卜清芳见袁华主动从服务员手里接了红酒瓶给他们倒酒,笑着示意了下手边的古丽艾莎道:“喝点红的,我们还能占一点点优势。”
    古丽艾莎的目光从李学武进来以后,便时不时地落在他的身上。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屋里几人也没有在意。
    李学武的身份,今天的位置,作为核心被关注不是很正常嘛。
    不止是古丽艾莎,其他三人不也是看着李学武说话嘛。
    “要说吃亏,还是我吧?”
    李学武顺着她的话点了点他们几个,玩笑道:“我一个人对你们宣传处四个啊,今天上当了。”
    “哈哈哈——”
    卜清芳和易红雷很配合地笑了起来,正在倒酒的袁华也跟着笑。
    古丽艾莎好奇地看了他们,嘴角也是微微翘起。
    她倒不是觉得这玩笑有多么可笑,只是喜欢听李学武说话罢了。
    “袁华成长的蛮快——”
    李学武打量了一眼正在倒酒的袁华,微笑着问道:“现在台里负责什么业务?”
    “秘书长。”袁华听李学武说起了他,稍稍停下手里的动作,应了一声,这才客气着看了李学武回答道:“我现在台里负责新闻采编工作,与联合工业报对接业务。”
    说易红雷是广播站站长,其实是李学武叫习惯了。
    集团制度和组织结构变革,广播站归属到了出版社,更名为联合广播电台了,所以他们都称台里。
    说站还是有点小了,称台更显得级别高一些。
    易红雷身子坐的笔直,见李学武关注到了袁华,便笑着夸奖道:“袁华同志可是我们台里的顶梁柱呢。”
    “台长,当着秘书长的面,您这么抬举我,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
    袁华真是成长了,这会儿表现出来的羞涩一点都不真,假的又是那么的有趣,惹得众人笑声连连。
    以前的袁华如何,别人可能不清楚,李学武还是清楚的。
    这小子应该比他更早一点进厂,一直在追求于海棠。
    他姑姑是当时宣传科的副科长,表现的相当自傲。
    不过于海棠是什么人,她那都不能说是撒钩了,那是撒网啊。
    袁华被她网的欲罢不能,妥妥的舔狗一枚。
    当初为了帮助于海棠,甚至不惜违抗了他姑姑的意愿,强行站队,配合于海棠,以广播站为阵地,在大会上支持了老李。
    当然了,他也算是求仁得仁,老李对他也很厚道。
    虽然不如于海棠得到的回报多,可也比以前进步了。
    这两年又赶上了上面重视宣传工作,厂领导关注广播电台,组织结构变革等等风口,他算是飞起来了。
    于海棠从副站长顺势进步成了副台长,他也成了台里的小领导。
    以前的棱角磨平了不少,跟易红雷相处的不错,在台里很受用。
    这一次易红雷出来跑关系还带上他,就说明是要提携和培养的。
    袁华是易红雷叫来的,那古丽艾莎是谁叫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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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年我最欣慰的,便是宣传工作有了更多的年轻人参与。”
    卜清芳微笑着看了袁华和古丽艾莎,点头对李学武讲道:“评价一个部门的先进性,更要看年轻人的精气神,这话是您说的吧。”
    “嗯。”李学武点点头,目光放在了对面的两个年轻人身上,微笑着说道:“宣传处有您,工作自然是先进的。”
    “你说我是王婆卖瓜是吧!”
    卜清芳好笑地端起红酒杯,嗔道:“干了啊,今天不醉不归。”
    看着她一口将玻璃杯里的红酒干了,李学武苦笑连连。
    他还真是第一次见着有人把红酒当白酒喝的,这么的有气势。
    卜清芳说她自己酒量不行,这是在李学武这里谦虚的。
    机关里的女同志,但凡混得开的,您问问有几个不能喝的。
    啤的白的都一样,她们狠起来比男同志还豁得出去。
    而且人家有优势,轻易不会被灌酒,张罗起来你还不能拒绝。
    现在卜清芳干了,李学武能说什么,同其他人示意后,便也干了。
    嗯,这杯敬给老李吧。
    老李虽然没有在现场,可李学武一直都惦记着李主任的。
    有什么好酒他都想着给李主任存着,他就是这么的厚道。
    “钱师傅的手艺我就不用夸了啊。”卜清芳笑着看了李学武,抬手示意道:“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哈哈哈——”
    李学武笑着拿起筷子,夹了片莲藕尝了,其他人这才动了筷子。
    “红雷同志今年三十几了?”
