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0章【九州15】

    飞羽营驻扎在南羽都城外的栖凤山，是羽族最精锐的军队之一，历来由皇室直管。当飞霜和雪凛带着残存的侍卫抵达营地时，已是黎明时分。
    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营地中却早已是紧张备战的气氛。哨兵警惕地审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直到雪凛出示了风天逸的令牌，才被允许进入。
    营地中央的主帐内，风天逸已经换上了戎装。银色的铠甲衬得他更加挺拔，虽然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神中的锐利丝毫未减。帐中还有几位将领，个个面色凝重。
    看到飞霜和雪凛进来，风天逸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雪将军，大小姐，你们来了。”
    “殿下，您的伤...”雪凛担忧地看着风天逸臂上的绷带。
    “无碍。”风天逸摆摆手，转向地图，“情况紧急，我们先谈正事。”
    飞霜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风天逸身上。这个少年储君，在经历了宫变之夜后，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他的眼神不再有从前的孤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决断。
    “根据最新情报，靖王已经完全控制了皇宫和南羽都。”一位将领沉声汇报，“他宣称陛下病重不治，已经...已经驾崩，并指责殿下毒害陛下，意图夺位。现在城中大部分军队和官员都已经倒向靖王。”
    帐中一片死寂。飞霜的心沉到了谷底。靖王这一手太毒了，不仅夺权，还要彻底败坏风天逸的名声。
    “陛下真的...”雪凛的声音有些发颤。
    “父皇还活着。”风天逸的声音冷得像冰，“但被靖王控制，生死未卜。靖王不敢立刻下手，是因为还没有得到传国玉玺和兵符。”
    “玉玺和兵符在哪里？”另一位将领问。
    “玉玺在父皇的寝宫，兵符...”风天逸顿了顿，“被我带出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半块虎形兵符，放在桌上。那是调动羽族全国军队的信物，一分为二，皇帝和储君各持一半。
    “好！”雪凛精神一振，“有兵符在，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各地军队。”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风天逸摇头，“最近的援军赶到也需要三天时间，而靖王随时可能对父皇下手。”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们要打回南羽都。”风天逸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而且必须快，在靖王完全掌控局势之前。”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飞羽营虽然精锐，但只有五千人。而靖王控制了南羽都的城防军和禁卫军，总兵力超过两万。再加上鹰卫这样的精锐私兵，实力悬殊。
    “殿下，硬攻恐怕...”一位老将欲言又止。
    “我知道。”风天逸说，“所以不能硬攻，要智取。”
    他指向地图上的南羽都：“靖王虽然控制了皇宫和主要城门，但城中还有忠于皇室的力量。我们需要有人潜入城内，联络这些力量，里应外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雪凛身上。雪家在南羽都经营多年，人脉深厚，是最合适的人选。
    雪凛立刻明白了风天逸的意思，但他犹豫了：“殿下，我愿为先锋，但潜入城中...靖王现在一定在全城搜捕殿下和雪家的人，我若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是您去。”风天逸说。
    “那是...”
    风天逸的目光转向了飞霜：“大小姐去。”
    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飞霜也怔住了，她没想到风天逸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殿下，这太危险了！”雪凛急道，“霜儿是女子，而且有伤在身...”
    “正是因为她是女子，才不容易引起怀疑。”风天逸冷静地分析，“而且大小姐机智果敢，宫变之夜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可是...”
