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6章暗流涌动
第0186章暗流涌动(第1/2页)
凌晨三点,市局刑侦支队的审讯室。
薛紫英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她的妆容已经花了,眼线在眼下晕开,让她看起来憔悴而苍老。负责审讯的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刘铮,一个四十出头的老刑警,脸上有常年熬夜留下的眼袋,但眼神锐利如鹰。
“薛律师,不,现在应该叫你薛紫英。”刘铮将一叠照片推到她面前,“这是在你住处搜到的,五十万现金,分装在十个信封里,上面有陈文栋的指纹。解释一下?”
陈文栋,陆时衍的导师,政法大学荣誉教授,德恒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同时也是这起千亿专利案中原告方的首席法律顾问。
薛紫英盯着照片,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不说,我帮你说。”刘铮点了支烟,烟雾在审讯室里缭绕,“三年前,你弟弟薛子豪在澳门欠下高利贷,连本带利八百万。放贷的是陈文栋的白手套,一个叫‘老K’的人。你弟弟还不上钱,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珠海的码头。是你,用陈文栋给的这五十万,救了你弟弟的命,对吗?”
薛紫英的身体开始颤抖。
“之后,陈文栋用你弟弟的命,要挟你为他做事。第一次是篡改一份关键的房产评估报告,让你当时的客户在离婚案中损失了四千万。第二次是在一桩并购案中,向对方泄露商业机密,导致你所在的律所差点被吊销执照。”刘铮弹了弹烟灰,“第三次,就是现在。他让你接近陆时衍,窃取苏砚的商业机密,必要时,制造‘意外’。”
“我没有...”薛紫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没有想要杀她。我只是...只是想拿到代码...”
“但你知道陈文栋要杀她。”刘铮盯着她的眼睛,“录音里说得很清楚,‘苏砚不能留’。你拿着枪进入机房的时候,没想过可能会发生什么吗?”
薛紫英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她压抑的抽泣声。
监控室这边,苏砚和陆时衍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切。苏砚的肩膀已经重新包扎过,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外面披着陆时衍的外套。陆时衍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裤袋里,下颌线紧绷。
“她会坐牢吗?”苏砚问。
“持枪入室、商业间谍、协助谋杀未遂,数罪并罚,十年起步。”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但苏砚听得出其中的疲惫,“如果她配合警方抓捕陈文栋,也许能减刑。但她弟弟还在陈文栋手里,这是个死结。”
审讯室的门开了,刘铮走进来,递给陆时衍一份文件。“陆律师,这是搜查令,我们需要搜查德恒律师事务所和陈文栋的住宅、别墅,以及他名下的所有资产。”
陆时衍接过文件快速浏览:“陈文栋跑了?”
“机场高速的监控拍到他的车,但他在中途换车,消失了。”刘铮揉了揉眉心,“老狐狸,反侦查能力一流。我们查了他的出境记录,没有。银行账户也没有大额转账,但他在海外肯定有钱,只是藏得很深。”
“他跑不了多远。”苏砚突然说,“像他这样的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不会甘心在海外当个缩头乌龟。他一定会回来,用更隐蔽的方式报复。”
刘铮看向苏砚,眼神里有欣赏:“苏总说得对。所以我们还需要你们的帮助。陈文栋在商界、法律界经营三十年,根深蒂固。要连根拔起,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什么证据?”
“他这些年的非法交易记录,洗钱渠道,贿赂名单,以及...”刘铮顿了顿,“苏总父亲公司破产案的真相。”
苏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时衍伸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苏砚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只剩下冷静:“我父亲当年的老部下,还有几个在世。我会联系他们。”
“还有你公司的内鬼。”刘铮补充,“技术总监李伟虽然失踪了,但他在公司三年,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我们要他所有的通讯记录、财务往来,以及他接触过的所有外部人员名单。”
“给我二十四小时。”苏砚说。
“十二小时。”刘铮的表情不容置疑,“陈文栋现在像一条惊弓之蛇,随时可能反咬。我们越快掌握证据,就越能掌握主动权。”
苏砚点头,转身离开监控室。陆时衍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市局大楼。天还没亮,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
“我送你回去休息。”陆时衍说。
“回公司。”苏砚拉开车门,“时间不等人。”
黑色的轿车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苏砚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轮廓,忽然开口:“十三年前,我父亲的公司在纳斯达克上市前一天,被曝出财务造假。股价暴跌,银行抽贷,供应商集体断供。一个月,就一个月,市值三百亿的公司灰飞烟灭。”
陆时衍从后视镜看她。苏砚的脸在街灯下明明灭灭,看不出表情。
“父亲从公司顶楼跳下去的那天,是我十六岁生日。”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在遗书里写,对不起,爸爸保护不了公司,也保护不了你。但他留了一个金属盒子给我,说那里面装着苏家三代的智慧,让我好好保存。”
“就是那个真盒子?”
