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雷雨

    二皇子妃被抓住的消息刚传入纪砚尘耳中，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便突兀地传了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
    有宫人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惊恐。
    纪砚尘好容易避开方平宏偷偷下了床，正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听见声音忍不住皱眉，转头看来。
    也是这转头的刹那，比闪电还快的刀光骤然在黑夜中亮起。
    恐慌的表情在那宫人脸上定格，鲜血仿佛幽冥中的花从他脖颈中如同烟花般绽放。
    纪砚尘瞳孔骤然缩紧，他像是被吓傻了，一动不动站在廊下，目光发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噗通——！！”
    死不瞑目的尸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肮脏的泥水，同时也露出了后面的人。
    正是前不久逃狱消失的顾恒！
    对上纪砚尘的目光，顾恒轻描淡写甩掉肩上殷红血迹，缓慢露出一个戏谑阴狠的冷笑：“太子殿下，听说你醒了，在下特地前来送您一程！”
    说话间，他已经大步朝着纪砚尘的方向走来。
    长刀被暴雨冲刷得光瓦亮，闪烁着渗人的寒光。
    纪砚尘这时候才被惊醒般，脸上后知后觉浮现出惊恐的神色。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屋檐上跃下，一把扶住了纪砚尘。
    是秦岩深！
    看到他，顾恒谨慎地停下脚步，眼神阴沉。
    一直以来秦岩深在禁军中就一直压他一头，顾恒对他早就积怨已久。
    秦岩深如今选择给太子卖命，某种程度也算是符合他的心意，这红人若是能和太子一起死掉，对他而言再好不过。
    “没想到你还敢出来找死。”顾恒冷笑嘲讽。
    秦岩深将纪砚尘推给身后赶来的与归，面不改色抽出自己的刀，语气平平：“刺杀太子，意图谋反，你比我看起来更找死。”
    顾恒余光抓一道与归正带着纪砚尘离开，眼中闪过不满。
    在他看来，进入突袭皇城的计谋天衣无缝，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除了那寥寥无几的禁军纪砚尘无兵可用，今天死期已然注定。
    如果他能亲手斩下纪砚尘到底头颅进献二皇子必然前途无量，而秦岩深无疑是他此刻棘手的绊脚石。
    不再多言，顾恒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利箭般朝秦岩深逼近，手中刀光如雪。
    “铛——！”
    钟声穿透深重雨幕，回荡在静谧的夜色中，骤然惊醒了原本陷入安眠的郢都。
    纪云珑披衣起身，还没来得及走出自己居住的院落就见一大群穿着铠甲的士兵鱼贯而入。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表情有刹那空白。
    “你…你们是什么人？”纪云珑惊疑不定。
    他知道近日郢都局势紧张，但怎么也没想到曲云回才刚离京，便有士兵闯入了自己的皇子府。
    “四殿下。”其中一人上前来，出示了一块奇怪的令牌，沉声道：“我们奉命前来，送您入宫。”
    “入宫？”纪云珑一脸不解。
    “相爷让您在太子和二皇子分出胜负前从陛下手中获得即位的圣旨。”那人紧接着再次语出惊人。
    纪云珑这才反应过来。
    还不等他做出别的都反应，来人已经半拖半拽地扯着他离开了府邸。
    皇城此刻灯火通明。
    安帝所在的寝殿药香四溢，烛火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动着，扭曲又透着诡异。
    床上发出低沉粗重的喘息，像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巨兽正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嘶鸣。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东宫的混乱吸引，无人注意到床榻上正有一道黑影缓慢又艰难地挣扎起来。
    “哗——”
    巨力拉扯着纪砚尘猛然停下。
    雪白的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与归刷一下抽出腰间佩剑，面色凝重地护着纪砚尘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透过与归的肩膀，纪砚尘清楚地看见了朝他射出箭矢的人。
    那人站在数名身穿铠甲的士兵身后，穿着与他相似的锦衣，长弓挡住了他半张脸，哪怕如此依然能从他另一半面孔看出得意与高高在上的挑衅。
    是纪云宸。
    两人遥遥对望，一个狼狈得仿佛阶下囚，一个像是已经得胜的王者。
    “杀！”
    抬手间，纪云宸对身边跟随的人下令。
    就像一滴水落入油锅，那些人立刻动了，抽出手中的刀朝着两人疾步而来。
    与归连忙将纪砚尘护在身后，抽出长剑格挡众人攻势。
    然而终究敌众我寡，两人很快便被逼至角落，与归身上更是多出了许多因来不及格挡而受的伤。
