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洞天福地

    最后开始认主并融合的，是苏挽荷。
    某种意义上，她其实是比林清辞还要更早被圣器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黄泉会很难。
    可苏挽荷走向她时，漆黑古卷在二人脚下展开，幽邃水声响起，苏挽荷满脸冷淡，一脚便踏了进去。
    那些世间最毒，本该侵蚀神魂、污染本源的死水，很轻很温柔地托住了她。
    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黄泉之花一朵一朵从她身边浮起。
    她闭着眼，脸上的血污慢慢被水洗去。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
    黑水淹没了她，黄泉也消失不见。
    惊弦挑起了眉，无妄忍不住感慨：“这也太顺了。”
    织星亦是赞道：“不愧是黄泉一早就选择的人，明明是医道传人，却天然和毒源亲和，真是妙不可言。”
    诸圣器皆点头，只见六道认主之光渐渐合拢。
    墨渊沉入万法符文，雷昊被仙魔困住，李云逸立于太虚镜影，风晚晴坐在星伞之下，宫仙扬跪于霜寒判词，苏挽荷坠入黄泉。
    这一刻，他们都安静了下去。
    但也是在这一刻，流沙古界不再安静。
    天地生机，在七大圣器重聚之时便已复现，而现在，更加古老的法则在演化。
    火在东边亮起，水从西边涌出，土黄色的山河之息自阙沙宫旧址下慢慢升腾。
    太虚之光照过万物，虚空变得通透，量天之符落入地脉，原本散乱的灵气开始有了秩序。
    千机伞上的星斗落进天空，七绝琴的阴阳二气分开清浊。
    判官笔在风中写下几个古字，生死之气不再混乱。
    黄泉之水流入地下，把那些早已腐朽沉积、万年无法散去的死气全都带走。
    灵气复苏，缺失的古老天地正在被补齐。
    很快，黄沙下方开始出现粗壮苍青的根系。
    洪荒时代的巨树从埋骨风道的中央拔地而起，树皮如鳞，枝叶宽大如伞，叶脉里流着淡金色的光。
    灵气浓到落雨，雨滴在沙上，便有青色的小兽从雨光里奔跑。
    那不是真正的妖兽，那是法则凝出的幻影。
    可那些影太真了，林清辞看着一只青鸾从古木上飞起，尾羽拖过天幕，留下一串青金色的火星。
    又有白虎踏过沙丘，所过之处，风声如铁。
    一只玄龟从新生的泉水里缓缓浮出，背上还驮着古老的河图。
    九尾狐立在宫墙残垣上，沙地深处，一只形似鹿而生四角的夫诸踏水而过。
    还有毕方，重明，乘黄，诸犍……
    那些早已没了踪迹的远古妖兽，每一只都是圣阶的存在，此刻它们接连从灵气深处显现。
    它们没有攻击谁，也没有停留太久。
    它们只是站在洪荒旧影中，从时间的来处看了这里一眼。
    可还不止如此。
    当天源之气继续升高，当七圣器所蕴含的天源之气和流沙古界交相辉映，虚空之中，七圣之后，开始出现一座座古国虚影。
    万千百姓站在古老城池之中，有人跪在祭坛前，有人举起火把，有人捧着谷物。
    他们在祭祀，在祈祷。
    他们祈求风调雨顺，祈求战事得胜，祈求孩子长命。
    而他们供奉的对象，那是那个时代被称为图腾的八圣物。
    此刻黄沙生水。古木成林。星斗落地。妖兽盘旋，古国万民祭祀。
    雷声水声、风声琴声、钟声梵音都混在了一起。
    这片旧国故都，变成了真正的福地洞天。
    这是曾经流沙之国最鼎盛之时，都没有做到的事。
    而这一切的造化，没有任何一个圣器刻意去做。
    他们只是各自认主，各自融合，八极法则便都汇聚，天地造化便自己开始复原。
    林清辞看了很久，她曾经经历过和烛衍的彼此确认，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有些惊讶。
    “认主需要这样么？”
    烛衍站在她身边，“这不是单纯认主，你我也要再融合一次。”
    “为什么？”
    烛衍抬手，向阙沙宫深处招了招。
    啪……
    一道土黄色的残片，从宫阙深处飘了过来。
    那东西的气息已经残破，林清辞却很熟悉。
    是九嶷山河鼎的残片，也是厚土宗那些人心心念念想要挖出来的宝贝。
    林清辞静静看着烛衍的掌心，“你早就收好了？”
    烛衍将那片残器收进琉璃灯火中，撇了撇嘴道：“他都死了，总不能真让厚土宗再挖他的骨灰。”
    林清辞静静问道：“四宗为什么一直想要八极圣物？就只是因为你们很强。”
    “我们当然强。”
    烛衍说得很理所当然，“但这不是全部。”
    他看向眼前那片正在成形的福地洞天，眼睛眯了眯，一道金光闪过。
    “我们八个联手，可以快速造就至尊。”
    林清辞眉梢挑起，“嗯？”
    烛衍道：“八极圣物各自蕴含一道世间最古老的法则，我们八个在一起，便是一个真正的世界，只要我们愿意，便能造出一片法则齐全又能突破世间限制的修行圣地。”
    林清辞略作思考，“就是嶷冉当时做的那个？”
    “不一样。”
    烛衍道：“山河鼎只能加快时空流速，却没有足够的大道底蕴，你们当时凭借千年灵物突破了炼虚，但要想入圣，那是另一回事。”
    林清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忽然道：“代价是什么？”
    烛衍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暖意。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柔声道：“拿出你的流沙之心吧。”
    林清辞左手向前一伸，一道金光闪过，那枚公主的耳坠再度出现，这一出现，山河鼎的残器微微震荡起来。
    原来迟迟还无法融合古界根源的八大圣力，再也没有受到一丝阻碍。
    林清辞再度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她的语气很认真：“代价是什么？”
    衡玄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大约要耗去我们的万年底蕴。”
    林清辞回头看向他。
    衡玄神色平静，“若场域运转到极限，也许不止。”
    惊弦抱琴坐在一根新生的古木上，冷笑道：“所以你们最好争气些，若让我们花了数万年家底养出一群废物，我会很生气。”
    织星也靠了过来，她轻声道：“时空可以加速，修行却不能省略，你们莫要贪求，也莫要急功近利。”
    无妄表示赞同，“修炼一道，阅历、心境、灵魂、大道感悟，缺一样都走不远。”
    霜律淡淡道：“我等原本最是不喜急功近利者，但偏偏我们掌握了最能让人一步登天的路，只是此路凶险，若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谁也救不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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