“对。但我花了十年才打开它。”苏砚苦笑,“盒子需要三重密钥:指纹、虹膜,还有一段声纹密码。前两个我都有,但声纹密码是我父亲的声音。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都打不开了。”
“后来呢?”
“后来,我创建了自己的AI公司。三年前,我们开发出一套声纹模拟算法,可以基于有限样本,还原一个人的完整声纹特征。”苏砚转过头,看着陆时衍,“我用我父亲生前的一段采访录音,模拟出了他的声纹,打开了那个盒子。”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里面是什么?”
“不是代码。”苏砚轻轻摇头,“是一封信,和一把钥匙。信里,父亲告诉我,真正的核心技术,他早已捐给了国家实验室。苏家真正的遗产不是技术,而是一句话——”
她停顿,街灯的光流过她的脸。
“——技术无善恶,人心有是非。”
车子驶入科技园区,苏砚的公司大楼在晨曦中伫立,玻璃幕墙反射出淡金色的光。但今天的园区有些不同寻常——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几个穿着西装的人站在保安亭外,正在和安保人员交涉。
陆时衍减速,眉头皱起:“记者?”
“不止。”苏砚坐直身体,眼神锐利起来,“左边那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尾号888,是陈文栋一个学生的车,那人现在在证监会任职。右边那辆奥迪,是知识产权局副局长。他们在施压。”
车子停在大楼门口,苏砚刚下车,那群人就围了上来。长枪短炮的摄像头对准她,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苏总,听说贵公司核心技术泄露,是否属实?”
“有消息称您昨晚遭遇入室抢劫,还受了枪伤,这是真的吗?”
“苏总,贵公司股价今早开盘暴跌15%,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开记者,走到苏砚面前,掏出证件:“苏砚女士,我是证监会稽查组的王明。我们接到实名举报,称贵公司在IPO过程中存在财务造假行为,请配合我们调查。”
“还有我们。”另一个戴眼镜的女人上前,“我是知识产权局的李处。关于贵公司专利侵权的案件,我们收到新的证据,需要重新审查你们的专利有效性。”
“我是工商局的...”
“我是税务局的...”
七八个部门,七八个官员,像一堵墙挡在苏砚面前。记者们疯狂拍照,保安试图维持秩序,现场一片混乱。
陆时衍上前一步,挡在苏砚身前:“各位,我的当事人昨晚确实遭遇刑事案件,目前警方正在调查。在案件侦破之前,她有权保持沉默。如果需要配合调查,请通过正规法律程序,我们会安排律师对接。”
“陆律师,”王明皮笑肉不笑,“我们知道您是苏总的法律顾问。但您同时也是这起专利案的原告诉讼代理人,这其中的利益冲突,不用我多说吧?”
“我已经向律协报备,并取得了当事人的书面同意。”陆时衍的声音冷静而强硬,“倒是王处,证监会跨省稽查需要至少两名副主任签字,您一个人带队前来,程序上是否合规?”
王明的脸色变了变。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三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急刹在大楼门口。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跳下车,迅速控制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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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从第二辆车下来。他个子不高,身材精瘦,头发花白,但眼神如鹰,扫过现场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声。
“苏砚同志。”男人走到苏砚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我是国家保密局特别行动处处长,赵建国。你父亲苏怀山先生,是我们重要的技术顾问。他当年捐献的核心技术,为我国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苏砚愣住了。陆时衍也愣住了。连那些官员和记者都愣住了。
赵建国转向那些官员,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苏砚同志的公司,涉及国家安全领域的关键技术研发。从今天起,由我们接手保护。各位如果有任何问题,请通过正规渠道,向我的上级单位发函。”
“可是赵处...”王明还想说什么。
赵建国抬手打断:“王明同志,你去年在澳门赌场输了三百七十万,是陈文栋帮你还的债。这件事,需要我现在就说清楚吗?”
王明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流。
“李芳同志,你儿子在美国留学,账户上每月多出的两万美金,需要解释来源吗?”
戴眼镜的女人腿一软,差点摔倒。
赵建国环视一周,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低下头。“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各位请回,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调查,该写检查的写检查。散了吧。”
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官员们灰溜溜地离开,记者们也被特勤人员“请”出了园区。短短五分钟,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门口,此刻只剩下苏砚、陆时衍,和赵建国带来的人。
“苏砚同志,我们上去谈。”赵建国做了个请的手势,又看向陆时衍,“陆律师也一起。有些事,需要你知道。”
总裁办公室里,赵建国的人迅速做了反窃听扫描,确认安全后,赵建国才开口:“苏砚同志,你父亲苏怀山,是我国第一批人工智能专家。二十年前,他领导的项目组,研发出了全球首个具备自主学习能力的神经网络模型。这项技术如果公开,会彻底改变世界格局。”
苏砚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我父亲从没提过这些。”
“因为这是国家机密。”赵建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放在茶几上,“当年,你父亲的公司遭遇恶意做空,我们曾想介入。但你父亲拒绝了。他说,商业竞争不能用国家力量干预,这是底线。但他担心核心技术外泄,所以在破产前夕,将全部研究资料和算法源码,捐给了国家。”
文件是手写的捐赠协议,签名栏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苏怀山。
“那为什么...”苏砚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他还会选择...”