    他好似随意地问道:“并厂以前是二厂的还是三厂的?”
    “三十四,以前是三厂的。”
    易红雷知道是要说他的事了,感激李学武的直白,回答起来更显客气。
    李学武点点头,笑着说道:“跟李主任原来在一个厂,原来就认识吗?”
    “我那时候才参加工作不久。”易红雷笑着回道:“我认识李主任,李主任不认识我,呵呵。”
    “那时候李主任也刚调过去不久吧?”
    卜清芳也是并厂以前的老人了,一边吃着菜,一边说道:“我记得他去三厂没有多久就并厂了。”
    “一年半。”易红雷点点头,“那时候李主任负责思想教育工作,我也是在培训会上见的他。”
    “怎么没见你主动联系呢?”
    李学武笑着挑了挑眉毛,逗了他道:“你们这也算老战友了。”
    “那李主任的老战友太多了,呵呵呵——”易红雷也觉得好笑。
    饭桌上只有李学武、卜清芳和易红雷三人在聊天,袁华时不时地起身给他们倒酒,借机会插两句。
    古丽艾莎就纯属来凑数吃饭的了,不过比后世那些00后大学生强一点,她也跟着喝了点红酒。
    要说更值得夸奖的,领导夹菜的时候她没有转桌算不算?
    酒桌上要谈正事,话题往往会从叙旧开始,也算是一种汇报。
    易红雷借着李学武问起了他的出身,便就讲起了以前的往事。
    从轧钢三厂时期开始,一直讲到了李学武参加工作以后。
    讲到了这期间他的工作履历,稍稍提及了一些工作成绩和荣誉。
    其实李学武并不是很在乎这些,只是给了他一个表达的机会。
    你道是易红雷已经是广播电台的台长,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干部,可在李学武面前就不用紧张了吗?
    要说在厂里,在工作中汇报,他也许会更自信,但是现在。
    他还没听说有谁能走得通李学武的关系,拿到一些职务的。
    当然了,李学武提拔了不少保卫处的干部,更有其他部门的人,可这是信任和提拔,不是走关系。
    一些普通职工求到李学武给行个工作方便不能算。
    真要细究起来,他或许是跑工作跑到李学武这里的第一人了。
    都说李学武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这心里也是没有底。
    严于律己的意思就是,丝毫不给他们这些跑关系的人机会。
    李学武作为秘书长,在集团里掌握的资源是很大的,且在管委会班子里很有话语权,真要支持某个人,轻而易举就能获得讨论通过。
    当然了,这份话语权也是他严于律己,不徇私的自信和权威。
    易红雷也不想搞私相授受那一套,可他的工作入不到李学武的眼,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没有送礼,没有连续不断的马屁,有的只是自我介绍。
    他带着两个小年轻的一起来,就足以说明他的坦诚和认真。
    “京城火车站那边有什么反应?”待易红雷说完,卜清芳很自然地接过话茬,问了李学武道:“你这次去引起的影响很大吧?”
    “能有多大?”李学武微微眯着眼睛,笑着摇了摇头,道:“机关里都没怎么听说,这还叫大?”
    “货运站的事大家又不关心。”卜清芳目光流转,端着酒杯说道:“真在机关里引起了议论,那事情得多大?”
    “红雷同志怎么想的?”
    李学武跳过了卜清芳的问题,转头直接看向了易红雷。
    易红雷早有心理准备,顿了一下便回答道:“我对货运站的工作有过一定的了解,也去调研过。”
    “光是了解和调研可不够。”
    李学武微微一撇嘴角,转头看向了卜清芳问道:“你觉得呢?”
    “我?我都没怎么听说。”
    卜清芳微微摇头,喝了一口红酒道:“要不是红雷提起,我都没仔细想你去货运站为了啥。”
    “调度工作其实很重要。”
    李学武对卜清芳的回答未置可否,淡淡地说道:“尤其是京城货运,这是咱们做的第一个运输项目,有着标志性的意义。”
    “一个站长?”卜清芳微微挑眉,看着他问道:“不值得吧。”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看向了袁华和古丽艾莎,最后目光定在了袁华的脸上,问道:“袁华,你是宣传管理工作的,如果让你负责跟踪报道这件事,你想从哪里切入?”