    “父亲。”飞霜轻声打断，“我愿意去。”
    雪凛转头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担忧和挣扎。
    飞霜走到父亲面前，平静地说：“殿下说得对，现在城中搜捕的重点是男丁，女子相对安全。而且我熟悉南羽都，知道如何隐藏身份。最重要的是...”她看向风天逸，“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风天逸与她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需要你潜入城中，联络几个关键人物：禁卫军副统领赵将军，他是我的人，现在应该被靖王软禁了；城防军校尉王副将，他对皇室忠心耿耿；还有...林墨。”
    飞霜心中一紧。林墨是风天逸在城中的暗线首领，如果靖王控制了南羽都，林墨的处境一定很危险。
    “他们的位置和联络方式在这里。”风天逸递给飞霜一张纸条，“记住后烧掉。你的任务是确认他们还活着，并传递我的指令：三日后子时，在城中制造混乱，配合外面的进攻。”
    “子时...”飞霜默默记下。
    “还有一件事。”风天逸的声音低沉了些，“如果可以，想办法探听父皇的情况。我需要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哪里。”
    飞霜点头：“我尽力。”
    “不，你必须活着回来。”风天逸看着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情报可以再想办法，但你不能有事。明白吗？”
    飞霜心中一颤，点了点头：“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风天逸详细交代了各种细节：如何伪装身份，如何避开搜查，遇到危险时如何应对。飞霜认真听着，每一个字都牢记在心。
    交代完毕后，风天逸让其他将领先行离开，只留下飞霜和雪凛。
    “霜儿，你真的想好了吗？”雪凛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女儿想好了。”飞霜微笑，“这是雪家应尽的责任，也是女儿应尽的责任。”
    雪凛长长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挂在飞霜颈上：“这是你母亲给你的护身符，戴着它，它会保佑你平安。”
    飞霜抚摸着温润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父亲。”
    “还有这个。”雪凛又递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应急的药物和银钱。记住，任何时候，保命第一。”
    “女儿记住了。”
    雪凛看着女儿，眼中满是不舍，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吧。为父等你回来。”
    飞霜行礼，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帐门口时，风天逸叫住了她：“大小姐。”
    飞霜回头。
    风天逸走到她面前，从自己的颈上取下一根银链，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羽形吊坠：“这是母后留给我的护身符，据说能带来好运。你...戴着它。”
    飞霜愣住了。风天逸的母后，前羽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枚吊坠对他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殿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风天逸不由分说地将银链塞进她手中，“我需要你平安回来，明白吗？”
    飞霜看着手中的吊坠，又抬头看着风天逸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担忧，信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她不敢深想。
    “谢殿下。”她轻声说，将银链小心地藏在衣内。
    “记住，三日后，无论是否完成任务，都必须回到这里。”风天逸低声嘱咐，“我会在栖凤山等你。”
    “我会的。”
    飞霜最后看了一眼风天逸和父亲，转身走出营帐。
    帐外，晨雾已散，朝阳初升。飞霜深吸一口气，展开羽翼。虽然依然疼痛，但她已经习惯了。
    她向着南羽都的方向，展翅飞去。
    风天逸站在营帐外，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陌生的悸动。他想起了宫变之夜，飞霜不顾危险引开追兵的情景；想起了她总是安静而坚韧的眼神；想起了她为了保护妹妹，一次又一次受伤的决绝。
    这个女孩，比他想像的更加勇敢，更加坚强。
    “殿下，您似乎对大小姐...”雪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风天逸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她是羽族最优秀的女儿，雪将军，您有一个好女儿。”
    雪凛沉默了。他看着风天逸的背影，又看向飞霜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也许，有些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飞霜飞过山峦，飞过河流，飞向那座被靖王控制的城市。她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的决心。
    她必须完成任务，必须活着回来。
    因为有人在等她。
    因为她要守护的人，还有很多。
    南羽都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中。飞霜降低高度，收起羽翼，落在城外的一片树林中。
    她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普通民女服饰，用头巾遮住大半面容，又将羽翼小心地隐藏在宽大的披风下。现在，她看起来就像一个进城探亲的普通少女。
    检查一遍随身物品后，飞霜深吸一口气，向着城门走去。
    城门口的检查比平时严格了许多。守卫仔细盘问每一个进出的人，搜查随身物品。飞霜看到，城墙上贴着通缉令，上面画着风天逸和几位忠于皇室的大臣的画像。
    幸运的是，通缉令上没有她。
    飞霜平静地接受盘查，声称自己是进城投靠亲戚的。守卫见她是个弱女子，又确实搜不出什么可疑物品，就放行了。
    踏进城门的那一刻，飞霜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回来了，回到了这座被敌人控制的城。
    而她要做的，是在虎穴中点燃希望的火种。
    无论多难，无论多险，她都必须做到。
    因为她是雪飞霜。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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