“因为愧疚。”赵建国叹了口气,“你父亲认为,是他没有保护好公司,没有保护好员工,没有保护好家人。但他至死都不知道,当年做空他公司的,不是普通的资本,而是境外势力操控的财团。他们的目标,就是你父亲的研究成果。”
陆时衍猛地抬头:“陈文栋是境外势力的人?”
“是,也不是。”赵建国点燃一支烟,“陈文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何在各方势力间周旋。他既为境外财团服务,也为国内某些利益集团办事。但他真正的老板,是一个代号‘教授’的人。这个人隐藏得很深,我们追查了十年,只知道他在海外,控制着一个庞大的商业间谍网络。”
“那现在...”
“现在,陈文栋的暴露,是我们接近‘教授’最好的机会。”赵建国看着苏砚,“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苏砚同志。你父亲留下的,不仅是技术,还有一个加密的通信渠道。这个渠道,只有你能打开。”
苏砚看向父亲的手写信,那些熟悉的字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想起父亲跳楼前的那天早晨,还给她做了生日面,笑着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说什么都不要,只想要爸爸多陪陪她。父亲摸着她的头,说:“小砚,爸爸要去打一场很重要的仗。如果爸爸赢了,以后天天陪你。如果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现在苏砚明白了。父亲说的仗,不是商战,而是国战。他守住了技术的底线,守住了国家的秘密,却输掉了自己的生命,输掉了陪伴女儿长大的时光。
“我需要怎么做?”苏砚问,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赵建国从怀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你父亲当年使用的加密通信密钥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在你手里的那个金属盒里。两部分结合,就能激活一个隐藏的通信协议,这个协议会直接联系到‘教授’的核心网络。”
陆时衍皱眉:“这太危险了。如果‘教授’发现这是个陷阱...”
“所以我们不会让他发现。”赵建国看向苏砚,“我们会为你打造一个完美的‘人设’:一个因为公司濒临破产、走投无路,决定出售父亲遗产的绝望企业家。你要联系陈文栋,表示愿意用你父亲的核心技术,换取他的保护和经济支持。”
“他会信吗?”
“他必须信。”赵建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在海外洗钱的证据。如果他不配合,这些证据会让他身败名裂,也会让‘教授’怀疑他的忠诚。一个失去价值的人,‘教授’不会留。”
苏砚沉默了很久。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她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她想起机房里的枪声,想起薛紫英颤抖的手,想起父亲纵身一跃的那个下午。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我有一个条件。”她说。
“你说。”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陆时衍和他的律所,不能受到任何牵连。”苏砚看向陆时衍,眼神柔和了一瞬,“这件事,他本不必卷入这么深。”
陆时衍想说什么,但苏砚抬手制止了他。她重新看向赵建国:“答应这个条件,我就配合。”
赵建国笑了,那是赞赏的笑:“苏怀山的女儿,果然和他一样,重情重义。我答应你。陆律师不仅是你的法律顾问,也会是我们行动的法律顾问。他的安全,我们会全力保障。”
协议达成。赵建国的人开始布置办公室,安装加密通信设备,伪造财务数据,准备把苏砚的公司“包装”成一个真正的、濒临破产的科技公司。
陆时衍把苏砚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是深入虎穴,稍有差池...”
“我父亲当年也面临过同样的选择。”苏砚轻声说,“他选择了保护技术,保护国家秘密。现在轮到我了。而且,”她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这不仅仅是为我父亲讨回公道,更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像我父亲,像薛紫英,像那些被陈文栋和‘教授’毁掉的人一样,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陆时衍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火光,那火光在晨曦中燃烧,照亮了她苍白但坚定的脸。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她的样子——站在被告席,面对千亿索赔,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子,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好。”陆时衍说,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苏砚回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某种力量传递给他,又像是要从他那里汲取力量。两只手在晨光中交握,温度透过皮肤传递。
窗外,天彻底亮了。城市在晨曦中苏醒,车流开始涌动,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在这栋大楼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陈文栋站在一间廉价旅馆的窗前,看着手中的加密手机。屏幕上,一条新信息刚刚弹出来:
“鱼已上钩。收网。”
他删掉信息,拔出SIM卡,折断,扔进马桶冲走。然后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教授,”陈文栋对着话筒,用德语说,“游戏开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挂断的忙音。
陈文栋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儒雅温和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要么赢,要么死。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苏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逐渐苏醒的城市。陆时衍站在她身边,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两柄出鞘的剑,指向未知的战场。
“准备好了吗?”陆时衍问。
苏砚点头,眼中倒映着整座城市的晨光。
“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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