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劝进

    周预愣了愣。
    “这老小子骂了三千字，最后劝进？”
    “他就是这样。一边骂您没规矩，一边怕您不称帝。骂是忠臣本分，劝进是社稷大义。”
    周预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
    “其他世家呢？除了劝进表，还送了什么？”
    郭嘉从袖子里掏出个单子。
    “江东陆家送了铜山三座、盐田五百顷、海船三十艘，外加三船武夷茶、两船龙眼干、半缸荔枝蜜。荔枝蜜路上坏了一半，剩下半缸我送御膳房了。”
    “陆逊这小子懂事。回头打邪马台让他出船厂图纸，钱照给，别亏了他。”
    “荆州的蔡家送了二十匹上等蜀锦。”
    “蔡家？蔡瑁不是早被我们宰了吗？”
    “是蔡瑁的侄子蔡逸。他说蔡家旧恶不敢请赦，愿献蜀锦二十匹聊表心意。”
    “收了。让他来洛阳，给个闲职。”
    “冀州崔家送了一百匹冀州细布。”
    “收。”
    “兖州陈家送了两百坛好酒。”
    “收。荀彧那卷骂我的竹简抄一份送给陈群，让陈群在酒坛子上贴着，谁喝谁看。”
    郭嘉笑着记下来。
    “主公，劝进表齐了。连益州的都在里头。就差交州刘备了。”
    “刘备不写，他那个人，打死不会给我写劝进表。”
    “不过细作回报，诸葛亮替刘备写了一封贺表，说交州甘蔗丰收，请主公吃糖。”
    周预哈哈大笑。
    “吃糖？他刘玄德种甘蔗种出甜头来了？行，回他一份礼。送他二十斤孜然，让他烤马肉的时候别省着。”
    “主公，您这是故意气他。”
    “气他怎么了？我还没跟他算当年幽州那笔账呢。
    算了，不说了。
    传旨，让郭嘉主持登基大典筹备。”
    郭嘉把扇子一合。
    “臣早就拟好了。就等主公这句话。”
    ……
    八月廿三，距离登基大典还有半个月。
    洛阳城已经疯了。
    御膳房采购了五百只羊、二百头猪、一百条牛腿、八百斤孜然、三百斤辣椒面、五十缸酱。
    典韦带着御膳房两百号人，提前一个月开始腌肉。
    “这批羊得腌足二十天，少一天都进不去味。”
    典韦一边往羊身上抹料一边跟帮厨的兵唠嗑。
    “陛下说了，登基那天殿门口支三百个烤架，从宫门口一路摆到正阳门。洛阳百姓想吃肉的，管够。”
    帮厨的兵咽了口唾沫。
    “典将军，那得烤多少啊？”
    “五百只羊、二百头猪、一百条牛腿。不够再杀。
    陛下说了，头一回当皇帝，不能让老百姓饿着肚子看热闹。”
    宫里也没闲着。
    少府把库房翻了个底朝天，找出十二套登基用的礼服。
    一套比一套沉。
    周预试到第三套就烦了。
    “这谁设计的？冕旒十二串珠子，一串九颗，总共一百零八颗珠子在眼前晃。走路都看不清道。”
    郭嘉在旁边伺候着。
    “礼制如此。天子冕旒十二旒，前旒蔽明，意思是天子不该看太细。”
    “不该看太细？那我看奏章怎么办？”
    “您以前也不怎么看。”
    “那倒是。”
    周预把第三套脱了换第四套。
    第四套胸前绣了条五爪金龙，龙嘴里含着一颗夜明珠。
    “这颗珠子晚上亮不亮？”
    “亮。上等合浦珠，夜里能照三尺远。”
    “那行，这件留着。晚上饿了能照路去御膳房。”
    少府令在旁边擦汗。
    接下来是排练流程。
    礼部定了三跪九叩、祭天、告庙、阅兵、正位、受贺、赐宴，整整七个环节，从天亮折腾到天黑。
    周预排了一遍就烦了。
    “祭天谁主持？”
    “王朗。原本定的郭图，郭图昨晚上吃烤羊吃坏了肚子。”
    “王朗说话慢，祭文又臭又长，念到天黑都念不完。换人。”
    “那换谁？”
    “典韦。”
    郭嘉嘴角抽了抽。
    “陛下，典韦是御膳房总管，大字不识一箩筐，让他念祭文？”
    “让他念短的。我给他写。”
    周预拿过笔，刷刷刷写了一篇。
    郭嘉接过来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周预，黄巾小卒出身，提三尺刀砍到今天，靠的是兄弟拼命，百姓抬举。今天当皇帝，谢天谢地谢兄弟。完。”
    “就这？”
    “就这。祭天讲究的是心诚。典韦嗓门大，喊出来老天爷听得清楚。”
    郭嘉把祭文揣进袖子。
    “行，臣去教典韦认字。”
    ……
    九月初八，登基大典前夜。
    洛阳城彻夜未眠。
    三百个烤架在宫门口一字排开，炭火烧得通红，羊油滴在炭上滋啦作响。
    典韦光着膀子站在第一个烤架前，手里攥着两把大铁叉。
    “第一炉五百只羊，天亮之前全得上架！误了时辰，陛下吃不上头炉肉，你我都得去养马！”
    御膳房两百号人齐声应和。
    正阳门外，各州进京朝贺的车马排了十里地。
    益州送来二十头蜀锦、十筐川椒、五坛郫县豆瓣。
    荆州送来三十船楠木、五十箱漆器。
    扬州送来一百匹细麻布、二十筐龙眼干。
    徐州送来五十坛沛县狗肉，周预特意点名要的，说当年啃死马肉的时候，最馋的就是这口。
    交州没送东西，诸葛亮代刘备写的那封贺表到了，夹在一摞劝进表里特别扎眼。
    郭嘉把贺表单独抽出来给周预看。
    “主公，刘备的贺表到了。”
    周预接过来看了一遍。
    “文笔不错，一看就是诸葛亮写的。你看这句。
    ‘臣备僻处交南，躬耕蔗田，每闻天朝德音，未尝不北望踊跃’。
    踊跃？他踊跃个屁。
    后面还有呢。
    ‘交州新熬白糖若干，味极甘美，谨献陛下，伏惟尝之’。献糖？他这是在蛐蛐我把他撵到交州去呢！”
    郭嘉把贺表收好。
    “主公，回什么礼？”
    “回他二十斤孜然。再写封信，就说朕收到了白糖，味道不错，让他明年多种点。”
    “还有别的吗？”
    “再加一句。就说朕登基那天，殿门口烤全羊，可惜他刘备吃不着。馋死他。”
    ……
    九月初九，晴。
    辰时正刻，登基大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