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6章迷雾重重,初露端倪
第0306章迷雾重重,初露端倪(第1/2页)
沪上西区圣玛丽女子中学的钟声敲响了下午四点的下课铃。
莹莹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被几个女同学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叫陈露,是沪上某银行经理的女儿,一身时髦的洋装,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发。
“莫莹莹,听说你又拿了国文月考第一?”陈露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真是厉害啊,住在那种地方,还能考得这么好。”
旁边的女生掩嘴轻笑:“露露,你忘了?人家可是有齐少爷‘特别辅导’的。”
莹莹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却保持着平静:“陈同学,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回家了。”
“急什么?”陈露上前一步,故意打量着莹莹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说起来,你这件衣服穿了好几年了吧?齐家那么有钱,齐少爷就没给你买几件新的?”
“我的事,不劳陈同学费心。”莹莹侧身想走。
“等等。”陈露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下周末我家办舞会,齐少爷也会来。你要不要也来见识见识?虽然你肯定没有像样的礼服……不过我可以借你一件,我家女佣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几个女生笑作一团。
莹莹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甩开陈露的手,一字一句地说:“谢谢好意,不必了。”
“装什么清高?”陈露冷笑,“谁不知道你和你娘靠着齐家接济过日子?真以为齐少爷把你当回事?他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陈露。”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齐啸云站在楼梯口,脸色冷得能结冰。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与这女子中学的环境格格不入。
陈露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齐、齐少爷,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莹莹。”齐啸云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莹莹手中的书包,目光扫过陈露等人,“刚才你们在聊什么?好像很热闹。”
“没、没什么……”陈露勉强挤出笑容,“我们就是约莹莹周末去我家舞会。”
“是吗?”齐啸云看向莹莹,“你想去吗?”
莹莹摇摇头。
“那就不去。”齐啸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陈同学,莹莹是我的客人,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人用不尊重的语气谈论她。你明白吗?”
陈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嘴唇,带着几个跟班匆匆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其实你不用这样。”莹莹低声说,“我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应该接受。”齐啸云看着她,“走吧,我送你回家。”
走出校门,齐家的黑色汽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老张下车开门,恭敬地叫了声“少爷”、“莫小姐”。
车上,两人一时无言。
“你今天怎么来了?”莹莹问,“不是说要去码头看货吗?”
“提前结束了。”齐啸云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盒子,“路过老凤祥,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你。”
莹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小小的茉莉花造型,做工精致。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合上盒子推回去。
“不贵,银的而已。”齐啸云没有接,“你脖子上那条红绳都磨得起毛了,换一条吧。”
莹莹下意识摸了摸颈间——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长命锁,是母亲当年用最后一点首饰熔了打的。红绳确实已经旧得不成样子。
“啸云哥哥,”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有些东西,不是一条项链、一件衣服就能改变的。陈露说得没错,我和我娘确实是靠着齐家接济才活下来的。这个事实,我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齐啸云沉默片刻:“你在意这个?”
“我在意。”莹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说成是齐家的‘累赘’,更不想……让你为难。”
汽车驶入贫民窟所在的街区,坑洼的路面让车身颠簸起来。窗外是低矮破旧的棚户,晾晒的衣物在秋风里飘荡,几个光着脚的孩子在污水边玩耍。
这是齐啸云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每次来,他都会真切地感受到莹莹生活的地方,与他所处的世界有多么不同。
车停在巷口,进不去了。
“就到这里吧,我自己走进去。”莹莹拿起书包,想了想,还是把那个首饰盒放在了座位上,“项链很漂亮,但真的不适合我。谢谢你。”
她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窄巷。
齐啸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许久没有说话。
“少爷,”老张小心翼翼地问,“回去吗?”
“再等等。”
齐啸云点燃一支烟,烟雾在车厢里缭绕。他想起父亲昨晚在饭桌上说的话:“啸云,你也不小了。你母亲最近在帮你物色合适的对象,陈家的小姐、李行长的侄女,都还不错。你有空多跟人家走动走动。”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齐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更多的联姻来巩固地位。而他作为独子,婚姻从来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
可是莹莹呢?