    殷红的鲜血在他的衣服上晕开大片大片的痕迹几乎将他整件衣服都染成鲜红色。
    随着伤口变多，与归的动作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迟钝起来，好几次险之又险才避开袭向要害的攻击。
    纪砚尘见状，眉头逐渐深锁，那藏在衣袖中看不见的双手紧攥成拳，颤抖间根根青筋分明。
    又一剑光忽至，直直朝着与归脖颈而来。
    惨白的剑光在雨水反射下晃人眼，与归下意识眯了眯眼，扬手格挡时明显已经晚了。
    “与归！”
    纪砚尘瞳孔微震，脱口喊出声来。
    同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躲不开这一击的与归猛地反手一推趁乱将纪砚尘推出了包围圈。
    纪砚尘猝不及防只来得及看见血花与剑光飞溅，大脑在这两种眼神碰撞中变得一片空白。
    这一瞬，与归的声音与脑海中撕心裂肺的呼喊融为一体，振聋发聩：
    “殿下，走！！！”
    纪砚尘连连踉跄，只觉得头晕目眩，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襄州城外。
    “你们谁也走不了！”
    就在这时，纪云宸的声音如惊雷，拉回了纪砚尘恍惚的神智。
    纪砚尘猛地看向他，呼吸急促，眼眶发红：“纪云宸，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谋反！”
    纪云宸嗤笑，手中长剑直指纪砚尘胸膛：
    “皇兄说笑了。今日分明是二弟我不愿父皇被挟制，特意前来清君侧的！皇兄自从父皇晕倒后便一力把持朝政，听信奸佞，谋害功臣，致使百姓怨声载道，连上天都看不下去毁了你的祈福仪式，可见你德不配位，罪无可恕！
    今日，我就要除了你这祸害！”
    说话间，他挥动手中长剑，朝纪砚尘当头砍来，剑光映亮他的眼，其中充斥着兴奋与杀意。
    “殿下！！”
    惊呼刺破雨幕，同短刀一起与长剑相撞。
    纪砚尘喷出一口鲜血，原本惨白的脸色刹那涨红，手中短刀仅因为这一撞便脱手而出，打着旋斜斜插入不远处的泥土中，而他本人也因巨力踉跄后退，‘嘭’一下狠狠撞上墙壁。
    殷红血迹顺他嘴角流淌而下，被暴雨冲刷，却久久不见淡去。
    见状，纪云宸露出快意冷笑，剑尖轻挑地抵在砚尘喉间：
    “你果然已经成了个废人，以你如今这样还如何做好一国之君，不如乖乖引颈受戮，将那位置让给我。
    说不定看在兄弟一场，弟弟我还可让你留个好名声风风光光入皇陵！”
    纪砚尘捂被迫微仰起头，喉间溢出沉闷的低咳，鲜血混着雨水顺着他细瘦的脖颈蜿蜒而下，没入洁白的衣领间。
    他与纪云宸对视，瞳中倒映着剑上反射出的微光，有暗色在那眼底一闪而逝。
    他嘴角蓦然勾起讽笑：
    “纪云宸，你未免高看自己了。
    就算只是一介废人，对付你……却也够了！”
    话音刚落，他骤然抬手，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嘈杂的雨声中异常明显。
    纪云宸脸色一变，只觉手中长剑被一股力道击偏，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下意识间，纪云宸后退格挡，却迟迟没等到攻击到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纪砚尘早已不在原地。
    抬头一看才发现，纪砚尘已被人带至屋顶。
    那人一身同与归相似的黑衣，刚将纪砚尘带离危险之处，便又飞身而下，动作迅捷如电，眨眼便来到了受伤的与归身前。
    那几个原本围攻与归的人身子同时一僵，随即同时闷哼一声接连倒退数步。
    竟是本应该与二皇子妃在一起的风行！
    看到风行，纪云宸便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已被识破，事到如今，他必须立刻杀了纪砚尘。
    他运气飞身而上，不再有丝毫保留，一次次杀招毫不留情地朝着纪砚尘要害而来。
    纪砚尘脸上不见丝毫恐惧，藏在袖中的手腕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堪堪避开纪云宸当胸一刺，抬手便朝着他心口射出袖中藏了已久的弩箭。
    纪云宸没料到他还有后手，只来得及临时偏移要害。
    弩箭自极近之处射来，硬生生将他左肩贯穿。
    也正是这短短几息的滞涩，无数禁军已然冲入了东宫，甲胄声响清脆。
    “殿下！”
    “护驾！快护驾！！”
    “保护太子殿下！”
    ……
    疾步而来的军士高声呼喊。
    纪砚尘一击得手并不恋战，转身毫不犹豫跳下屋檐，恰好被最先赶来的军士扶住身形。
    “二皇子纪云宸目无王法，公然谋反，妄图刺杀太子。给孤将他拿下！”
    纪砚尘一声喝令，无数刀剑立刻指向纪云宸。
    纪云宸冷哼一声，眼中有愤恨和怨气却没有半分恐惧。
    他此次借助顾恒在禁军中的关系，几乎将京中兵力尽数招揽，就纪砚尘如今手中那点残兵，还不至于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只是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一步，纪砚尘竟然还要反抗。
    真是让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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