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我”和“爱”

    回忆结束，作为聆听者的陈草木迟迟未从共情到的痛苦中走出。
    她眨干眼中的泪花，朝着眼前人张开双臂，说话时还带着点鼻音：“需要我抱一下你吗？”
    小草木：“……”
    陈草木全当她的沉默是默认了，便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方才感受到那具身体地颤抖。
    “老师，老师她真的很好。考虑到以前的学校有着我熟悉的朋友，她没有让我转学，甚至在我的老家定了居。”尚且稚嫩的孩童哽咽着，尽可能的把她能看到的好的一面全部诉说完全。
    “她还给我请了老师帮我补课，我的成绩超过了我们年级里的所有人，学校的老师都很喜欢我。只要我想学的她都会给我请老师，除此之外她还教了我很多很多以前不会学到的东西。”
    “现在的我真的过得很好啊。”
    她说的这句话像是在安慰陈草木，又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作为极为相似的同一个人，陈草木不可能不懂她的想法，只是一味的抱紧她，说出她会想要听到的话：“如果你过得幸福，那爱你的人也一定会觉得开心。”
    小草木忍不住哭出声：“可，可是我都快记不住他们的样子了！家里的相册都埋在废墟里找不到了，手机在进了福利院以后也因为我自己的原因被人摔坏，烂到无论怎么样都修不好，我甚至不能确定他们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们很喜欢你，他们很爱你。”陈草木笃定地说，“他们比任何人，甚至比你自己都要爱你。”
    小草木的颤抖停止一瞬，她这会儿突然很想抬起脑袋，借着月光看看长大成人后的自己是个什么表情。
    “相信我说的话吧，毕竟我们可都是陈草木啊。”
    陈草木笑着的嘴角发着颤，在伪装不住表情以前，更加用力地抱住怀中的人。
    “我不是很会安慰人，也不能肯定地说你之后的人生一定会好起来的话。我知道这件事在你心中落下的伤痕可能会存在一辈子。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就算是这样，你依旧拥有得到幸福的权利。
    “而对于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你能做到的就是铭记，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好，过得更好。”
    小草木听不进去她的这番话，没有顾及地说出了自己埋藏已久的真心话：“可是，除了家人以外，真的会有人真心喜欢我吗？老师她很看重我，可是从来不让我叫妈妈。爱姐姐很关心我，但是我感觉不到她对我的感情。学校的老师们也只是因为我的成绩，因为我乖所以才会喜欢我。”
    “可是你的成绩和你的乖巧不也是你的一部分吗？不用纠结那么多，就算是为了得到别人喜欢的乖巧，但他们也是确确实实肯定了你，这是绝不可以随便否认的。”陈草木拍拍她耸动着的肩膀，“而且就算没有别人，你也是你自己最重要的人啊。”
    “不管别人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这条结论对你永远成立。你得先认可这一点，先爱自己，不然你怎么会相信别人会爱你呢。”
    小草木吸了吸鼻子：“那你呢，你爱自己吗？”
    陈草木很想脱口回出一句“当然”，可这句话又在临阵时被咽了回去：“嗯……因为一些不良习惯我不敢认下这句话，但是吧……我我我我……”
    在连番的口吃下，她红着脸很小声地说：“我一定会爱你……”
    小草木从她怀中探出脑袋，鼻涕泡和眼泪糊了一脸都难掩她的不可置信。
    陈草木怕她误会，慌忙解释道：“你可千万别误会啊！我说的是亲情的爱！你知道的，我们都是不会表达的人。”
    “嗯，我知道。”小草木在别扭中询问，“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陈草木理所当然道：“因为你就是我啊。我爱我自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而且……哦这样说你应该会好理解一点。我是我自己的家人，那么你不就也是我的家人吗？”
    小草木呆愣一会儿，然后局促地反驳起来：“但是你刚才不是说‘不敢认下’我的问题吗，那不就是你不爱你自己的意思吗？”
    “啊不是，可能是我刚才的表达不到位，让你有些误解吧。”
    陈草木组织了一下措辞：“在从前，我曾因为一些事让自己纠结了很久，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意识不到我被人爱着，我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我的话，我的家人可能会过得更好，当然也就做出了些伤害自己又伤害别人的事。”
    她看着小草木做出在她意料之中地担忧，安抚道：“没事的，好在我后来……”
    诶？
    我后来好了吗？
    应该是好了吧。可是——
    是为什么呢？
    她忽然的沉默引起了小草木更大的忧心，她问：“你怎么了？是还觉得难过吗？”
    陈草木甩甩头，把那些疑问抛诸脑后：“不，只是刚刚突然想到了点以前的事，你听我继续说。”
    “自从在医院检查出生病以后，和哥哥聊完的爸爸妈妈好像对我十分亏欠。妈妈很伤心，也很自责，她生平第一次抛下了店里的生意，带着我和爸爸，我们一家人去桑葚园摘了桑葚。
    “那时的我很惶恐，也很害怕，因为我其实一直很害怕出门。我很怕被别人看到，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总会下意识觉得自己在被人注视，然后就会紧张的发汗，害怕地低下头，生怕自己做出什么表情让别人误会，或是因为无意中说错的话，做出的举动让他们觉得厌烦。因为我自己就是这么脆弱的一个人，会因为别人稍有厌恶的表情害怕的心脏打颤，所以我才下意识的以为别人都是和我一样的。