那个七岁就会帮他补书包破洞的小女孩,那个十四岁就能帮母亲把破旧的账本理得清清楚楚的姑娘,那个在贫苦中依然眼神清亮的少女……
“老张,”他突然开口,“十二年前莫家出事的时候,你已经在齐家开车了吧?”
老张愣了一下:“是的少爷,那会儿我给您父亲开车已经三年了。”
“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少爷一眼,犹豫着说:“记得一些……那天晚上雨很大,老爷接到电话后匆忙出门,让我开车送他去警察局。我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老爷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后来呢?”
“后来老爷让我开车去莫家公馆附近转了一圈,看到军警正在贴封条。老爷坐在车里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齐啸云弹了弹烟灰:“我父亲和莫隆先生,交情很深吗?”
“深。”老张这次回答得很肯定,“莫先生还没出事时,经常来家里找老爷下棋。我听过他们聊天,莫先生为人正直,老爷很敬重他。莫家出事后,老爷暗中打点关系想救人,可惜……没能成。”
“那莫家的家眷呢?除了莫夫人和莹莹,还有其他人吗?”
老张想了想:“好像……听说莫夫人当年生的是双胞胎?不过这只是传闻,莫家出事前,谁也没见过第二个孩子。出事之后,就更没人提了。”
双胞胎。
齐啸云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莹莹有个双胞胎姐妹,如果那个孩子当年没有夭折,如果她被带去了别的地方……
玉佩为什么只有一半?是不是另一半在另一个人手里?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翻涌,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念头:他必须查清真相,不仅是为了莹莹,也为了那些被掩盖的往事。
“老张,今天我问你的这些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少爷放心,我明白。”
---
江南水乡,黄昏时分。
阿贝背着药包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典当行朝奉借的二十块大洋,加上绣品卖的三十块,一共五十块,她留了十块做家用,剩下的全抓了药。老郎中说,这些药够用半个月,如果能坚持敷药服药,莫老憨的腿还有希望不落下残疾。
快到家时,她远远看到渔船边围了一群人。
心下一沉,阿贝加快脚步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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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回来了!”有邻居喊道。
人群让开一条道,阿贝看到养母王氏坐在地上哭,养父莫老憨被两个邻居扶着,脸色铁青。船头的渔网被砍得乱七八糟,舱门也被砸坏了。
“怎么回事?”阿贝冲过去。
“黄老虎的人刚来过,”一个邻居愤愤地说,“说咱们家带头闹事,要给你们点颜色看看。把船砸了,还说要是不服,下次就来烧船!”
莫老憨咳嗽着:“他们、他们还说要抓你去抵债……说黄老虎看上你了……”
阿贝的脸色瞬间白了。
王氏抱住女儿:“阿贝,你快走,去城里躲躲!黄老虎那个畜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走!”阿贝咬牙,“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傻孩子,他们主要是冲着你来的。”莫老憨老泪纵横,“阿爹没本事,护不住你……”
夜幕降临,邻居们帮忙收拾了残局,渐渐散去。
渔船上点起了油灯,一家三口围坐在舱里,气氛凝重。
“阿贝,”莫老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走吧,去沪上。”
阿贝愕然抬头。
“今天昌源当的朝奉派人捎了口信给我,”莫老憨的声音很沉重,“他说你那块玉佩不简单,建议你去沪上寻找亲生父母。我想了一下午……他说得对。你留在水乡,黄老虎不会放过你。去沪上,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可是阿爹你的腿……”
“我的腿慢慢养着就是。”莫老憨摆摆手,“你阿娘和我还能撑得住。你要是被黄老虎抓去,那才是真的完了。”
王氏抹着眼泪,从床铺下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家里最后一点钱,你带上。还有这些干粮……”
“阿娘,钱我不能要。”阿贝把布包推回去,“我去沪上,可以找工作,可以卖绣品。这些钱你们留着,阿爹还要吃药。”
那夜,阿贝辗转难眠。
她起身,借着月光再次拿出那半块玉佩。温润的玉质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断口处仿佛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
沪上……那个传说中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的大都市,真的有她的根吗?
如果去了,能找到另一半玉佩吗?能找到当年抛弃她的人吗?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想找到他们吗?
