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 章巧谋取势，雅量相全

    心思剔透，不肯沦为棋子、不甘受人摆布，想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他一眼便看透了。
    他身为魔道至尊，什么人没见过，从不惧人桀骜，唯独厌烦那些唯唯诺诺、骨子里全无野性棱角之辈。
    唯有带刺的灵魂，才入得了他的眼，才配与他为伍。
    倘若这凌云真有溯明诡因，拔除此患之能，许她并肩同立，又有何不可？
    凌云这份不肯屈从的硬气，反倒让葬九歌眸底不禁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与欣赏。
    “大墟乃是当年外域诡族入侵本界时留下的古战场……”
    他缓缓启唇，声线慵懒漫散，却裹着浑然天成的慑人威压：
    “万载岁月流转，内里情况早已变得愈发复杂诡谲。
    以你如今这点微末修为，进去，那便是绝地。便是以本尊现如今的境界，贸然入内，也须谨而慎之。”
    话落，他眸光骤然一敛，慵懒褪去，眸色幽深如寒潭，直直定格在凌云脸上。
    “你可要想好了——此去，九死一生。若真折在里面，可没人会去救你。”
    凌云从容迎上葬九歌的目光，坚定而坦荡：
    “尊上曾言，愿碎旧序、重立乾坤，以天地为聘，邀人同路并肩。
    既是并肩，便需各自有撑持天地的筋骨，而非一味求庇护。晚辈虽力微，却也不愿做那依附藤蔓的菟丝花，更不愿成前辈的累赘。”
    话至此，她稍顿，字字清晰，句句掷地有声：
    “大墟虽险，但却也是磨砺道心、寻找解决异域诡力之法的绝佳之地。
    晚辈修为虽浅，但所领悟的复苏道还算有些用处，只要生机不竭，便不会真正陨落。
    入内后，只需步步探查，不冒进，稳扎稳打，应无性命之危。”
    话落，凌云目光在葬九歌与灵川两人之间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恳切、郑重：
    “劳二位前辈一直为凌云之事费心牵挂，晚辈只觉心中难安。
    大墟诡力侵漫，寻常宵小皆难踏足，我居其中，反倒能自守安稳。
    倘若二位前辈觉着凌云尚有微末可用之处，他日若有相召，晚辈还能效力一二。”
    随着她一番条理分明，谦和之下自有坚持的言语，场间一时静了下来。
    葬九歌看向凌云的目光也不由得变了几分——他没想到凌云竟以“并肩”二字为刃，轻轻剖开了他可能施加于其身上的桎梏。
    看来，这凌云提出入大墟，绝非形势所逼的一时想法，托词，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为自己寻的一条既不依附、又能自主成长的路。
    入大墟，探异域诡力之源……这条路选的真是妙啊。
    从大义来讲，探寻异域诡力的根源，解灵界众生之忧；又能暂时平息他与灵川的争执，免去她即刻站队的窘境。
    而这大墟，本就是当年外域诡族入侵灵界的古战场，亦是诸多异变大能坐化之地。内里常年被异域诡力笼罩，境况诡谲复杂，危机四伏。
    修为浅者，忌惮其绝地之险，不敢擅入；
    修为高者，又恐大墟诡力引动自身隐患，让体内潜藏的异域诡力彻底爆发，故而也对其避之不及。
    这便又一次完美避开了那些窥视她这领悟了复苏道下界来人的人与势力的魔爪，让大墟这一处绝境险地，反倒成了最适合她的天然屏障。
    同时，还不忘暗暗给出承诺，安抚他与灵川，若有召，必应诺。
    葬九歌指尖轻叩虚空，眼底那抹冷弧渐渐化作了几分认可的兴味。
    随后，他忽然低低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红衣在风里卷出张扬而不羁的弧度：
    “有点意思。
    倒是比那些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靠吸食他人本源延命，连直面诡力的胆子都没有的废物强。”
    他转头看向灵川，语气里带了几分挑衅：
    “怎么，灵川，你觉得呢？”
    见葬九歌松了口，凌云心下不由一松，深觉她这跳出棋局的谋划有戏。
    她也随之转头，望向始终沉静伫立的灵川。
    灵川先是沉默，望着凌云的神色极为复杂，似有担忧，又有考量，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如此，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稍许，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护身玉佩，连同一枚与先前蒋婉赠予凌云的一模一样的传信玉简，一并隔空送到了凌云面前：
    “你既执意要去，那这枚护身玉佩便送予你吧。
    它虽不能驱散异域诡力，却能护你三次周全。”
    话至此处，她微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着凌云，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若遇致命凶险，先用此佩挡之，再捏碎传信玉简，我便会入内带你出来。
    只是……若真到了那一步，此后你便需随我潜心修行，再不可擅自涉险。”
    凌云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佩一简，忽然明白了灵川话中的潜在用意——这既是在给她留退路，也是在限制她。
    三次试错的机会，若她终究无力应对大墟之险，将来便只能归于灵川的庇护之下。
    这样的安排虽带着几分束缚，凌云心中却仍存感激。
    毕竟以灵川的修为，本可不必理会她的意愿，只需与葬九歌协商好她的归属，她便再无挣扎余地。
    “谢灵川前辈成全。”
    凌云躬身一拜，语气郑重而恭敬。
    见灵川都有这般气度胸襟，肯予以凌云自主选择的空间，一向桀骜、立志要掀翻旧天换新天的葬九歌，自也不甘落于人后，也同样允诺了凌云三次机会。
    当然，葬九歌与灵川二人都始终保持着一层未说破的默契：
    那便是，倘若凌云身陷大墟绝境、难以支撑，无论向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求援，皆可。
    只是一朝择定，往后便归其麾下。
    但，这一选择权，终究是交还到了凌云自己手中。
    一场暗流汹涌的博弈就此暂歇，而身处棋盘中央的凌云，终是攥紧了属于自己的一线主动权。
    “走吧。”
    葬九歌也非那等拖泥带水之人，既已做下决定，便不再迟疑。他看了眼天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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