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玉骨遥1】

    清晨的九嶷山，寒潭雾气氤氲。
    莜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灌木丛里。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床真硬。
    第二反应是：不对，我没在床上。
    第三反应：那个熟悉的声音已经在脑海里炸开了——
    “叮！欢迎宿主来到《玉骨遥》世界！本世界难度评级：★——哎？宿主你醒了？这么快？我还没念完开场白呢！”
    莜莜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子，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天气预报。
    “103，几点了？”
    “呃，按照本世界时间，现在是卯时三刻，大约早上六点！”
    莜莜点点头，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一身粗布衣裳，料子磨得发毛，袖口有补丁，一看就是干粗活的打扮。手腕上空空如也，没有储物手镯，没有法器，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我的身份？”
    “九嶷山外门杂役弟子，负责打扫后山！”103的声音透着一股得意，“边缘到不能再边缘的角色！剧情里连名字都没有！完美符合宿主您‘低调做人’的一贯风格！”
    莜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是哪里？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丧尸围城见过，魔尊追杀见过，被扔进后宫当妃子也见过——区区一个杂役弟子，确实算得上是度假级别。
    “任务呢？”
    “任务非常简单！”103清了清嗓子，“一、存活至剧情结束；二、避免被男主识破身份；三、随机触发三个支线任务！完成奖励：双倍积分+带薪休假七天！”
    莜莜挑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上次你说‘就这么简单’的时候，结果那个世界我都要忙翻了，打江山守江山，还要培养继承人，可累死我了。”
    “那次是意外！”103的声音明显心虚，“这次是真的！《玉骨遥》你知道吧？仙侠恋爱剧！男主时影，清冷大神官，整天搞事业；女主朱颜，活泼小徒弟，专心谈恋爱。剧情主线就是师徒虐恋，跟我们没关系！而且我已经帮您选好了最佳降落点——九嶷山后山，这个时辰根本不会有人来！”
    莜莜环顾四周。
    确实很偏。灌木丛生，杂草齐腰，不远处还能听见水流声。
    “那是什么声音？”
    “应该是后山的寒潭。”103科普道，“据说水质特殊，常年冰冷刺骨，平时没人敢靠近——哎，宿主你去哪儿？”
    莜莜已经拨开灌木丛往外走了。
    多年老油条的第一条生存法则：每到一个新世界，先熟悉地形。
    她穿过灌木丛，绕过几块巨石，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清潭出现在面前，水面约有三四丈见方，清澈见底，升腾着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四周古木参天，藤萝垂挂，确实是一处幽静所在。
    然后她看到了水里的那个人。
    莜莜的脚步骤然顿住。
    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一部分没入水中，浮在水面上像是黑色的绸缎。肩线流畅，脊背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下若隐若现，水珠沿着沟壑滑落，消失在氤氲的水雾里。
    男人微微侧头，露出一张清冷如画的脸。
    眉目如霜，气质如雪。不是那种刻意的冷，而是一种天然的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莜莜的瞳孔骤然收缩。
    系统103的声音同时炸响：“警告！检测到剧情关键人物！男主·时影！好感度监测启动——当前好感度：0%！”
    莜莜：“……103。”
    “在！”
    “这叫‘这个时辰根本不会有人来’？”
    “我、我也不知道他大早上洗澡啊！”103的声音都快哭了，“剧情里没写他有这习惯啊！”
    莜莜深吸一口气。
    三年老油条的第二条生存法则：遇到意外情况，先冷静，再跑。
    她缓缓后退，脚步放得极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里的男人——
    那双眼睛忽然看了过来。
    隔着层层雾气，隔着数丈距离，莜莜清晰地看见那双清冷的眼眸微微转动，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的方向。
    “谁在那里？”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耳中，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莜莜转身就跑。
    ——什么冷静不冷静的，第三条生存法则：不管什么情况，先跑再说！
    她穿过灌木丛，踩着杂草狂奔，完全顾不上那些带刺的枝条刮在身上的刺痛。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道水箭破空而来。
    莜莜听见身后传来破风声，下意识想要躲闪，但那水箭的速度快得离谱，根本来不及反应。
    脚踝一痛。
    她整个人扑倒在地，脸结结实实地埋进了一滩泥里。
    泥土的腥味混着草叶的气息直冲鼻腔，莜莜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系统103的声音在脑海里颤抖：“宿、宿主，你还好吗？”
    莜莜没有回答。
    她正在快速评估形势：脚踝的痛感是真实的，说明那道水箭不是幻觉；对方能在这种距离精准击中她的脚踝，说明实力远超她的想象；她现在是跑不了了，只能——
    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轻，很稳，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莜莜趴在泥里，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针的气息。
    “起来。”
    还是那个声音，离得近了，更显得清冽好听。
    莜莜缓缓抬起头。
    一张脸映入眼帘。
    确实是刚才寒潭里的那个人。他已经披上了外袍，月白色的衣料，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四目相对。
    莜莜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么多世界，她见过各种男主——霸道的、温柔的、腹黑的、阳光的——但从来没有一个，让她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生出这种感觉：
    这个人，不好糊弄。
    “外门杂役弟子？”时影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个时辰，不在膳房帮忙，来后山做什么？”
    莜莜眨眨眼，脸上的茫然迅速到位。
    多年老油条的第四条生存法则：装傻是永恒的万能牌。
    “我、我迷路了！”她的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惊慌和委屈，“我新来的，不认识路，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时影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莜莜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开玩笑，她可是在宫斗世界里活过十五集的女人，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你叫什么名字？”时影忽然问。
    “莜莜。”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反正这个身份本来就是真的。
    “什么时候入山的？”
    “三、三天前。”
    “谁引荐的？”
    “外门周伯。”这是103刚才紧急给她补的资料。
    时影微微颔首，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他忽然俯下身。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近得莜莜能看清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时影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心，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直起身，说了一句话，让莜莜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系统警报疯狂炸响：“高危预警！身份暴露风险！建议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莜莜：“…………”
    103，这就是你说的“绝对不会被发现”？你什么时候能靠谱一回？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否认？他既然能看出来，否认也没用。
    承认？承认了会怎样？会被当成妖怪烧死吗？还是会被抓起来研究？
    跑？脚还疼着呢，跑个屁。
    求救？103那个废物除了报警还能干什么？
    所有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用时不超过零点三秒。
    莜莜深吸一口气。
