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坚持

    大妞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可她没有接银子，只是看着那二两银子。
    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师父，这银子您拿着。”
    张大景愣了。
    “我拿着？这是你刻的，钱该归你。”
    大妞摇头，把银子推回去。
    “要是没有师父，这玉兔就是摆在地摊上几十文钱的东西。
    是师父拿去给吴管事看，是师父告诉了吴管事那些故事，它才值这么多钱。”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可很坚定，“这个道理我懂。”
    张大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大妞那副认真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挠挠头，又把银子推回去。
    “那也不成，我就是跑跑腿、动动嘴，活儿是你干的。
    你拿着，回头买点好木料，再刻些好的。”
    大妞还是摇头，这回她把银子分成两份，一份塞到张大景手里，一份自己收起来。
    “一人一半，您要是不收，我心里不踏实，往后也不敢再让您帮忙了。”
    张大景拿着那一两银子，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大妞，又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实在推不过，只好揣进怀里，嘴上念叨着。
    “这孩子，跟你奶奶一个脾气。”
    他揣好银子，转身去找林禾。
    林禾正在后院躺着晒太阳，张大景走过去，把那一两银子掏出来，往她面前递。
    “林娘子，这钱您收着，大妞非要给我，我推不过，可这钱我不能拿。”
    林禾看了一眼银子，没接，只是问：“大妞给你的？”
    张大景点头。
    “她说玉兔能卖上价，是我的功劳，非分我一半。
    我一个大人，哪能要孩子的钱？”
    林禾没说话，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才开口。
    “她给你，你就拿着。”
    张大景愣了：“林娘子，这……”
    “大妞说得对。”
    林禾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惬意。
    “没有你拿去给吴管事看，没有你告诉他们那些故事，那玉兔就是地摊上几十文的东西，这钱，该你的。”
    张大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禾继续说。
    “她给你，是她的心意。
    你收了，她才踏实。
    往后她还敢让你帮忙，还敢把东西交给你去卖。
    你要是不收，她反倒要想着是不是欠你的，做事就放不开手脚了。”
    张大景捏着那两银子，捏了好一会儿，终于揣回怀里，小声说：“那……那我就收下了。”
    林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大景揣着银子走了，林禾重新躺在躺椅上，心里想着事情。
    大妞喜欢刻木雕，她早就知道。
    这孩子手巧，心细，坐得住，是个好苗子。
    可光靠刻木雕，能挣几个钱？
    地摊上那些木雕，雕得再好，也就几十文、几百文，顶天了。
    可加上故事，就不一样了。
    一个玉兔望月，值二两银子。
    一个故事配一个木雕，一个木雕讲一个故事，那价钱就不是几十文几百文的事了。
    林禾把手里的蒲扇放下，偏头看着石桌上放着的木雕。
    玉兔、小鸟、小猫，个个活灵活现，可都摆在家里面，自己看着玩。
    要是把这些小东西配上故事，拿出去卖呢？
    不光是卖给刘员外家的小姐，还能卖给别家的小姐，卖给那些喜欢稀罕玩意儿的人。
    一个故事传开了，认得这个故事里的人，自然就想要这个木雕。
    认得的人越多，想买的人就越多。
    这不就和后世的那些周边一样嘛！
    想要那些周边，还得靠抢！
    林禾的目光落在院墙上，像是透过那墙，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故事从哪里来？
    她肚子里有的是。
    可光她知道不行，得有人讲出去，得有人把这些故事传到那些小姐、夫人的耳朵里。
    关键是谁来讲？
    林禾的嘴角动了动，眼睛里有了点光。
    她又想起大妞分给张大景的那一两银子。
    大妞说得对，没有张大景，没有吴管事，没有那些故事，她的玉兔就是几十文的东西。
    手艺是根，可光有根不够，还得有枝，有叶，有花，有果。
    故事就是枝，就是叶，就是花，就是果。
    她站起身，脑子里那些想法慢慢清晰起来。
    大妞刻木雕，她讲故事，张大景去跑腿，吴管事去传话。
    一个串一个，一环扣一环。
    往后大妞长大了，有这手艺，有这些故事，还怕挣不到钱？
    林禾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往大妞那屋看了一眼。
    窗户开着，大妞坐在桌前，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刻着什么。
    二妞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林禾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往厨房走了。
    灶上还温着绿豆粥，她得去热一热。
    日子还长着呢！
    不急，慢慢来。
    林禾端着绿豆粥从厨房出来，在石桌旁坐下。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饭菜吃多了也腻，反倒是这些绿豆粥，吃起来爽口还解腻。
    大妞二妞已经捧着碗喝上了，石头蹲在台阶上，呼噜呼噜喝得响。
    王三娘给沈大山也盛了一碗，他端着碗靠在门框上，还在想木料的事情。
    “李大夫。”林禾喝了一口粥，像是随口说起，“这城里有没有茶楼，或者讲故事讲得好的地方？说书先生也成，您认识吗？”
    李大夫正把一块酱菜夹到粥碗里，闻言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讲故事讲得好的？”
    他想了想，筷子放下，来了点兴趣。
    “你还真问对人了！
    我真的认识这么一个人，姓柳，住在城西那条巷子里，写故事写得好，就是不怎么会钻营。”
    王三娘好奇地插嘴。
    “写故事的？写什么故事？”
    李大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话本、传奇、民间故事，什么都写。
    写出来的东西，被人拿去编成戏，在茶楼里演，场场满座。
    还有茶楼的老板，花几个小钱把他的故事买走，改吧改吧就成了自己的。
    别人赚得盆满钵满，他自己穷得叮当响，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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