“阿贝,”王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睡不着?”
阿贝转身,看到养母披着衣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阿娘,我要是找到亲生父母……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不要你们了?”
王氏搂住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不管你去到哪里,不管找到谁,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只希望你好,平安,幸福。”
阿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玉佩上。
“明天一早有船去沪上,”王氏轻声说,“我已经托人买好了票。你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如果在沪上过得不好,随时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
同一时间,沪上齐公馆的书房里,齐啸云正对着灯光仔细研究一份地图。
这是十二年前沪上的城区图,他在父亲旧书房的档案柜里找到的。地图上,他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莫家公馆、当年关押莫隆的警察局、赵坤当时的住所、以及莫家出事后莫夫人和莹莹暂住过的地方。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齐福端着茶盘进来,看到少爷趴在桌上研究地图,叹了口气:“少爷,这都半夜了,您该休息了。”
“福伯,你来得正好。”齐啸云指着地图,“你看,莫家公馆在霞飞路,赵坤当时的住所在同一条街,只隔了两个路口。而据当年的报纸报道,莫家被抄那晚,赵坤‘恰好’在警察局办事。”
齐福放下茶盘,凑近看了看:“少爷的意思是……”
“太近了,近得不正常。”齐啸云的眼神锐利,“如果赵坤要设计陷害莫隆,他需要知道莫家的布局,需要能接触到莫家的文件,需要在事发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这些,都需要他离莫家足够近。”
“可是少爷,这些都是推测,没有证据。”
“证据会有的。”齐啸云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福伯,当年在莫家做事的人,除了那个抱走孩子的乳娘,还有其他人活下来吗?”
齐福想了想:“好像……还有个老花匠?莫家出事后,他回了苏北老家。不过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有名字吗?地址呢?”
“名字好像叫……周大山。地址我不确定,只听说在泗阳县一带。”
齐啸云记下这个名字:“我明天派人去打听。还有,当年负责莫家案的法官、检察官,也要查一查他们和赵坤有没有关系。”
“少爷,”齐福犹豫着说,“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您这样查下去,如果真查出什么,可能会牵连齐家。老爷这些年虽然不喜赵坤的为人,但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关系的。赵坤现在手握实权,得罪不起啊。”
齐啸云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齐家花园。假山亭台,小桥流水,一切都很精致,却也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福伯,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父亲教我做人第一要讲什么吗?”
“记得。老爷说,做人第一要讲良心。”
“是啊,良心。”齐啸云轻声说,“如果明明知道有冤情,却因为害怕权势而装作看不见,那还有什么良心可言?齐家的生意可以不做大,但人不能不做。”
齐福看着少爷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有担当的男子汉。那挺直的脊梁、坚定的眼神,竟有几分像当年的莫隆先生。
“少爷,老奴明白了。”齐福深深鞠躬,“有什么需要老奴做的,您尽管吩咐。”
“谢谢你,福伯。”
齐福退下后,齐啸云重新坐回桌前。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半块齐家保管的玉佩,又拿出一张纸,仔细描画玉佩的纹路和断口。
如果……如果莹莹真是莫家女儿,那她应该持有另一半玉佩。
如果玉佩不在她那里,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玉佩丢了,要么……在另一个人手里。
那个可能存在的、莹莹的双胞胎姐妹。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下雨了。
秋雨敲打着玻璃窗,像是指尖轻叩,催促着什么。
齐啸云收起玉佩和地图,忽然想起莹莹下午离开时的背影——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倔强。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不仅仅是为了真相,更是为了那个在雨中独自前行的姑娘。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码头,阿贝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踏上了开往沪上的客船。
船缓缓离开岸边,养父母的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阿贝握紧怀中的玉佩,最后一次回望这片生活了十六年的水乡。
江水滔滔,前路茫茫。
沪上的轮廓还远在天边,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咔嚓作响,朝着既定的方向转动。
客船破开水面,驶向未知的远方。阿贝不知道,在那个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城市里,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是亲人重逢的喜悦,是身世之谜的解答,还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危机?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沪上的秋雨,正渐渐沥沥,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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