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 章茫然的扶苏

    芈夫人看着自己无可救药的儿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那股子郁气，一甩手，就将案几上的茶盏摔到了地上。青瓷碎裂的脆响在殿内回荡，那上面精心绘制的她最爱的花卉图案，此刻已随瓷片四分五裂，如同她此刻的心绪。这茶盏本是她平日最珍视之物，乃是特意为她烧制，如今却在盛怒之下，被她亲手毁去。
    扶苏万没想到母亲会动如此雷霆之怒，那清脆的碎裂声仿佛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茫然，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那摔碎的不仅仅是一个茶盏，更是他心中对母亲平日温和形象的认知。
    “你还敢问我想跟你说什么？！”芈夫人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扶苏的手指都在发颤，“淳于越是你的老师！他今日在朝堂之上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还是你知道了，却觉得与你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平复翻涌的情绪，却只换来一声更重的喘息，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扶苏：“我芈氏一族将你视若珍宝，悉心教养，指望你将来能有一番作为，光耀门楣，可你呢？你的老师都敢在朝堂之上非议王上的决定，引经据典地妄图动摇大王的意志，你这个做学生的，却在这里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可知，淳于越今日之举，已然触怒龙颜！大王虽未当场发作，将他轻飘飘打发了，可你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以为大王心中会如何看待你这个与淳于越关系匪浅的公子？你以为满朝文武会如何揣测我芈氏一族？！”芈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失望与后怕，“你这颗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是圣贤书，还是一团浆糊？！”
    “我告诉你，扶苏！”芈夫人上前一步，逼近扶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淳于越若倒，你这个他最亲近的学生，绝对讨不了好！我芈氏一族也会因为你，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你现在还觉得事不关己吗？你还觉得你的老师做得对吗？！”
    扶苏被母亲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和滔天的怒火彻底吓傻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母亲，我。。。。。。我不知道。。。。。。老师他。。。。。。他只是说。。。。。。父王对甘家跟杜家有不妥之处，这两家毕竟也为我大秦付出过，应当效法古制放他们一码，以彰显我大秦的仁德。。。。。。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母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带着哭腔，此刻他才隐约明白，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远超他想象的风波之中，而他的老师淳于越，以及他自己，都可能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那平日里让他敬佩有加、循循善诱的老师，在母亲的口中，却成了将他和芈氏一族推向深渊的罪人。
    芈夫人看着儿子终于露出恐惧和悔意的神情，心中的怒火稍减，却又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与严厉：“错？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淳于越已经在朝堂上把不该说的都说了，大王也已经知道了！你现在说你错了，有什么用？！你难道就忘记，这次差点出事的，可是你的弟弟妹妹们，更是大王的亲骨肉。”
    “大王所有长大成人的子嗣，除了你，都差点折在了那几家的手上，你让你父王如何能忍下这口气。更不要说，这当中，还有一个是从小就在你父王身边养大的老九嬴骜。”
    “我不烦告诉你，但凡你出事。你的父王都不会想你九弟出事你知道吗。”
    她蹲下身，一把抓住扶苏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从今日起，给我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宫门半步！也不准再与淳于越有任何书信往来！我会派人盯着你，你的一言一行，都给我谨言慎行！若再敢有半点差池，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猛地甩开扶苏的胳膊，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转身背对他，声音冰冷：“滚回你的住处去，好好反省！想不明白，就永远别出来见我！”
    扶苏瘫坐在地上，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充满了恐惧、悔恨与迷茫。
    他知道，母亲这次是真的对他失望透顶了，而他，似乎真的亲手将自己和芈氏一族推向了危险的边缘。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绝望。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地而麻木不堪，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他用力地扶住身旁的柱子，稳住身形后，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殿外挪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母亲刚才那愤怒而又失望的神情，以及那一句句如利刃般的话语，刺得他心如刀绞。
    走出殿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可他却觉得这阳光再也无法温暖他那冰冷的心。他茫然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无光。
    他想起平日里与老师淳于越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教导、那些谈笑，此刻都成了他心中沉重的负担。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自己犯下的过错。
    回到住处，他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逃避这残酷的现实。可那纷乱的思绪却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无法安宁。他想到弟弟妹妹们差点遭遇的危险，想到父王心中的愤怒，想到芈氏一族可能面临的危机，他的身体不禁瑟瑟发抖。
    他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看清事情的严重性。他在黑暗中默默地流泪，泪水浸湿了枕头，却无法洗刷他内心的愧疚与悔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这无尽的痛苦与自责中稍稍缓过神来。他掀开被子，呆呆地望着帐顶，眼神空洞而无神。
    窗外传来阵阵虫鸣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可他却觉得这声音是如此的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可脑海中却一片混乱，根本理不出个头绪。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阴霾。他望着远处那灯火阑珊的宫殿，那里曾经是他熟悉的地方，如今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他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生气，不知道父王会如何处置他和老师，不知道芈氏一族会不会真的因为他而遭受牵连。这些问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转身回到桌前，看着桌上摆放的书籍和笔墨，那是他平日里学习的地方，如今却让他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拿起一本书，随意地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仿佛连这简单的动作都无法控制。
    他放下书，又拿起笔，想要写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写起。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乱如麻，仿佛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漩涡之中。
    就在他陷入无尽的痛苦和迷茫之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心中一惊，以为是母亲派人来传他，或者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
    他紧张地站起身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门缓缓被推开，进来的却是他平日里较为亲近的一个侍从。那侍从小心翼翼地走近，看着扶苏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满是担忧，轻声说道：“公子，您。。。。。。您还好吗？”
    扶苏愣愣地看着他，仿佛一时没反应过来，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我。。。。。。我没事。”侍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声安慰道：“公子，夫人她只是一时气急，等过些日子，气消了，说不定就好了。”
    扶苏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落寞：“母亲这次是真的对我失望了，我犯下如此大错，又怎会轻易被原谅。”侍从见状，也不知该如何再劝，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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