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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9章终极庭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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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49章终极庭审(中)(第1/2页)
    法庭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陆时衍站在证人席前,看着周教授。三十年了,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的导师——不是仰视,不是审视,而是平视。
    周教授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笑了一下,那种笑陆时衍很熟悉——过去三十年里,每次学生问出蠢问题的时候,周教授都会这样笑。温和,包容,带着点无奈。
    “时衍,”周教授说,“十年前的那个案子,和今天这个案子,没有关系。”
    “是吗?”陆时衍往前走了一步,“那我换个问题。十年前的那个案子,原告方提交的证据,也存在时间戳漏洞。您当时是原告方的法律顾问,您发现那个漏洞了吗?”
    方律师站起来:“反对!与本案无关——”
    “审判长,”陆时衍打断他,“我方即将证明,十年前那个案子的证据瑕疵,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周教授当年的处理方式,直接关系到他的证人资格和可信度。”
    审判长看了他几秒,又看了周教授一眼。
    “反对无效。证人继续回答。”
    周教授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当年的案子,时间太久,我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陆时衍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当年案子的庭审记录。原告方提交证据的时候,您在庭上说了什么,记得吗?”
    周教授没有说话。
    陆时衍翻开文件,念道:
    “‘我方证据确凿,时间戳完整,不存在任何伪造可能。’——这是您当年在庭上的原话。”
    他合上文件,看着周教授。
    “但事实上,那些证据的时间戳是可以修改的。您作为资深法学专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您当年为什么那么说?”
    周教授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旁听席上,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苏砚坐在原告席上,目光紧紧盯着证人席。她的右手攥着笔,笔杆微微发颤。
    薛紫英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周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稳:
    “当年的事,是我判断失误。我过于相信当事人的陈述,没有尽到审慎核查的义务。”
    “判断失误?”陆时衍看着他,“周教授,您教了我们三十年——‘判断失误’,是学生交作业时用的借口。您是老师,您教过我们,律师最大的责任,就是在判断之前先核查。”
    周教授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陆时衍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走回原告席,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走回证人席。
    “那我们换个话题。”他把文件递给周教授,“这份文件,您认识吗?”
    周教授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是复印的,有些模糊,但内容清晰可见——那是一份手写的信,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署名是苏砚的父亲。
    周教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认识吗?”陆时衍又问了一遍。
    周教授没有说话。
    陆时衍替他回答:“这是苏砚的父亲,在您代理的那个案子结束之后,写给您的信。信里他说,他知道自己输了,但他想知道——您明知道对方的证据有问题,为什么没有指出来?”
    他把信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一段:
    “‘周教授,我不怪您。您是律师,要为自己的当事人负责。我只是想问一句——如果当年您指出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家老陈,会不会就不用跳楼?’”
    法庭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苏砚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桌面。她没哭,但眼眶红了。
    周教授看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周教授。”陆时衍的声音很轻,“这封信,您收到了吗?”
    周教授沉默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
    “收到了。”
    “您回了吗?”
    周教授没有回答。
    陆时衍等了几秒,没有再问。
    他把信收起来,转身看向审判长。
    “审判长,我的问题问完了。但我想申请,把这封信作为补充证据,提交给法庭。”
    方律师立刻站起来:“反对!这封信与本案无关——”
    “审判长,”陆时衍说,“这封信证明,周教授十年前就知道,有些证据是可以被操纵的。而他选择了沉默。今天,他站在证人席上,用同样的方式,质疑原告方的证据。我想请问,一个曾经选择沉默的人,他的证言,有多少可信度?”
    审判长沉默了几秒,看向周教授。
    周教授坐在证人席上,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封信,一动不动。
    二
    下午五点,审判长宣布休庭,次日继续。
    旁听席上的人慢慢散去。记者们冲出去发稿,那几个神情严肃的人低声交谈着离开,周阿姨被人扶着走出去,边走边抹眼泪。
    苏砚坐在原告席上,没有动。
    陆时衍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
    苏砚摇摇头,又点点头。
    陆时衍没再问,就这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砚开口,声音有些哑:
    “那封信……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上周。”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时衍看着她:“怕你受不了。”
    苏砚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涩。
    “你知道吗,我爸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在旁边。他写了好几个版本,撕了又写,写了又撕。最后这一版,他说:‘就这样吧,别太怨人家,人家也有自己的难处。’”
    她低下头。
    “他那时候还在替别人着想。”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苏砚的手很凉,但慢慢暖了起来。
    三
    走廊里,薛紫英站在角落里,看着窗外发呆。
    老周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如既往地沉默。
    脚步声响起。
    薛紫英转过头,看见周教授从法庭里走出来。他的步伐还是那么从容,头发还是那么一丝不苟,但脸色有些灰败,像一张用了太久的老照片。
    他经过薛紫英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薛紫英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教授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周教授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薛紫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老周,你说他后悔吗?”
    老周沉默了几秒,开口说:
    “不知道。”
    薛紫英苦笑了一下:“也是,谁知道呢。”
    四
    晚上七点,陆时衍和苏砚回到酒店。
    苏砚进了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陆时衍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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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看?”