    “当然是散货司机。”袁华一直都有在听领导们的谈话,这会儿很快速地回答道:“散货货运司机是贯穿整个事件的当事群体。”
    “而且大部分散货司机都跟咱们集团职工有亲属关系。”
    他看了看李学武,继续说道:“如果让我负责,我会从侧面开始调查,三轮车的价格,联合储蓄银行的贷款政策,以及散货司机的收入,继续推进到这次的矛盾和问题。”
    到底是负责新闻管理工作的,看待问题的角度很直接。
    李学武听了他的话,并没有立即点评,而是看向了卜清芳。
    卜清芳则是微微摇头,道:“无论是广播电台,还是联合工业报,都不能报道这件事。”
    不等愣住的袁华问,她继续讲道:“问题是问题,有问题也只是货运站内部的问题,还是要等火车站的调查和处理,咱们不能急。”
    “嗯,其实我也有想过这件事,到底要不要深究。”
    李学武双手握在一起,胳膊肘撑在桌子上,看着几人说道:“后来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坐在他身边的易红雷若有所思,手里捏着红酒杯转了转。
    杯中晃动的红酒就像此刻他的心情,波动不安。
    “红雷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了。”李学武转头看向了他,点点头说道:“锐意进取是好事,我支持集团的干部多尝试,多创新。”
    “秘书长,我有些激进了。”易红雷主动地表达了歉意,看着他说道:“没有了解情况就……”
    “不,我说的是实话。”
    李学武一摆手,看了对面的袁华和古丽艾莎说道:“我对年轻干部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支持。”
    “李主任如此,集团班子也是如此,这不是虚伪的空话。”
    他转头看向了易红雷说道:“你才三十四岁,我不信你想过去养老,我也从来不用消极的干部。”
    易红雷见李学武如此说,不由得挺直了脊背,信心又多了几分。
    “宣传工作做久了,怕自己走不出这条地垄沟对吧?”
    “可以理解。”李学武点点头,“既然你想去锻炼,那就回去多准备准备。”
    “干什么事都一样,要带着计划干事业,不能等着事业做计划,对吧?”
    “是,谢谢您的信任。”易红雷见李学武明确了态度,心情也是很激动地端起酒杯,表态过后,一口干了。
    古丽艾莎还没有听明白领导们说了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得台长今天请客的目的好像是达成了。
    袁华多了几年的工作经验,倒是听出了个大概。
    易红雷的年龄到了,就算下一步顺着广播电台提副处,必然要一头撞进天花板,几年都爬不出来。
    三十四岁的正科,懂一点机关里常识的都知道这个阶段有多难。
    再不进步,这辈子就完了。
    进错了步,这辈子也完了。
    你说二十四五岁还有调整职场方向的可能,三十四五岁还调个屁。
    从一开始就在宣传部门工作,如果升副处也在这里,他这辈子都别想从宣传的池子里跳出去了。
    除非他能去某个分公司,或者分厂担任主管宣传的副总、副厂长,可这一步跳起来太难了。
    集团里的好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坑有好多萝卜盯着。
    他都三十四岁了,才正科,用李学武的话来讲,他明明跟李主任是“战友”,怎么只有卜清芳的支持和关系,这是不正常的。
    所以,李学武明白了,易红雷想要跳出这个圈子接受锻炼和挑战,可选的机会和方向实在不多。
    李学武来之前他不知道货运站是怎么回事,现在李学武都含糊地讲了,他还能不知道此去危险吗?
    他知道,可他没得选。
    李学武才不会在意一个货运站负责人的位置,他要的是影响力。
    易红雷这样没有根底的人,让他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做好了没奖励,做错了等着背黑锅吧。
    你说李学武学坏了,不把人当人看了?
    不,这就是职场中的游戏规则,就连李学武也是游戏中人。
    规则就是规则,谁破坏了规则,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所以初入职场的你可以有惊人之举,但工作久了千万别过分地凸显自己,那不是表现自己,那是哗众取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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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就说是秘书长的车吧——”
    沁园春饭店门口,李学武他们刚出来,便见门口台阶下面站着的程开元主动伸出了手,笑着招呼。
    李学武也是紧走了几步,到了台阶下这才握住了对方的手。
    “刚来时我就看见您了,跟您打招呼,您都没搭理我。”
    “呀——”程开元脸色红红的,明显喝了不少,这会儿听了李学武的话,好笑道:“你说这话可别亏心啊,我怎么没听见呢——”
    “你们听见了吗?”
