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晏清澜的目光，在晏玥玥脸上停留了片刻。
    前世，晏玥玥容貌未毁，一路顺风顺水，自然有精力和时间去帮衬母亲。
    而这一世……
    毁容、韩承煜出事……
    一连串的打击，让晏玥玥自顾不暇。
    她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如何挽回韩承煜，以及恢复容貌上。
    又哪里还有余力，去顾及其他？
    晏清澜的目光，落在了仲娆身上。
    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突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这位夫人，可是才经历小产？我观夫人面色苍白，气血两虚，需得好生调养才是。”
    晏清澜的声音，清冷而平淡。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话，听在不同的人耳中，却有着不同的意味。
    仲娆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看向晏清澜，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这位澜衣神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医术高明。
    只一眼，便能看出她的身体状况。
    晏雨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苏府的秘密，就这么被晏清澜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难堪和愤怒。
    晏玥玥和钱雅芝，则是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们心中，既有对晏清澜的忌惮，也有对仲娆的怨恨。
    仲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情绪。
    她看向晏清澜，语气平静地说道：
    “晏大夫说得没错，前些日子，我确实不慎小产，至今仍在调养。”
    她没有过多解释小产的原因，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晏雨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钱雅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心中翻江倒海。
    她总觉得，仲娆小产一事，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
    钱雅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看向晏清澜，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晏大夫，既然您在，不如顺便为仲妹妹诊个脉吧？”
    她上前一步，亲昵地扶住仲娆的胳膊。
    “女人小产，可不是小事，万万不能留下病根。”“晏夫人这是把我当成江湖郎中了？”
    晏清澜眼尾轻挑，不咸不淡地瞥了钱雅芝一眼，话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钱雅芝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个彻底。
    她这才猛地想起，这位顶着“澜衣神医”名号的女子，脾气古怪得很，向来是眼高于顶，寻常人家的请帖，怕是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当初为了求她给晏玥玥治脸，自己可是连整个醉月楼都给搭进去了！钱雅芝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指甲死死地抠着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是……是我失言了，”她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差点忘记您的规矩了。”
    话音未落，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飞快地朝仲娆瞥了一眼，假惺惺地说道：
    “仲妹妹，实在对不住。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让老爷再给你寻个大夫了。”
    仲娆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压根没把钱雅芝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感谢姐姐关心。”
    她轻轻颔首，语气四平八稳，听不出喜怒。
    钱雅芝自以为占了上风，却不知仲娆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仲娆缓缓抬眸，眼风扫过钱雅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时辰，老爷也该回来了，说不准会过来瞧瞧六姑娘。姐姐……要不要收拾一下？”
    这话，像是一记闷雷，在钱雅芝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眼，看向仲娆，却只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怜悯。
    准备？准备什么？
    还能是什么！
    早就安排妥当了，夹紧尾巴滚回她那狗窝一样的柴房，省得在这儿碍眼，惹得晏明远心烦！
    晏清澜站在一旁，将这出好戏尽收眼底，只觉得有趣得紧。
    想当初，都是钱雅芝这毒妇拿捏旁人，如今可算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她被人怼得哑口无言、脸色发青了。
    真是解气！
    晏清澜心中暗爽，面上却不显，只是觉得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她将调配好的药膏放到桌上，又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使用方法和禁忌，便拎起药箱，准备告辞。
    仲娆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药膏上，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这药膏瞧着当真是有奇效，六姑娘脸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多亏您医术高超。”
    说着，她也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吩咐候在外面的丫鬟送客。
    钱雅芝看着仲娆那副当家主母的派头，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扑上去将她那张虚伪的脸撕个稀烂。
    可如今的形势，却由不得她放肆。如今她被晏明远厌弃，而仲娆，才是晏明远的心头肉。
    钱雅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仲娆在众人的簇拥下，扬长而去，无能狂怒。
    晏雨珩看着失魂落魄的钱雅芝，长叹一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声音低沉。
    “母亲，咱们……回去吧。”
    钱雅芝依依不舍地与依旧昏迷的晏玥玥告别，这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晏雨珩离开。
    走到半路，她停下脚步，看了看身旁的晏雨珩，又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色，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的眼中，一抹阴狠一闪而过。
    这些日子，她过得简直生不如死，这样的日子，她是一天也忍不下去了，左右都是一死，她不如赌一把！
    她必须自救！
    可如今这苏府上下，除了晏清澜，谁还能名正言顺地把她带出去？
    指望赵家？
    呵，那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她早就指望不上了！
    她可以求赵家照看晏玥玥，毕竟玥玥身上也流着赵家的血，可他们绝不可能为了自己跟庄家撕破脸。
    钱雅芝猛地抓住晏雨珩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阿珩，我记得你先前抄录过不少孤本，你将你书房里那些孤本都给我。你把这些送给阿清，她念着旧情，或许能答应救我出去！”
    晏雨珩一愣，错愕地看向钱雅芝。
    “母亲，您……”
    “别废话！”钱雅芝厉声打断他，“照我说的去做！”
    晏雨珩嘴唇翕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钱雅芝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只得将那些劝阻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他知道，母亲这是病急乱投医，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晏清澜身上。
    可她似乎忘了，晏清澜对她们母女，早已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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