    陆时衍抬头:“方律师今天留了一手。他传唤的那些证人,除了周教授,其他人都没拿出真东西。”
    苏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是说,明天还有变数?”
    “肯定有。”陆时衍把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郑老板这些年打过的官司。你发现没有,他的案子,从来不会在第三天结束。”
    苏砚翻看文件,眉头慢慢皱起来。
    确实,这个郑老板名下涉及的案子,少说也有十几个。但每一个案子,无论输赢,都会拖到第三天以后。有时候是证人突然反悔,有时候是新证据突然出现,有时候是对方律师突然生病。
    “他背后有人。”苏砚说。
    “不是人。”陆时衍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小字,“是制度。你看这里,这个案子的主审法官,姓什么?”
    苏砚看了看:“姓陈。”
    “对。陈法官。你再往前翻,第三个案子,主审法官也姓陈。”
    苏砚翻回去,看见了那个名字。
    “同一个人?”
    “同一个家族。”陆时衍靠在沙发上,“郑老板这些年在司法系统里布的局,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
    苏砚沉默了几秒。
    “那明天的庭审……”
    “照常。”陆时衍看着她,“怕吗?”
    苏砚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不怕,”她说,“是怕也没用。”
    陆时衍笑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轻轻的: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苏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五
    晚上九点,门铃响了。
    陆时衍去开门,门外站着薛紫英。
    她穿着便装,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是有一点不安。
    “能进来吗?”
    陆时衍让开身。
    薛紫英走进来,看见苏砚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明天的安排,”薛紫英说,“我想确认一下。”
    苏砚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薛紫英沉默了几秒,开口说:
    “明天方律师肯定会传唤我。他们手上有我当年签的那些东西,还有我给周教授发过的邮件。他们会问我——薛紫英,你是不是和陆时衍有过婚约?你是不是因为嫉妒才出庭作证?你是不是收了苏砚的钱?”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
    “这些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得太好。我只能说实话。但有些实话,说出来之后,你们可能会后悔让我作证。”
    苏砚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紫英,我问你一句话。”
    薛紫英点头。
    “你后悔吗?”
    薛紫英愣住了。
    苏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我说的是十年前,你签那些东西的时候,你后悔吗?”
    薛紫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后悔。天天后悔。”
    苏砚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就可以了。”
    薛紫英的眼睛红了。
    六
    十点,薛紫英离开。
    陆时衍关上门,转过身,看见苏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远远近近的高楼大厦亮着光,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想什么呢?”陆时衍走过去。
    苏砚没有回头,轻声说:
    “想明天。”
    “怕吗?”
    “刚才说不怕,”苏砚转过头,看着他,“现在有点。”
    陆时衍伸手揽住她的肩。
    “正常。我也怕。”
    苏砚看着他:“真的?”
    “真的。”陆时衍笑了一下,“但我有个习惯——越怕的时候,越要往前冲。因为怕说明这事儿重要,重要的事儿,输了就输了,但不能躲。”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什么歪理。”
    “我爸教的。”陆时衍说,“他以前是个修桥的,每次过江的时候都怕,怕桥塌了。但他还是得过去,因为不过去,就不知道桥结不结实。”
    苏砚靠在他肩上,轻轻说:
    “你爸说得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灯火。
    过了很久,苏砚忽然开口:
    “陆时衍。”
    “嗯?”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你陪我去看看我爸吧。”
    陆时衍低头看着她。
    苏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想告诉他,他当年没做完的事,我做完了。”
    陆时衍抱紧她。
    “好。”
    七
    第二天早上八点,法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今天的旁听证比昨天更难搞,据说有人在门口开价五千块一张,还抢不到。媒体区的记者比昨天多了一倍,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抱着电脑,有人拿着录音笔,密密麻麻挤在走廊里。
    陆时衍他们穿过人群,走进第八法庭。
    被告席上,郑老板已经坐下了。今天他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精神比昨天好一些,看见苏砚进来,甚至还微笑着点了点头。
    方律师正在整理文件,头也不抬。
    周教授坐在旁听席上,还是昨天那个位置。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桌面。
    八点整,法槌敲响。
    “继续开庭。”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请继续传唤证人。”
    方律师站起身,走到法庭中央。
    “被告方传唤下一位证人——薛紫英女士。”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薛紫英站起来,走向证人席。她的步伐很稳,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
    经过苏砚身边的时候,她脚步微微一顿。
    苏砚轻轻点了点头。
    薛紫英走上证人席,举起右手,宣誓。
    宣誓完毕,坐下。
    方律师开始提问。
    “薛女士,请问你和原告方律师陆时衍先生,是什么关系?”
    薛紫英看着他,平静地回答:
    “前未婚妻。”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方律师微微点头,继续问:
    “你们是什么时候解除婚约的?”
    “六年前。”
    “解除的原因是什么?”
    薛紫英沉默了一秒。
    方律师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薛女士,请回答我的问题。”
    薛紫英深吸一口气,开口说:
    “因为他发现,我帮周教授做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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