    他握着李学武的手,转头看向了周泽川和郑旭东等人。
    两位领导开玩笑,其他人哪有掺和的资格,这会儿都只是赔笑。
    你要说李学武不是好人,明显用话栽赃陷害,那程开元也一样。
    哪有站在台阶下面主动伸手的,这老小子先“动手”的。
    “我要说没招呼您,您怎么知道我在您后面呢。”
    李学武握了握他的手,看了看周泽川等人,道:“您这是明显不想带我一起嘛。”
    “嘿嘿,你可真会啊——”
    程开元“使劲”地拍了拍李学武的手背,道:“我只说出来看见你车了,多暂说看见你人了。”
    “再一个,你不厚道啊。”
    他看了李学武身后的卜清芳等人,笑闹道:“知道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一起喝酒,也不说带着同志们过来热闹热闹,啊?”
    “吃独食的习惯可不好啊!”
    瞧见了么,饭店门口这一会儿刀光剑影,领导们话里藏刀呢。
    李学武松开了他的手,对于这种学会了倒打一耙的人真看不上。
    “我是想过去敬酒来着,这不是没找到你们包厢的位置嘛。”
    他真会扯犊子,进饭店那会儿特意问了对方包厢的位置,躲开了才上的楼,这会儿当然不承认了。
    “你问问他们,我是不是说要去敬酒的?”
    李学武笑着示意了身后的几人,又看向了周泽川,道:“泽川同志,程副主任喝多了,你应该相信我的话吧?”
    他走到了周泽川的身侧,笑着打量了他,道:“你可是刚正不阿的纪监负责人,可不能说瞎话啊!”
    周泽川嘴角苦笑,他能说什么,秘书长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今天郑旭东这顿饭选错了位置,叫秘书长抓了个正着。
    你就说,现在让他说什么。
    郑旭东站在一边,脸上也布满了尴尬,李学武连看都没看他。
    以前他还有胆子忽视李学武,可现在的他敢轻视秘书长?
    机关里有的时候站队并不代表绝对,你不能为了巴结这个而得罪那个。
    想想也能知道,李学武为啥对他视而不见了。
    食品分公司成立以后,他负责了技术相关的工作。
    本来三产工业食品项目就是李学武做的立项规划,他虽然不是李学武提拔起来的人,可也是受益人。
    当时食品公司从三产工业中独立出来运营,他也算是水涨船高。
    作为食品公司的副总,就要面临到底是跟曾经的主管领导景副主任继续维持关系,还是站队现在的主管领导程副主任。
    他现在后悔了,不是后悔选择了程副主任,而是后悔得罪人了。
    当初李学武也是三产工业的负责人,就算李学武和景玉农有矛盾,也不会心甘情愿将三产工业交给程副主任的。
    所以,他在给领导汇报零食项目的发展时,就忽略了李学武。
    现在好了,自食恶果。
    他也是受请托给人办事,还找到了程副主任协调,今天才有了同纪监负责人周泽川一起吃饭。
    想想都能知道,食品公司副总请纪监处长吃饭,还请了集团主管生产工作的领导一起是为了什么。
    李学武在同程副主任较量之后,闪身打了周泽川一个措手不及,直至今天他们来谈事的要害。
    现在郑旭东后脊梁骨冒汗,心里想着李学武该不会是特意安排了今天的见面吧?
    这个想法只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李学武是什么身份的,怎么可能为了针对他而布这个局。
    那今天的巧合,就只能用真特么来形容了。
    “程副主任。”易红雷见程开元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主动问了好。
    程开元点了点头,听着李学武的“胡搅蛮缠”,微笑看了卜清芳和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问道:“宣传干部聚餐啊,秘书长不算吧?”
    “秘书长负责协调——”
    卜清芳一语双关地笑了笑,看着程开元说道:“本来秘书长还想去协调你们那桌的,被我拦住了。”
    到底是资历深的老同志了,又是长期负责宣传工作的女干部。
    你看卜清芳这一拳又一拳的,捶得程开元眼角不停地跳动。
    有李学武一个耍无赖就够了,你也来?
