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百舸争流起

    剪掉辫子在卢家这边很容易就过去了，卢老爷子属于思想开明的，要不也不会倾尽家财也要送儿子留学。
    在姥爷家那边可能反而更难一点，他可是为大清流过血的，收复西域后带着满身创伤归来，多少军中袍泽还搭上了性命。
    “剪了就剪了吧，列强也没见留辫子的，我自己都是个快死的老头子，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大年初二去拜年，姥爷却不在乎地挥手。
    “姥爷，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我不奢求那个，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何况我八十多了，早就够了。
    我现在记挂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你跟翡翠的婚事，二是留洋一定要努力学真本事。
    当年洋人的枪和炮都比我们的打得远，所以我们伤亡惨重，我的一身伤也是因此留下的。
    只要你能学到真本事回来强国富民，让国家和百姓不再受洋人的欺负，姥爷就是立刻去死也无憾了。”
    “爹！”
    “姥爷！”
    老人家百无禁忌，一帮子小辈着急忙慌，想让他言语上避着点谶讳。
    既然长辈这里过了关，卢家驹也就不再打扰他们叙旧，而是跟翡翠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说话。
    阴阳头真的能把人的颜值拉低一个档次，而身为这个故事里的颜值担当，卢家驹现在哪怕是平头，也比之前好看。
    翡翠只是盯着他仔细看了一眼，就害羞得低下了头去。
    “翡翠，要不下半年你跟我一起去国外留学吧？”
    “啊？我，我去干什么？”
    “随便学点什么，或者就当是去游玩也行，要不我可能一年都回不来一次，留你一个人在家也不好。”
    结婚的日子已经定好，就在今年夏天，卢家驹出国之前。
    要是把她留在老家，像原故事里那样，跟丈夫常年分居，守几年活寡，天天给长辈晨昏定省，还只能吃窝头咸菜，确实挺造孽的。
    “听说留学挺费钱，我就在家等着你，也给爹娘尽孝。”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能解决，你当是去照顾我也行，爹娘身子骨都利索，也有家骏在跟前，暂时不用你操心。
    说不定爹娘更愿意你跟我走呢，咱俩天天在一起，才能早点给他们生几个孙子呀。”
    “家驹哥~！”翡翠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像火烧一样。
    “哈哈哈哈。”
    屋里长辈们也说到了钱的事，卢老爷子拿出银票，自豪地说了一遍儿子的壮举，姥爷、舅舅听了也是连声夸赞。
    “好，好啊，看来家驹是真有这方面的天赋，那让他学染织就对了，咱们就在家里给他预备着，等他学成归国，立刻就能把厂子开起来。
    你们家几代人都是耕读传家，我们是走的武科，现在国体颠覆，列强欺压，都不好走了，家驹要是能开辟一条新路子，也是好事。”
    “是啊，都说积贫积弱，要工业强国，要是家驹能在工业上做出成就，未必只能在工业里打转。”
    洋务运动以来，专业人才很容易破格授官。
    实业之余，卢老爷子对大儿子也是有其它期许的。
    不怪齐鲁对编制有执念，别的地方也差不多的，实在是几千年熏透了。
    卢家这边还只是计划开厂，同处张店的赵家却是进入了实质筹备阶段。
    赵家要由农向工，准备让老大赵东俊办厂，老三赵东初学商科以后辅佐。
    而目前还需要一个懂技术的掌柜，他们就看上了姑爷家的养子，通和染坊的掌柜陈六子。
    在周家来拜年的时候，他们就说起了这件事。
    陈六子先看了一眼准老丈人周掌柜，周掌柜示意他自己拿主意，他这才爽朗一笑：
    “舅舅，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东俊哥是采芹的表哥，那就是我的表哥，能跟东俊哥一起办厂，我当然是愿意的。
    不过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每家出股本多少，分红多少，厂里谁主事，却是要先说清楚的。”
    “哦，这是应该的，亲兄弟明算账嘛，你不妨先说说你的想法。”赵家老爷子点头道。
    “这样，股本我们这边出4成，但分红我们要占6成，而且厂子里要我说了算。”
    陈六子这话说得自信又霸气，但赵家爷仨却是面面相觑。
    “这件事也不是一时能定下的，等我们再商量商量吧。”
    “好，舅舅，我等着您的吩咐。其实也不一定要合伙，东俊哥稳重干练，东初又是有文化的大学生，他们合在一起足够把厂子办好。
    加上我这个大字都不识的粗人，反而可能把事情办砸了。”
    像陈六子这样的聪明人，多年历练下来，账本和单据看多了，随便都能认识几百上千个字。
    但没办法，这个世界的天道，就是要把不认字这个词条焊死在他身上，好塑造得更神性。
    不过他的人情可是练达，说的话给赵家父子留足了台阶，不至于让局面太僵。
    等周家拜完年离去，赵老爷子才生气地一拍桌子：
    “陈六子也算你姑父的养子，大家亲戚一场，我本不该这样说，但他一个要饭的花子，乡下的土染匠，在小地方开染坊确实有点能耐。
    但现在是去泉城办工厂，他张嘴就要少出钱多分红，还要在厂里主事，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不必理会他，这个染厂咱家自己办，哪里雇不到几个染匠，离了张屠户，还能吃带毛猪不成？”
    东俊东初兄弟对视一眼，老大开口：
    “爹，您别生气，我们兄弟俩一定把这个厂办好，臊一臊他陈六子。”
    “好，就要有这个气势，不做出点东西来，还真是谁都敢来小瞧。”
    在赵家不被认可的陈六子，却在苗家大受礼遇。
    “寿亭，来帮我吧，我给你每年开30万大洋的薪水，怎么样？”苗瀚东一脸恳切。
    陈六子眼眶一热，连忙转头：“苗哥，你太瞧得起我了，30万大洋，够买100万个陈六子了。
    你厂里那些事情我都不懂，我还是就在周村染布，伺候我爹和锁子叔他们。
    但你要是有别的吩咐，我提着脑袋也要赶过来听喝。”
    苗瀚东深感遗憾，又觉得欣慰，没有看错人。
    过完年，赵东俊开始在泉城买地建厂，还在联络洋行，准备买机器。
    按照这个年代的基建和交通速度，大概年底就能把厂子建起来，然后招工生产。
    而卢家驹又独自回到了胶州湾，继续预科的学习。
    办工厂的事不用那么急嘛，等毕业了再说，先让别人跑一段。
    在学习之余，他开始做第二件小事，穿着西装革履，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出入各个酒吧、俱乐部。
    在正妻都没进门时，寻找预定的二老婆。
    金莲啊金莲，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