    “在逐渐笑不出来以后，我开始对着镜子练习面无表情，想着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藏起我的所有情绪，只要我平常做出这样的表情，变成所有人的过路人就不会有人在意我，注意我，也就不会有人因为我受伤。
    “只不过我过了很久才发现这些都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
    陈草木坦然地自嘲笑着：“路人本身就是路人，真心的朋友是就算不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也总会包容你的存在。有误会是可以说清楚的，有烦恼是可以倾诉的。而我的家人会不顾一切的爱我，就算我把手里的牌打得稀烂，他们也永远是我坚实的后盾。”
    “所以我从不后悔我的选择，即使过程有些坎坷，中间也发生了很多我不想的事，可正是因为这些我才认识到这个世界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
    “人类还能创造出奥特曼这种神圣的作品不是吗！”
    陈草木抓起那头赛罗的Q版玩偶，塞到小草木怀里：“赛罗多好啊，我看到你的玩具柜里也有很多奥特曼还有其他的动漫不是吗？”
    小草木低头盯着怀里的大头玩偶：“你很喜欢这些东西吗？”
    陈草木用力点头：“那是当然了！他们对我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在没有学会爱自己以前我可是一直都在爱着他们啊！”
    小草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侧躺下来，给自己盖上被子：“我要睡觉了，现在已经太晚了。”
    陈草木看了眼窗户，想着她明天还有重要的考试，便靠在床头上说了句“晚安”，然后安静下来。
    身下的床很软，很舒适，房间里落针可闻的宁静让她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
    夜色太过柔和，或者应该是说，在长久没感受到安定的陈草木眼里太过柔和。
    刚才的谈话让她一时地忘记了焦虑和危机，这会儿的她竟然沉了眼皮，在不知不觉间就那么睡了过去。等她再有意识时，身下的触感变得冰冷而坚硬。
    睁开眼，她没有看到天花板，而是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杜知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身体因为慌张后仰过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握着的手电筒也险些脱手。
    她为自己解释道：“我，我刚刚只是想试试看你还有没有呼吸！”
    陈草木没有立刻接她的话茬，刚睡醒的她还在疑惑于自己现在的境况。
    我刚刚不是还在那个房间里跟……
    诶！我睡着了吗！我竟然睡着了！我竟然在那种地方睡着了！
    她在内心尖叫着，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着的，剩余一小时三十八分的倒计时。
    因着自己的前科，她立马抓住准备偷偷逃走的杜知问道：“现在是第几‘夜’？”
    杜知被她抓住，浑身都哆嗦了一下，回答说：“第，第三‘夜’。”
    好消息，现在还是在当天的时间。
    坏消息，约定的集合时间过去了，她现在在队友眼里应该是失踪状态。
    陈草木头脑风暴了一下，正打算松手又发觉不对：“等等，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呆在这里？你和那个郑回舟在投票阶段是一起投了丁淮吧，你和你儿子闹掰了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这啊？难不成……”
    杜知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开关，在她的这句话后疯狂挣扎起来：“不！不是！不是我！都是他！是他先和郑回舟联手害我！不是我想要害他！”
    陈草木因为这惊天大瓜眼睛瞪得老大，她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是你在哪偷听到了？还是其他什么？诶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投票结果不应该是你被两票票出吗？”
    意识到自己的死死挣扎在这小姑娘的手下不过是徒劳的杜知，干脆抬着被抓住的胳膊，自暴自弃地坐到了地上。
    她绝望地说：“是我亲眼看见的，我本来想跑，半路却遇上了找来的郑回舟。他跟我坦白了我听到的所有计划，他说想要和我联手把那个白眼狼票出去。”
    “哇——！”陈草木不由惊叹道，“贵圈真乱啊。”
    杜知为自己辩解道：“是那个白眼狼先要对我动的手！我是没办法才那么选的，不然死的那个人就会是我！”
    “哈？你该不会以为郑回舟在把丁淮这个大麻烦解决掉以后就不会对你动手了吧？”陈草木看得透彻，不懂得要留情面地直白反问她。
    杜知脸色一白，低下头去：“我当然知道，可是，可是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
    陈草木把她越说越小声的话听了个干净，转得飞快脑子把她还没说完的话给猜了出来：“等等，你不会是想说，你是为了躲避郑回舟的追杀才会一个人出现在这的吧？”
    杜知：“……”
    陈草木看她的模样是默认了，嘴巴微张着，又感叹了一遍：“贵圈，是真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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