    “货运站的事我听说了。”
    程开元没有继续同卜清芳他们说笑,见李学武这边说完了,便拉着他一起走了走。
    “你处理的很有分寸,薛副主任昨天下午还在讲这件事。”
    他这么说自然是解释了今天这顿饭,就是显得有些刻意了。
    两边的人站在门口,看着两位领导往边上走去,他们也只能是站在原地看着,可不敢跟着一起去。
    “火车站那边找到了旭东,想要问一下咱们厂的态度。”
    程开元很坦诚地讲了这件事,轻声给李学武说道:“我并不反对整顿纪律,但要充分考虑实际情况,毕竟不是咱们的独立单位。”
    “您的意思是——”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站住了脚步,看着他问道:“周泽川想要做工作?”
    “不,我是严肃地告诉他,这件事集团纪监不宜过度介入。”
    程开元微微摇头讲道:“刚刚我也跟旭东同志讲,既然秘书长已经代表集团过去了,这就是红星钢铁集团的态度,我们不会再表态。”
    李学武听着他的话,借着门口微弱的灯光打量了他的表情。
    他当然不会根据程开元的表情变化来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甭说是程开元这种老狐狸了,就是袁华那种只工作了几年的小年轻都养成了一副虚伪的面孔。
    这机关里谁能信得着谁啊。
    “广播电台的易红雷想要去货运站工作。”
    既然程开元选择了开诚布公,李学武也没藏着掖着,坦然地讲道:“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合适吗?”程开元微微皱眉。
    对于易红雷,他都懒得回头看一眼,这种干部不在他的眼里。
    你可以说程开元有过错误的历史,可这并不妨碍他的眼光高啊。
    刚刚李学武他们出来的时候,程开元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当李学武几句话试探过后,他也知道双方既然遇到了,便就藏不住,索性来了一个对对胡。
    坦白地讲,他是没想到李学武会用宣传口的人。
    这跟李学武处理此事的初衷好像并没有什么干系。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李学武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信心,同样的,也没有说不行。
    “他对自己倒是很有信心。”
    “我就不发表意见了。”
    程开元无意在这件事上同李学武争辩什么,点点头说道:“只要注意别破坏了合作关系就行。”
    “嗯,车来了。”李学武点点头,示意了程开元的汽车,结束了这次突然相遇却又短暂的对话。
    程开元在上车以前还看了他一眼,只是没有再说什么。
    至于说周泽川,更不会同李学武解释什么,或者表态。
    他没有这个资格,更没有这个必要,说多了反而惹李学武不高兴。
    再看郑旭东,其实他自己想不开,李学武没搭理他是真,可也得想一想,程开元在这,用得着搭理他吗。
    “咱们也走吧。”看着程开元等人的汽车离开,李学武招呼几人道:“都怎么来的,用我送吗?”
    “我和红雷顺路,袁华家就在附近,您送一下古丽艾莎吧。”
    卜清芳明明喝了很多酒,可这会儿却言语清晰地做了安排。
    李学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提醒道:“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啊。”
    袁华率先应了,站在路旁等着送他们车离开,只是目光瞟向了古丽艾莎。
    关于她能从舞蹈团调来广播电台是靠了秘书长的关系这件事,在单位里已经传遍了。
    可细心的袁华发现,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古丽艾莎和秘书长并没有什么交集。
    传言开始说的人很多,也很热闹,到最后几乎没有人关注了。
    有人说古丽艾莎走的不是秘书长的关系,而是周苗苗的关系。
    也有人说她确实走了秘书长的关系,可秘书长并不认识她。
    后面这种说法更多一些,也结合了第一种说法。
    因为周苗苗神通广大,请动秘书长帮忙是很有可能的。
    甭管古丽艾莎是怎么来的广播电台,都改变不了她是舞蹈演员出身的事实。
    可事实证明,舞蹈演员也可以做好播音主持工作。
    传言消失的那么快,与古丽艾莎的努力和付出不无关系。
    有实力的人总容易被理解。
    是机关里那些人习惯了用关系来解释某些人的进步或者改变。
    好像没有关系就不能进步似的,或者进步了一定就有关系。
    今天在酒桌上,袁华几次提醒古丽艾莎去敬酒,都被她忽略了。
    易红雷带着他来是因为需要有人来伺候“局儿”,会说话,还得会办事,能守口如瓶。
    那卜清芳点了古丽艾莎的名,要带着她一起来算怎么回事啊?
