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番外】（人物篇：江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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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之后，到了小江错稍微大一些，母亲就很少再打她了，也不在发疯发狂，而是变成了一直坐在一个地方发呆，还偶尔会突然看着她泪流满面。
    小江错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是她去上初中的第一天。
    晚自习上到很晚才回来，她一回来就问外婆吃过饭没有，得知外婆没吃，妈妈也没吃，她立刻去压水井前打了一锅水，开始做晚饭。
    这时候，已经九点多钟了，她好困好累，但还是坚持。
    然而。
    当她端着饭菜走进母亲的房间以后，却发现母亲并没有跟往常一样，蜷缩在某个地方发着呆睡着了，而是整个人都平躺在了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脸上带着小江错早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过的微笑。
    小江错喊了好几声，妈吃饭了，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明明她还小，才刚刚14虚岁，按照很晚的生日月份来算，连13周岁的生日的还没过，但没来由的，她却想到了，却意识到了……
    她端着碗过去，轻轻推了推母亲，又哽咽着开口，喊了一声吃饭了。
    可是，没有回应，平躺在那里的母亲，一动不动，好像睡得很是香甜，江错把碗筷放下，学着电影里那样，伸手去探了探母亲的鼻息，又听了听母亲的心跳，嘴唇巨颤，整个人趴在已经要逐渐丧失温度的母亲身上，她忍了好久好久，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嚎啕大哭！
    这是从小骂她最多的人，打她最多的人，这是平时所有同龄人嘲笑她，被骂“她妈是个傻子”的原因，这是让她错误的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始作俑者，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可是！
    这也是她的妈妈啊！
    葬礼上，小江错哭的撕心裂肺，同时也看到了这么多年对她无比苛待的舅舅舅妈，到底是怎样的嘴脸，她一直以为舅舅舅妈只是不喜欢她而已，毕竟她也不值得被喜欢，她自己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她却是偷听到了舅舅舅妈的对话，两个人悄悄的交谈，让小江错这么多年一直以自己善良去衡量所有人想法的三观完全破碎了个干干净净。
    舅妈：“这傻子终于死了！”
    舅舅：“你先别说这个。”
    舅妈：“怎么，想起小时候你们关系多好，你姐姐多照顾你了？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因为她咱们糟了多少骂，现在可算是死了，你难道不觉得松了口气？别几把装了，你也不看看你刚刚在那儿看着收礼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笑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我看你妈那个老不死的也快了，到时候还能再收上一波……哦对，我听说老房子这块可能要拆迁了，到时候把老房子过户到你自己的名下来！”
    舅舅：“当时咱们分家的时候，不是说了老房子归老太太吗？”
    舅妈：“你傻哔啊？人都死了，归谁还不是你这个儿子说了算？怪不得当年你爹能让你给气死，真是傻！”
    舅舅：“滚你妈的，你爹才是让你气死的，他那是早就有心脏病……”
    舅妈：“那也是你气出来的。”
    舅舅：“别让我扇你，草泥马的，那是江岳那个蠢女人气的好吧？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要不然老子能娶你？”
    舅妈：“草泥马，老娘嫁给你才是这辈子最他妈后悔的事情，我当时真是瞎了眼！”
    舅舅：“别他妈扯淡了，房子拿了，到时候江错怎么办？”
    舅妈：“那个野种，你管她是死是活？你妈跟你姐姐都死了，难道你还要照顾她？正好把她赶出去自生自灭，省的碍我们的眼！你这是什么表情？要照顾你自己照顾，老娘一根头发都不会管她的！”
    舅妈的话，句句恶毒，而舅舅对此根本没有任何的反驳……那一瞬间，小江错只觉的天都塌了。
    妈妈的葬礼结束之后，原本身体就不好的外婆也一下子倒了下去，卧病在床，再也没有能够起来，知子莫若母，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跟儿媳妇是什么操行，知道自己如果走了之后，小江错一个人将会面临什么，这宅基地小江错一个小孩子，肯定是守不住的，但外婆还是试图起码给孩子留下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让小江错去喊街道办的人，想要让她们帮忙，将这套老宅先行过到外孙女的名下，可是就在江错跑出去找人回来，却见舅舅跟舅妈都在家里，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而躺在床上的外婆……已然没了半点气息。
    舅舅看到她带着人回来，慌乱的说，他们来的时候外婆就已经没气儿了，不信让他们问邻居，他们来的时候刚好碰到邻居在门口站着，他们是一起进来的，而他们把屋子翻成这样，是觉得老太太咽气的突然，看看有没有什么遗嘱。
    邻居林叔，这么多年给了江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孤儿寡母不少照顾，他点头证实了这一点，他出门泼水，刚好看到了江泰夫妻俩过来，想到老太太的情况很差，他怕这俩不孝顺的又去跟老太太吵架什么的，就跟俩人一块进去了，结果一进来果然就看到了老太太躺在床上，已经咽了气……
    然后他跑去喊人，再回来，屋里就已经被翻成这样了。
    而对于江泰所说的什么咽气突然，看有没有遗嘱？他狠狠地啐了一声。
    他们哪里是在找老太太遗留下的什么话？
    分明是在怕有遗嘱，这宅基地给江错，到不了他们的手里！
    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但江泰一口咬定，说并没有遗嘱，谁也没有办法。
    但实际上。
    是那封老太太提早就准备好了的遗嘱，已经被他们找到拿走了。
    小江错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看到了，因为在外婆的灵堂前，她亲眼看到了舅妈将一团撕的粉碎的东西倒进了火盆里，还嘟囔着说什么：“自己写的狗屁东西，自己带走……”
