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主动寻敌

    薛定波耐心尽失。
    他本就因强攻伤亡和渡河耽搁心头火起，见此情景，更无丝毫容情。
    “冥顽不灵。”他声音冰冷，对左右挥手，“此等乱贼，留之何用？推出去，斩了。”
    两名军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挣扎嘶吼的霍集占拖到前院。
    刀光一闪，嘶吼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颗血淋淋的首级被悬挂在北门示众。
    说是示众，其实塔城内已经没有多少活人。
    迁走的人口、鼠疫、作乱的小和卓叛军，三重劫难已使塔城人口十不存一。
    肃清残敌，清点战果。
    好消息是叛军先头部队确实运送了一批粮草入城，暂时缓解了明军的补给压力。
    坏消息是，炎炘营等部在强攻和渡河中折损不小，兵力愈发吃紧。
    府衙临时充作的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薛定波换下湿衣，穿着简单的戎服，听取汇报。
    “塔城虽复，我军伤亡亦重。”郭参将眉头紧锁，“乱军溃逃前，必有漏网之鱼将消息送出。阿睦尔撒纳与大和卓波罗尼都闻讯，必定加速纠合兵马前来。若使其合兵一处，挟怒而来，围困塔城，我军困守孤城，情势危矣。”
    薛定波揉着眉心：“郭将军以为该如何应对？”
    “属下以为，”郭参将沉吟道，“当立即修缮城防，尤其加固内城，囤积粮草器械，据城固守。以塔城之坚，补给之利，以逸待劳，挫敌锐气，方为上策。”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帐中不少将领微微点头。
    薛定波听着，也觉得在理，正欲开口赞同。
    忽听堂下一人说道：“不可！我们应当主动出击，从正面彻底打垮阿睦尔撒纳的主力！”
    帐中一静，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
    只见说话的是个年轻军官，站在郭参将身后不远，脸上血迹未干、眼褶流露出几分煞气。
    薛定波被打断，心头不悦，皱眉看去，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名字。
    只记得是郭参将麾下惊霆营的人。
    模样身量倒还周正，只是这贸然插嘴的举动，着实无礼。
    遂沉声问道：“你是哪个营的？安敢妄议军事？”
    魏宗云这才出列，躬身行礼道：“属下惊霆营千总魏宗云，出言莽撞，还请薛总兵原宥。”
    薛定波哼了一声，没接话，脸色依旧不豫。
    一旁的惊霆营游击麦威见状，赶紧跨出一步，抱拳道：“总兵大人息怒！我儿宗云一向吃苦耐劳、勇于争先。只是孤苦出身不懂礼数。您千万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他？”薛定波乜斜了魏宗云一眼，“还不值得本镇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语气稍缓，随即盯着魏宗云：“你方才说‘不可’，又说当主动出击。本镇倒想听听，你有何高见？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军法不容！”
    压力如山般压来。
    帐中诸将神色各异，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担心。
    赵若漪站在警卫司队列里，手指悄悄攥紧了衣甲下摆。
    魏宗云直起身，并未躲避薛定波锐利的目光。怀中“玲珑心”传来熟悉的温润感，让他思绪异常清晰。
    他轻吸一口气，口齿清晰地解释：“回总兵，属下浅见——
    塔城地域狭促，丘陵环绕，虽利于守，却更不利于我军骑兵纵横驰骋。
    若据城死守，便是以己之短，困守一地，将战场主动权拱手让于敌军。”
    略一顿，又道：“反观阿睦尔撒纳与和卓兄弟，闻听先锋覆灭，必惊怒交加，急于复仇。
    其兵马来源复杂，仓促纠合，看似势大，实则指挥未必顺畅，人心未必齐一。
    此正为我可趁之机！
    若待其合兵完毕，挟众而来，将塔城围成铁桶，届时我方骑兵优势尽失，困守孤城，粮道被断，士气必堕。
    而若我军主动出击，寻其主力未合、立足未稳之际，以精骑正面突击。
    凭借我军战力与士气，一举击溃其一部，则余众必骇然自溃！
    如此，既可避免困守消耗，又能发挥我军之长，克敌制胜。
    故，属下以为，当弃守城之念，主动寻求野战，正面破敌！”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寂静。这番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尤其是对敌我优劣、战场心理的把握，超出了寻常千总的见识。
    不少将领露出思索之色。
    薛定波脸上阴云密布，只是死死盯着魏宗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剖开一般。
    魏宗云坦然相对，眼神清明，并无惧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力让一些低级军官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
    “哈哈哈！”
    薛定波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我意如此，适才守城之言不过相戏耳！”
    众人为之愕然。
    薛定波又抚掌笑道：“魏千总此言，深得我心！真正破敌之策，正是主动出击，野战争锋，一举定乾坤！”
    随即，他猛地转身，面向舆图，声音斩钉截铁，传遍军帐：“传令！全军休整一夜，饱食战饭，检修兵器马匹。明日拂晓……”
    他手指重重戳在塔城西北方向的广阔区域。
    “开拔！寻阿睦尔撒纳主力，决战！”
    阿拉湖，是俘虏经拷掠后吐出的阿睦尔撒纳叛军集结兵力的大致地点。
    该区域位于乌尔扎尔和阿拉科勒之间，与塔城城塞直线距离约二百五十里。
    这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关键在于时间。
    如果已经有溃兵带着塔城失陷的消息逃向阿拉湖营地，快马加鞭，最多一天半就能到了。
    再等阿拉湖营地得到消息开拔，哪怕是步骑混合的部队，急行军六七天也可以赶到塔城。
    更不用说阿睦尔撒纳叛军大部分是由各部落骑手组成的高机动部队。
    虽说明军完全可以在城西平原与敌军展开主力决战，但大部分将领都不愿意再让准噶尔人霍霍他们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土地——
    金山血战、瘟疫肆虐、塔城收复，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和麻烦，谁还想在家门口再打一场，把剩下的房子和草场也犁一遍？
    因此薛定波决定：留下三百人守城，仍由罗兆亭罗经历总辖各项事务。
    再去掉实在无法行动的重伤病员，其余能拿得动刀、跨得上马的，凑出八千人，一律骑马。
    马匹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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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主动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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