    难道今天这顿饭缺个不说话,只陪着喝酒干饭的透明人?
    袁华多聪明个人呢,酒桌上这关系图一摆就知道传言非虚啊。
    再听卜清芳说了几人回家的安排,古丽艾莎可是住在厂宿舍啊!
    嗯,也对,李学武的秘书聂小光送完了领导,是要回厂区宿舍。
    也就是说,古丽艾莎可以乘坐李学武的汽车送他回家,然后跟着汽车一起回厂。
    可那是秘书长啊!
    卜清芳不应该安排古丽艾莎跟着她的车一起回去吗?
    就算是绕一圈,也不能用领导的车啊,这绝对是正常的思维。
    现在不正常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睛跟雷达似的,扫过了现场的情况。
    秘书长在叮嘱他们注意安全过后便由着司机开的车门上了汽车。
    卜清芳拍了拍古丽艾莎的胳膊,便示意她也上车。
    袁华知道古丽艾莎喝了一些酒,可刚刚在饭店里看她脸色并没有这么红啊。
    你说酒后风吹的就有点欺负人了,他是袁华,不是傻子。
    古丽艾莎红着脸上了汽车,刚刚副秘书长推了她的方向是后座。
    所以,袁华帮她打开的恰恰就是后座的车门子。
    她能说什么,难道说谢谢吗?
    等晕乎乎地坐在了后座,他的身边,车门便被关闭了。
    聂小光挂上档,轻轻给油,汽车便平缓地开动了起来。
    后座位,古丽艾莎只觉得浑身发烫,好像被阳光灼伤了一般。
    她不敢去看李学武的眼睛,可这个时候看向窗外是不是不太合适。
    九月末的京城,夜晚的天气已经有了寒意,车窗是关闭着的。
    她闻到了车里的酒气,不确定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红酒后劲儿很大,刚开始喝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她真要晕了。
    越紧张越是如此,不知不觉间,随着车辆的微微晃动,她感觉自己要倒了……倒了……真倒了。
    坐在一边的李学武本来还想找个话题打发时间的,没想到古丽艾莎倒在了他的怀里,彻底断绝了他找个话题的意思。
    “你没事吧?”
    李学武借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微弱灯光,观察了怀里的姑娘。
    古丽艾莎紧张地闭着眼睛,脸色红彤彤的,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聂小光回头看了一眼,轻声询问道:“领导,用停车吗?”
    他不是想问李学武要不要停车看看情况,而是担心这姑娘吐了。
    酒喝多了都吐,吐车上无所谓,大不了自己辛苦洗一洗。
    真要吐领导身上,那可热闹子了,说都说不清楚哦。
    李学武却是微微摇头,说道:“继续走吧,停了车一见风更难受。”
    古丽艾莎其实能听见李学武和司机之间的对话,也听见了李学武刚刚问她的话,她想回答,可就是睁不开眼睛,张不开嘴。
    她这会儿只觉得躺在李学武的怀里很紧张,但好舒服,她能感受到李学武用双手轻轻揽住了她。
    有点想要害羞,可她已经没有机会表达害羞了。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感觉车停了,随后是几句模糊的对话,好像是有两个人,又好像是很多人,她这会儿已经完全糊涂了。
    能确定的是,自己被人抱着下了汽车,然后身上一冷,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像失去了记忆一般。
    再次清醒,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隐隐作痛。
    睁开眼,是陌生的房间,绝对不是自己在厂里的宿舍。
    待她感觉身边有人看着她的时候,侧头望过去,却见一个洋娃娃正趴在她的床边,仔细地打量着她。
    啊?这是给我送哪了?
    古丽艾莎倏地瞪大了眼睛,要不是头疼的感觉十分清晰,房间里的环境还是中式风格,她都要怀疑自己做了一个出国的梦呢。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
    李姝见她醒了,故意挪了挪手边的手枪,表示现在问题很严重。
    古丽艾莎有点懵,这么可爱的洋娃娃却用东北口音质问她,还隐隐地显摆那把小手枪,她被挟持了吗?
    李姝见她不说话,小手攥着手枪愈发的紧了,作势要给她一枪似的。
    “李姝,吃早饭了——”
    门外传来了招呼声,古丽艾莎好像知道了小姑娘的名字。
    等等,她姓李?
    她再次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天好像塌了,难道自己夜宿在了秘书长的家里?
    秘书长是不是也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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