    多年老油条的第五条生存法则：当装傻没用的时候，就编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大神官果然慧眼。”她叹了口气，脸上的惊慌换成了苦涩，甚至还带着一点“终于被人发现了”的如释重负，“我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时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不凌厉，不压迫，甚至称得上平和。但正是这种平和，让莜莜更加警惕——真正危险的人，从来不会把危险写在脸上。
    “我叫莜莜，”她开始编故事，“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仙法，没有修炼，只有高楼大厦和朝九晚五。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九嶷山脚下，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后来被周伯收留，就留了下来。”
    七分真话，三分假话。
    来历是真的，身份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去”也是真的，只有“失忆”是假的。
    这是莜莜多年经验总结出的最佳话术：真话最容易取信于人，假话只需要藏在最关键的地方。
    时影沉默了片刻。
    “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莜莜一脸真诚，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无助。
    时影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刚才跑什么？”
    莜莜一噎。
    但她的反应极快：“我、我害怕啊！偷看大神官沐浴，这在任何地方都是死罪吧！”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时影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那表情太细微，如果不是莜莜观察力足够敏锐，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差点笑了？
    “九嶷山没有这种规矩。”时影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莜莜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点什么，“沐浴而已，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莜莜：“……哦。”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莜莜趴在地上，脸上糊着泥，脚踝还在隐隐作痛，而眼前这位大神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不说话，也不离开。
    “那个……”她试探着开口，“我可以起来了吗？”
    时影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寒意，握住了她的手腕。
    莜莜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整个人就被轻轻提了起来，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多谢大神官。”她低着头，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
    时影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脚上有伤。”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去药堂领些金疮药。”
    莜莜一愣，抬头看他。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那张过分清冷的脸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暖色。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后山禁地，不可再来。”他说完，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下次迷路，记得找人问路。”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莜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103，好感度多少？”
    系统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微妙：“……5%。”
    莜莜一愣：“他信了？”
    “不确定。”103的语气有些困惑，“但他的好感度确实涨了。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怀疑不应该涨好感……宿主，你做了什么？”
    莜莜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表现：一脸泥、摔得四仰八叉、编故事的时候表情真挚、最后还来了个急智的“偷看沐浴是死罪”。
    “……可能，他觉得我蠢得有点可爱？”
    103：“…………”
    “行了，”莜莜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先回去收拾收拾，这一身泥……”
    她忽然停住脚步。
    “103，你刚才说，这个时辰膳房应该在忙活？”
    “对啊，外门杂役弟子卯时就要去膳房帮忙，这是规矩。”
    莜莜沉默了一下。
    “那他刚才问我‘这个时辰不在膳房帮忙’——意思是，他知道外门杂役弟子的作息？”
    103也沉默了。
    半晌，莜莜慢慢开口：“103，我觉得……”
    “觉得什么？”
    “他觉得我蠢得有点可爱——可能是真的。”
    她抬头看着时影消失的方向，晨雾已经散尽，只剩下满山青翠。
    “但这个人，绝对不像资料里写的那么简单。”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叮！支线任务触发——【七日之约】。任务内容：七日后酉时，准时赴约。任务奖励：未知。”
    莜莜挑眉：“他刚才没说要我七日后去啊？”
    103的语气透着困惑：“任务触发条件是‘男主产生持续关注意愿’，所以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已经决定了要再见你一次。”
    莜莜沉默了。
    好多年了，这么多世界，她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男主。
    但从来没有一个，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让她产生这种感觉——
    这个人，可能会成为她的麻烦。
    很大的麻烦。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莜莜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低声说，“103，这个度假世界，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
    “宿主，你笑得好危险。”
    “有吗？”
    “有。上次你这么笑，是在宫斗剧里面阴别人。”
    莜莜拍了拍身上的泥，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走吧，先去膳房报到。总不能第一天就旷工。”
    “宿主，你的脚——”
    “死不了。”她头也不回，“比这更惨的时候多了去了，区区一道水箭——”
    她忽然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已经开始消肿了。
    “他留手了。”莜莜轻声说，“以他的实力，真想要我命，那道水箭可以直接射穿我的脑袋。”
    103沉默了一会儿，问：“宿主，你在想什么？”
    莜莜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峦。
    晨光正好，满山青翠。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寒潭雾气里，那人微微侧头看过来的瞬间，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光。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下走，“就是觉得，这个任务，好像不会太无聊。”
    山脚下，隐约传来人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莜莜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内门神殿里，时影站在窗前，看着后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异世之人……”他低声自语，“有趣。”
    窗外，一只青鸟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看着他。
    时影伸出手，青鸟跳上他的指尖。
    “去查一下，”他说，“那个叫莜莜的，这三天的所有行踪。”
    青鸟叫了一声，振翅飞走。
    时影看着它消失在天际，目光悠远。
    “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那你的眼神，为什么在说谎的时候，会往右上方看呢？”
    窗外，晨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新的一天，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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