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买砖

    老孙头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你这东家倒是痛快。行，两贯五百文，饭钱另算，三天加菜我替你省着花。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若开工后图纸上的活儿临时加多，工钱可得再谈。”
    萧老三点头：“那是自然，临时加活儿就临时算账。这样吧，明儿一早你们带家伙到城南来，认认门，我带你们看看那块地，墙角怎么起，进门怎么开，当面跟你们说清楚。先给定钱五百文，剩下完工后结清，不欠一文。”
    他从钱袋里数出五百文铜钱，用麻绳串好了，递到老孙头手里。老孙头接过掂了掂，揣进怀里，又从腰间抽出一块小小的竹片，上面刻着“孙记”二字，递给萧老三：“这是我的凭记，东家收好了。明儿一早，我带人准到。”老韩也跟着点头，弯腰收拾地上的刨子，“明儿见，东家。”
    萧老三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正要走，旁边一个蹲在树根旁一直没开口的年轻后生忽然站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脸晒得黝黑，怯生生地问：“东家……还要不要小工？我力气大，搬砖和灰都行，一天只要二十五文就行，自带干粮，不要饭钱。”
    萧老三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肩宽膀圆，一双粗手上满是茧子，便问：“你叫什么？干过多久？”
    “俺叫石头，河南逃荒过来的，在工地上干过两年，什么杂活儿都干过。”那后生说着，生怕萧老三不信，弯腰一使劲就把地上两块半截青砖叠在一起搬了起来，面不改色地走了三步又放下，“东家你看，俺力气实诚的。”
    萧老三看得忍不住乐了：“行了行了，放下吧。明儿你也来，就按三十文一天，管饭。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该给的工钱一分不少。”那后生眼睛一亮，连连鞠躬：“谢东家！谢东家！”旁边几个匠人见状也都笑了起来。
    日头渐渐高了，大槐树下的影子缩成了一团。萧老三把图纸重新卷好揣进怀里，沿着巷子往回走。
    一路上心里盘算着明儿开工的事儿，瓦工木工小工都齐了，砖瓦木料到时候再跟老孙头他们一道去挑。
    他拐过巷口时，正巧碰到提着菜篮子的张玉花，张玉花见他一头汗，笑着问：“人都找齐了？”萧老三咧嘴一笑：“齐了，明儿就动工。走，回去给宝儿说一声，她那张图纸，能下地了。”两人并肩往家走，秋日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第二天一早，萧老三在城南新地址门口等老孙头来看过地基，说好了墙脚怎么挖、门窗怎么开，两人便合计着先去砖厂看料。
    老孙头把瓦刀往腰后一别，拍了拍手上的灰：“南城外五里地有个周家窑，烧了二十多年的青砖，火候稳当，远近都认他家的货。东家要是信得过，咱就去那儿挑。”萧老三点头应了，从柜上抓了把铜钱揣怀里，又嘱咐张玉花看好两个孩子，便跟老孙头一道出了门。
    出了南城门，沿着官道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路边渐渐开阔起来，田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低矮的土丘和零星的窑口。
    远远地便能看见几座圆顶的砖窑蹲在平地上，像倒扣的巨碗，窑顶冒着淡淡的白烟，被秋风吹得斜斜散开。
    窑前是一片偌大的晾场，足有两三亩地，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垛一垛的砖坯和烧好的青砖，远远望去像一道道灰色的矮墙。
    场地上铺着一层细细的黄土，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烧过后的焦香，混着水汽和草木灰的味道。
    萧老三跟着老孙头走进晾场，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碎砖渣子。
    场中央搭着个简陋的凉棚，棚下几张长条木桌，桌上摆着茶碗和账本。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蹲在棚边刷一把瓦刀上的灰泥，见他们走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老孙头？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接了大活儿？”
    老孙头笑着迎上去，拍了下那汉子的肩膀：“周老三，给你带了个主顾来。城南起医馆，两进的院子，青砖用量不小，我头一个就想到你这儿。”
    周老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转身朝晾场东边一招手：“既然是老孙头带来的，那先看货。这边来，前些日子刚出窑的一批，火候最匀。”
    他领着二人走到东边那排砖垛前，垛子码得齐整，每垛一米来高，上头顶着一层草帘遮雨。
    周老三伸手掀开草帘一角，露出底下码得密实的青砖。那些砖一块块方正厚实，颜色是沉沉的青灰色，像雨后的天，表面平整光滑，指甲刮上去不留痕迹。
    萧老三弯腰从垛子上抽出一块砖来，入手沉甸甸的，敲了敲，声音清脆如击石，回音短促而干净。“好砖。”他脱口而出。
    老孙头接过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指甲在砖棱上划了一下，指痕很浅，几乎看不出来。“火候足，烧结透了。你看这断口——”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半截碎砖，指着茬口给萧老三看，“断口齐整，里头没有黑心，说明窑温均匀，整块砖都烧透了。这种砖吸水慢，耐得住冬天冻胀，用上几十年都不带粉的。”
    萧老三也凑近看那断面，果然里外一个色，灰扑扑的，没有半点儿焦黑或发白的痕迹。他点了头，又绕着垛子走了两步，旁边码的是瓦——筒瓦和板瓦各占一半，叠得像鱼鳞一样密密地摞着。他伸手摸了摸瓦面，光滑温润，边缘没有毛刺，弧度也规整，几块叠在一起大小一致。“周老板，这瓦怎么卖的？”萧老三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老三背着手站在一旁，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青砖，每百块三百文。筒瓦每百片二百二十文，板瓦便宜些，一百八十文。这价在南城外你问一圈，我周家窑是最公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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