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幸蜀之策

    有一位熟读兵法，知兵事的将领曾经说过——战场之上，哪怕是几万头猪，三天三夜也抓不完。（注1）
    可如果换做是人，比如眼下在这灵宝原西的二十万唐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黑烟的缘故，唐军也好，叛军也好，大家的视线受阻，但面对迎面而来的箭矢，没人会选择不还手。
    于是，误伤友军的戏码，在山谷之中上演。
    战斗从白天持续到黑夜，又从黑夜来到了白天。
    直到第二日清晨，唐军才意识到叛军已经退了。
    于是，哥舒翰下令收兵回撤。
    然而，因为山谷隘道那狭长的地形，加之一昼夜的自相残杀，道路变得更加难走，唐军想要退出山谷，也变得极为困难。
    可再困难，也得撤。
    但唐军回撤，叛军又怎会错过此等良机？
    于是，当唐军撤退过半的时候，叛军又出现了。
    几千精骑，将唐军的队伍拦腰截断，自此，唐军开始大溃败。
    十几万人，被叛军撵得到处跑，许多唐军士兵，甚至都没能死在敌人的马蹄下。
    他们有的急于渡河，于是跑到了运粮的船上，结果因为上船人数太多，导致运粮船直接被这些士兵压沉。
    甚至有极个别士兵，他们找来长矛，去掉矛头，然后将矛杆和盾牌用绳子或者腰带紧紧捆绑，然后依靠这样一个简陋的漂浮物，开始横渡黄河。
    其结果不言而喻……
    事实上，像这种用简陋手段横渡黄河，并且最终成功的，貌似只有六百多年后一个叫王保保的强人。（注2）
    而在王保保之后，又过了六百多年……咳咳……扯远了……
    总之，这一战，唐军死伤惨重，而且死法窝囊。
    而且这还不算完，当活下来的唐军即将回到潼关时，更悲剧的事情发生了。
    先前哥舒翰为了阻挡叛军的骑兵，曾下令让手下在潼关外的平地上，挖了三道壕沟。
    这三道壕沟，规格相同，皆是深一丈，宽两丈。
    然而谁，二十万大军会如此迅速地被叛军击溃。
    那些逃回潼关的唐兵，眼下争先恐后地想要回到潼关内。
    于是可怕的踩踏事故便由此发生。
    壕沟很快就被惊惧不安，失足坠落其中的唐军士兵给填平，后来者就这样踏着同袍的尸体回到了潼关。
    等到哥舒翰率领亲军回到潼关，他当即下令清点幸存者人数。
    结果很快他就得到了一个令他险些崩溃的数字：二十万唐军，活着回到潼关的不足一万。
    哥舒老汉捶胸顿足，哥舒老汉擦乾眼泪，哥舒老汉决定继续召集失散的士兵。
    然而，就在这时，哥舒翰手底下的二五仔——出身西突厥的火拔归仁，带着十几个唐军将领找到了哥舒翰，说出了他们的担忧：“大将军，眼下敌军可能会继续追过来，您看，要不咱们先向西撤退，等察觉出敌军的进攻态势，咱们再来谋划之后的行动。”
    哥舒翰觉得火拔归仁等人说得有道理。
    于是老头儿真就在火拔归仁等人的“护送下”，出了潼关，向西撤退。
    可这一行人往西行了没多久，火拔归仁突然就带着他手下的亲军下了马，开始给哥舒翰磕头：“大将军，您还是降了吧！
    咱们打了败仗，皇帝不会放过我们的——之前封常清和高仙芝是个什么样的下场，您难道看不到吗？
    况且陛下（安禄山）都说了，只要您降了他，他就给您加官进爵。”
    “老夫降你**#**#！”哥舒翰见状，气得破口大骂。
    被问候了家人的火拔归仁，见状只能站起身，然后用绳子绑住哥舒翰的腿脚，他的手下亲兵则是在控制了哥舒翰身边的亲卫后，便上前拽住哥舒翰马匹的缰绳。
    哥舒翰见状，当即便打算用马鞭插自己的脖子，试图自尽，结果却被其他部下给抢走。
    本来向西撤退的哥舒翰，至此被他叛变的手下押着向东而去。
    最终，他们遇到了带领部下，正打算前往潼关查看敌情的田乾真。
    “将军，我们投降！”火拔归仁一句话，便让田乾真得了一桩不小的军功。
    于是田乾真也没为难他们，当即便带领手下，亲自护送这一行人去了洛阳。
    潼关失守了。
    长安的李三郎收到消息的时候，恰好是黄昏时分，彼时他正在和杨贵妃一起赏花。
    然而，当高力士脚步匆匆地来到他面前跪下，一脸凝重地说出“潼关失守”的消息时，老昏君只觉眼前一黑。
    “陛下！”杨贵妃此刻也是心中惊惶，但她却还是第一时间伸手扶住了李三郎。
    结果李三郎却一把甩开了她的胳膊。
    “潼关方向的烽火台，今日不曾有‘平安火’？！”李三郎盯着高力士的眼睛，声音有些嘶哑，面色格外阴沉。
    “陛下……”高力士闻言低声道：“奴估计，最早今晚，最迟明日清晨，就会有传令兵抵达长安，可奴认为，陛下应该早做打算……”
    “……”李三郎没有再说话，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将其吐出：“朕……知道了……”
    一夜无话。
    翌日，两眼乌青的李三郎，终究还是等到了那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潼关失守，哥舒翰被俘，二十万大军折损九成以上。
    长安失去了最后一道拱卫它的屏障。
    李三郎慌了。
    所以他干了一件老昏君最擅长的事儿——在此等生死存亡的关口，怕死，但又担心因此落人口舌的李三郎，找来了最怕死，也最懂他的杨国忠，来“商议”解决的办法。
    “陛下……”御书房内，杨国忠在听完高力士的叙述后，他沉默半晌，接着，这位“史书上至少都能排进前十的国之奸佞”，终于说出了李三郎希望他说出口的那番话：“为今之计，陛下大可前往蜀地巡视……”
    有些话，不能明着说，哪怕委婉地说也不行。
    “爱卿言之有理。”李三郎见杨国忠如此上道，便故意凝视对方片刻，末了才道：“朕就依你建言，前往蜀地！”（注3）
    “陛下圣明！”杨国忠闻言，当即俯身朝李三郎行叩拜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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