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不担忧

    接近凌晨的内华达州的夜空，还是布满黑暗。
    鲁姆湖基地的大顶已经完全张开，从里面透出来一股浓烈的橘红色光芒，在这暗夜里，远望过去，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伊斯特顺利地进入这张血盆大口。
    当金属顶慢慢闭合起来的时候，伊斯特也稳稳地停在负八层的坚硬地板上。
    亚当先走了出去，瑞跟在后面，从伊斯特里面走出来后，他感觉到身体里面的那层内衣已经差不多湿透，他的脸上倒是一片平静。
    外面，围绕着伊斯特，站着一圈人，是整个深洞计划团队的人，他们开始鼓掌和欢呼。
    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约翰教授。
    “亚当，瑞，你们的工作做得很棒，伊斯特一号的第一次正式任务，非常完美地完成了！”
    教授说完，伸开双手先拥抱下亚当，然后紧跟着拥抱了下瑞。
    很快，健康部门的人将亚当和瑞带去做身体检测，教授则带着几个技术维修部门的人进入伊斯特，进行必要的仪器维护和检查。
    到晚上近九点钟的时候，尽管白天折腾了几乎一整天，但瑞还是根本睡不着，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复盘这一次任务的整个过程，在伊斯特能到达的寂寞高度上，周围完全没有其他人类制造的一丝痕迹，他的心里满是紧张、刺激、兴奋，又带着丝莫名忧虑。
    忽然，门上响起一声轻微的敲门声，瑞马上去开门，是教授，“瑞，现在我们去湖边游泳庆祝一下。”
    瑞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安静地跟在教授身后。
    晚上九点的鲁姆湖，在夜色下只是一片巨大的可怕阴影。现在已经是秋天，夜色中，风吹过来有点凉意，但不代表不可以游泳。
    “瑞，现在我们在湖中，在这周围不会有任何监听设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教授从湖水中把头升起来，他用手把垂在额头的湿头发全部撩向后面。
    “是什么？”瑞问道。
    “意味着我们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明白了，教授。”瑞还是有点意外，接触八年后，他自然已经知道教授是个真性情的人，跟军方的人完全不同，但教授现在这样的话语，还是让瑞有点想不到。
    教授继续说：“瑞，你们这次任务圆满完成后，代表着我将进行另一项重要工作，就是伊斯特二号的制造工作，只有伊斯特一号是远远不够的，他们需要很多，二号，三号，甚至更多，这是我答应过的条件，以后，伊斯特一号的工作将有我的助手艾伯负责，希望你们会合作愉快。”
    “我想会的，教授。”瑞知道艾伯，一个三十多岁的黑发男人，印象中工作态度非常负责和认真。
    但瑞知道，这也意味着以后他见到教授的时间会不多。
    他忽然有点落寞，在这个基地里，他唯一能和教授说点发自内心的真实话语，不需要像跟其他人一样，在工作之外只能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另外，也不用顾忌，会被举报违规，或是不符合纪律规定等等之类。
    两个人都暂时不说话，此刻，他们的周围，一片死寂，似乎连风也没了踪迹。
    “瑞，你知道吗？离这里两百公里远的地方，就是世界上第一颗核弹成功爆炸的地方。”教授重新开口，他伸出一只手指指东面的方向。
    “是吗？我并不是很清楚。”
    “是的，我不是在瞎说，那个计划的负责人，也是我崇拜的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不过，他的后半生有点惨。”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沉浸在深深的后悔中。”
    “为什么？”
    “因为，他被核弹的威力惊呆了，他认识到核弹将成为地球上最可怕的武器，就像是从潘多拉的盒子里放出来的恶魔，而他就是打开盒子的人。”
    “教授，你也是科学家，你理解他这种后悔吗？你是不是也会担忧自己的以后？”
    “我理解，但我不担忧。”
    “为什么？”
    “很简单，我制造出来的只是一个交通工具，而不是一个杀人武器！”
    “可现在它也是在被军方使用。”瑞当然知道伊斯特飞去东方是为什么。
    “那又怎样？无论被谁使用，无论在哪里使用，它都无法成为一个杀人武器，既不会像核弹，更是连一支枪的杀伤力都比不上。我的想法，一直只是想发明一种先进的交通工具，先进到以后不止能在地球到处穿梭，还能飞出大气层，飞入其他星球。”
    瑞沉默着。
    “瑞，在我出生后，当我母亲第一次在夜晚将我抱出房间，来到屋子外面的时候，我想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满天繁星，一直到现在，我总是觉得它们在跟我说话，它们想告诉我什么。后来当我能走路，能自己主动去看什么的时候，我总是选择一切和星空有关的资料，太阳系，银河系，黑洞，宇宙，外星人，飞碟，这一切就组成了我的人生。最后，我产生了想去那里了解的想法，但我明白，首先要解决交通工具，于是我拼命在这方面研究，当我在十年后基本有了思路和图纸后，军方也找到了我，因为我没有资金，只能答应他们，伊斯特是需要非常大的资金堆出来的，这点你也明白……”
    “教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人类去到地球外面干什么？只是把一个个战场再转移到外面去吗？像我，还是继续去那边丢炸弹，或是侦查吗？”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会儿轮到教授沉默。
    瑞并没有渴求答案，只是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个熟悉的布满繁星的夜空。“教授，你一直以来，有过要去其他星球生活的渴望吗？”
    瑞心里在想，教授从小渴望飞翔，渴望有一天能飞出地球，能飞到其他星球上去，那他是否想居住在其他星球上？
    “不，哪怕我有登上外星球的愿望，我也从来不希望去外星球生存。在我看来，人就是地球的产物，人只适应在地球的环境中，去其他星球生存的想法是愚蠢的，因为首先很难找到跟地球一样，有适合人类生存环境的星球，在找不到的情况下，如果花巨大的资金，在其他不适合的星球上，强行建立起人能适应的密闭环境，那为什么不用这资金，把地球的环境治理得更舒适呢？反而却是要把适合人类的完美环境破坏掉，再去其他星球生存，这难道不是个矛盾的愚蠢至极的想法吗？”
    瑞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露出些苦恼的神情。
    “我并不需要你的回答，瑞，就像你不需要我的回答，因为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决定不了任何答案，我们就像这湖面上的一片树叶，只能被风吹着飘向远方。”
    说完，教授大声笑了下，“瑞，这湖水真他妈的太冷了，我们上去吧，现在也够晚了！”
    夜幕下，两个白晃晃的影子，从湖水里走出来，各自穿上衣服后，很快在地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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