    那一瞬间，小江错只觉的天都塌了，她扑上去想要救，但本就撕碎了的纸丢进火盆里一瞬间就烧成了灰烬，她一个碎片也没有救到，反倒手被烫出了许多个大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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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
    她跪在灵堂前，头死死的抵在地上，哭了整整一夜！
    一个星期，披麻戴孝两次，送走了世界上最后两位至亲，小江错变得宛若行尸走肉一般，而外婆才刚刚出殡，她就被舅舅舅妈扫地出门了，她将她散落一地的东西收拾起来，满脸的泪水，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疼她爱她关心她了！
    她在一家派出所门口坐了一夜，半夜的时候，被巡逻的警察叔叔发现，让她进到了屋里坐着，安慰她说了一句，坚强起来，不然你外婆跟妈妈在下面都不会安心的！
    那一瞬间，小江错脑海里走马观灯似的响起了外婆曾经说的那些话，外婆给了她一个手绢包起来的包裹，摸着她的头跟她说，等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了，一定也要坚强的好好活下去，一句话说完，外婆已经泪流满面，她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怎么会有小孩一出生就要遭受这么多的苦痛折磨跟委屈……
    江错从怀里掏出了外婆递给她的那个用手卷包起来，还有许多跟皮筋捆的严严实实的拳头大的小包裹，拆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钱，红彤彤的，起码有四五千块……
    看到这些钱，小江错的心绪再度崩溃，因为是在派出所里，她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只是死死的捂着嘴巴，肩膀剧烈抽动……
    这些钱，落在她的脑海中，变成了一段又一段外婆省吃俭用，一顿顿饭甚至都没有吃过肉，天天起早贪黑编竹筐的记忆！
    她哭了好久，逐渐坚强了起来，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
    在昨晚那位让她进来休息的警察叔叔的帮助下，江惜用1150元，租了一间一年房子。
    这已经是最最最最便宜的了。
    在去的路上，那位警察叔叔问她的家庭情况。
    大致听小江错讲完之后，他纳闷的问小江错说，怎么没有听她说她父亲？
    那一瞬间，小江错沉默了。
    对方见状，也没有再说话。
    临走的时候，小江错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回到刚租下来的小房子里，她的脑海里开始控制不住生出了关于父亲两个字的事情。
    关于父亲，她脑海里所有的记忆，全部来源于外婆的口中。
    而且，还是近一段时间才刚刚知道的，知道了母亲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疯子，为什么自己小时候天天要被打被骂，说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
    当时，是在母亲的灵堂上。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到了深夜，根本就再没有守灵的人，盖着白布的尸体下方放着火盆，火盆前面，只剩下了爷孙二人。
    外婆一边烧着纸钱，一边跟已经亡故的母亲说着话，说是她没有好好教导，才会导致母亲一生悲惨，说让母亲到了下面、下一辈子，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不要在为了不值得的人导致一生苦错，还害了这么好的孩子一辈子孤苦……
    接着，外婆就转头看向了小江错，说是时候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了。
    其实这么多年，小江错已经从听说过的一些事情里面，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但有人直接去跟她讲述，这还是第一次。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小江错的母亲，名叫江岳，山岳的岳，是小江错的外公起的，起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希望她能够如同山岳一般高远。
    当时，外婆几次阻拦，觉得一个小姑娘叫这个名字不太好，太重了，会压的她一辈子都喘不过气来的，但在那个男人说一不二的家庭，她的意见显然没有被采纳。
    而伴随着江岳的长大，她也确实是没有辜负起这个名字所想寓意的野望，常年班级第一，长得也不错，最终不负众望的成功考上了金陵大学，成为了一名高材生。
    那个时候，大学生都是稀罕物，更别说金陵大学了，全家人都拿她当做骄傲。
    几年的大学时间，让江岳愈发变得成熟，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她把男朋友带回了家，对方家世很好，人也不错，父母都很满意，他们商量好毕业就结婚……
    而后。
    江岳怀孕了，她多次问对方，什么时候带自己去见对方的父母，什么时候双方家长见面，结果，对方一推再推，甚至还一连消失了好几个月，直到一次，江岳挺着大肚子在一家酒店门口看到了对方带着别的女人，江岳疯了一般冲了上去，可对方却理直气壮的告诉江岳，早就已经跟她分手了，问她怎么还没去打胎，是不是没钱？还是想用孩子攀高枝？那是白日做梦！他不可能会娶一个住在棚户区的穷鬼！还说江岳三两下就被骗的怀了孕，谁知道结婚了以后会不会守妇道云云的话，死命羞辱了江岳一番，拿出了一千块钱，丢在了她的脸上，让她自己滚去打胎，再出现的话，见她一次打她一次……
    可那个时候，江岳已经有了7个月的身孕，当时的医疗技术，这么大月份做引产手术很大概率会有生命危险，她浑浑噩噩的去了好几家医院，最终都被拒绝。
    然后没多久，小江错出生了，她出生之后，江岳就变得不正常了起来，喜怒无常，哭哭笑笑，对小江错的态度极度厌恶，甚至给她起名叫做江错，错误的错……
    那之后没多久，她被确诊了精神分裂症……
    而那个男人，自那之后到现在，都从来没有出现过，害了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一辈子，害了一个家庭，却仿佛压根没有存在过……
    小江错问外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外婆并没有告诉江错，只是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告诉她，不要去想太多，过好自己的生活……
    回忆着一切，回忆着母亲，想着外婆说过的，母亲之前是个很好的人……小江错坐在地上，独自一人面对着陌生又空荡荡的屋子，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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