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对峙

    马车轱辘“吱呀”停在时家大院门口，尘土还没落下，李四就带着家丁，大厨们往隔壁院去了。
    时老大则是背着手在前头走，脸沉得像块湿布，身后跟着时小四两个人，脚刚跨进院门，牛氏先掀了棉帘出来，看见时老大就往前凑：“路上顺不顺？家里有没有安排好？我娘那有没有去看看？”连珠炮似的问。
    时老大没接话，只摆了摆手：“先进屋，外头冷。”牛氏这才瞥见时小四身后跟着个小媳妇，穿着崭新的蓝布棉袄，一时倒把话头咽了回去。
    另一边的刘氏更热闹，隔着老远就喊：“柳条！可把你们盼来了！”手先伸过去，一把抱过柳条怀里的孩子，脸上笑出褶子：“快进屋暖和暖和！”
    一屋子人在炕边坐下，刘氏先给两个孩子拿出早准备好点心，又给大人倒上热茶。
    刘星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大姐，来之前我跟二姐说了，她……她先说不过来，说真要是乱得没法住了，再过来投奔咱们。”
    刘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叹口气：“来不来看她心意，咱们尽到情分就成。”又转头问，“家里房子托给谁照看了？别回头空着让人占了。”
    “托付给邻家三婶子了，”柳条赶紧答。
    “三婶子一家人不错，实在得很。”
    “嗯，家里的几亩地也租给她家种了，到时候给点粮食就成。”
    “那便好。”刘氏放下茶杯，起身道，“小满早给你们寻了处小院子，离这不远，我带你们过去安置。”
    柳条连忙道谢，刘氏却摆了摆手：“你们跟我客气啥？你们是我娘家人，我不帮你帮谁？先把东西归置好，往后想干点啥营生，得空问问小雯，那丫头脑子活，主意多。”
    几人跟着刘氏往院外走，没走多久，就看见一排排新盖的砖房，整整齐齐的。刘氏指着最东头那处：“这就是给你们留的，就北房三间，带个小院子。中间是厨房，左右两间都有大炕，冬天住着暖和。”
    柳条往屋里瞅了瞅，土炕抹得平平整整，窗户纸也是新糊的，眼圈有点发热：“大姐，这咋好意思……还得谢谢小满。”
    “快别念叨谢了，”刘氏笑着推了她一把，“赶紧收拾，明天晌午咱们去酒楼吃，小雯昨儿就定好席面了，就等你们来呢！”
    柳条应着，刘氏又叮嘱了两句，才带着自家男人往回走。屋里，柳条看着丈夫和孩子，伸手摸了摸炕沿，心里总算踏实了，能有亲人帮衬，真是天大的福气。
    时山二人刚踏入时家大院，喧闹声便扑面而来。堂屋内，仁雅的哭声率先钻进耳朵，紧接着，仁静带着怒气的斥责声响起：“时小四，你说说你做的这叫人事吗？”
    “大姐，我不是故意的。”时小四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试图辩解。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难道是这个狐媚子爬你的床，勾搭的你？”仁静的语气愈发尖锐，目光直直盯着一旁的珍珠。
    时小四连忙摇头，急声道：“不是，不是！”
    “既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这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不是你的？”仁静伸手指向珍珠的小腹，语气里满是质问。
    珍珠见状，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三夫人，我发誓，这绝对是四爷的孩子！”
    “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时小四却伸手将珍珠扶了起来，显然是护着她。
    这时，牛氏开口了，语气带着维护：“小静啊，不是大伯娘说你，小雅嫁过来这么多年，连个闺女都没生，小四这好不容易有个娃，你这是要闹哪出？”
    “那也不能不经过我妹同意，他就纳妾！”仁静立刻反驳，为妹妹打抱不平。
    “怎么的，纳个妾还要让她同意？”牛氏提高了音量，“我这当婆婆的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到她做主！”
    “大伯娘，你这就不讲理了！”仁静气得脸色发红。
    “什么不讲理？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嫁的做主！”牛氏寸步不让，两人的争吵愈发激烈。
    刘氏在一旁听了半天，早已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快步走进屋，一把拉住任静，低声劝道：“小静，快回去看看，两个小丫头正哭着找你呢。”
    任静满心不愿，还想争辩，却被刘氏强行拉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进屋，任静便忍不住问道：“娘，您为啥不让我管？小雅她太委屈了！”
    刘氏叹了口气，耐心解释：“你一个当大姐的，又是小四的嫂子，你怎么管？你说你偏向你亲妹妹，这没什么，可你换个角度想想小四——你们当年同时进门，你都生了四个孩子了，小雅一个都没生，你大伯娘心里本就有气，你这么出头，她不拿你撒气拿谁撒气？”
    “可娘，那小雅那里我也不能不管啊！”任静依旧不甘心，眉头紧紧皱着。
    “不是不让你管，是让你适可而止。”刘氏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你毕竟还是这老时家的儿媳妇，还要在这个大家庭里过日子，把关系闹得太僵，对你、对小雅都没好处。”
    “娘，我心里就是不舒服。”任静的声音低了下来，满是委屈。
    “行了，别难受了。”刘氏开口支招，“得空你去找你爹过来，让他替小雅撑撑腰——你爹说话，你大伯娘多少还是会顾及的”
    任静立刻点头：“行！那娘，我这就去找我爹！”说罢，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像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
    牛氏叉着腰，看向梨花带雨的任雅，语气里满是不耐：“别哭了！再哭你也生不出孩子！”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拔高几分，“好几年前我就让你俩看大夫，你偏说身子没问题，还扯什么‘缘分没到’，现在闹半天，不还是你的问题？还有脸在这哭！”
    “娘，别再说了！”时小四急忙上前，想拦在两人中间。
    牛氏狠狠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就护着吧！”说罢，她转头拉过一旁垂着头的珍珠，语气瞬间软了些，“走，跟娘回屋里坐着去，别在这看旁人哭丧。”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堂屋里。
    堂屋里只剩时小四和任雅。他见人都走了，连忙蹲下身，声音带着歉意：“媳妇，别哭了，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眼神躲闪又急切，“那一晚和张老板他们喝多了，回家把铺床的珍珠当成你了……我那是太想你了。”
    任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睫毛还沾着泪珠，声音沙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时小四急忙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像是怕她不信。
    任雅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墙角，缓缓开口：“那这个珍珠，你打算怎么处置？”
    时小四顿了顿，斟酌着说：“这个……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抱给你养。”
    任雅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她知道事已至此，哭闹也无济于事，这已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时小四见状，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那咱回屋，酒楼赚的银子还要让你数一数。”任雅没有挣扎，任由他扶着，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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