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碰一碰大先生

    蒋九维点了点头。
    关于陆秋白的部分，他知道的确实有限，大多是从大哥蒋九思断断续续的讲述里拼凑起来的。
    “按我哥的说法，陆秋白这个人，才华横溢，对阴阳术法造诣颇深。他很早之前就对古苗文化，尤其是滇南深山里的黎王苗巫体系，有过深入研究。他不是当成猎奇，而是当成一门艰深的学问，甚至认为苗巫是除了汉人易经文化之外，另一套完整且神秘的‘阴阳术’体系。他加入队伍，主要目的就是奔着解密黎王巫术去的，对钱财和长生传说，兴趣反而不大。”
    陆瑶听到这里，眼圈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这么多年……我和姐姐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抛下我们，一走就杳无音信。原来……是为了他痴迷的那些东西。”
    话语里既有释然，也带着难以磨灭的委屈。
    “实际上，”蒋九维叹了口气，看着我继续道：“当时队伍里很多人，包括你父亲和我大哥，起初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比较特殊、报酬丰厚的‘探险’或者‘科考’。走得甚至有些‘轻巧’，没跟家里交代太多，只怕家人担心阻拦。谁又能想到，那根本不是探险，是直奔鬼门关的夺命之行。他们也是被大先生放出的迷雾弹给欺骗了！”
    他接着叙述，语气沉重：“后面的事，估计你们去过滇南，也都知道了。黎王圣地那片林子，本身就是个吃人的迷宫，还没见到圣地影子，队伍就折损了近一半的人手。等千辛万苦找到地方，又因为语言不通、信息缺失，被当地一看守的苗人部落误导，踏上了歧途，直接撞进了守陵奴和巫尸女官的陷阱。”
    “那是一场屠杀。”蒋九维的声音很冷，“我哥哥说，混乱中，队伍被冲散了，分成了两拨。就在最要命、需要有人精准判断生路的时候，那个负责定穴寻路的梁通……他怕了。这个在黑道上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子，到底还是惜命，丢下所有人，自己掉头跑了。”
    “他的临阵脱逃，让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彻底成了瓮中之鳖。除了我大哥蒋九思、打手乔三，还有那个率先逃跑的梁通，其他所有人……都没能走出来。”这句话，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浸着血。
    我点点头，接道：“这一段，我在黎王圣地里产生幻觉时，‘亲眼’见过。绝望的呼喊……那场景忘不掉。扎约向导，就是死在了那巫尸女官前！”
    蒋九维看向我，眼神复杂：“其实，你父亲当时……是有机会跟着梁通那拨人往外冲的。但在进入圣地最深处之前，他就和我大哥，也就是你舅舅，私下说好了。”
    “他说，‘九思，如果找不到八角轮回星，我就不出去了。’他还说……‘万一我回不来，向阳，就托付给你了。’”
    我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圣地幻觉里，父亲义无反顾冲向黑暗通道的背影，而那个酷似舅舅的身影，只是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没有阻拦，转身逃脱。原来那不是冷血，是……无奈的承诺。
    “为了这一幕，”我声音有些沙哑，“我曾经在心里怨过舅舅，觉得他冷漠。”
    “这不怪你。”蒋九维摇摇头。
    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老朴提出了关键疑问：“可如果蒋九思答应了照顾向阳，为什么他脱险后，没有立刻回云城履行承诺，反而失踪了这么多年？”
    蒋九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因为……他根本没能‘脱险’。梁通带走了半本关键笔记，乔三抢走了另外半本。我大哥为了夺回笔记，和乔三在山林里一路缠斗、追逐，结果惊扰了深山里的猴群，遭遇袭击。混战中，我大哥滚下了陡峭的山崖。乔三和梁通也各自逃散，不知去向。”
    “等我大哥侥幸被一个雨林深处的原始部落救起时，才发现自己身体已经出现了‘尸化’的征兆。多亏部落里一位老巫师用古老的草药和巫法勉强遏制，才保住了性命和基本的人形。但他离不开那个部落了，一旦远离特定的环境和巫师的帮助，‘尸化’就会加速。”
    “没办法，他只能留在那里，一留就是好几年。后来，他和部落里一个善良的苗女结了婚，还有了一个女儿……”
    我听到这里，先是一愣，然后惊愕地脱口而出：“难道说，是……是蒋莱……蒋莱她不是你的女儿？”
    蒋九维默然点了点头，疤痕交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情。
    “你也知道我的经历。因为被过继的原因，少年离家，在外闯荡，九死一生，对蒋家……说实话，感情很淡。可当我大哥临终前找到我，把蒋莱托付给我，我看到那孩子眼睛的时候……”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呵，不知道怎么，好像沉睡了很多年的某种血脉联系，突然就醒了，就觉得这个姓蒋的孩子必须得我照顾。我答应了他。”
    “重回开端，”蒋九维的叙述回到最初的惨烈结局，“我哥临死前，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长’成了你父亲的模样，他说那种痛苦，像是有无数蚂蚁在骨头里啃噬。他求我……我给了他一个痛快。乔三也是。那家伙从雨林出来后瞎了，在西南一带流浪乞讨了很多年。后来阴差阳错，误食了别人胡乱炼制的蛊虫，眼睛居然复明了。他回到燕城，为了延缓变成守陵奴，也为了活命，又继续为大先生卖命。我知道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也会让他自己受尽折磨，所以……也一并了结了。”
    说到这，蒋九维从怀里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防水塑料仔细包裹着的扁平物件，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我问。
    “你打开看看。”
    我小心地拆开层层塑料，里面赫然是半本泛黄、破损、浸染过不知名污渍的皮质封面笔记本。
    “这……这是乔三夺走的那半本？”我猛地抬头。
    蒋九维点了点头：“我料理乔三的时候，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我不知道里面具体写了什么，有没有用。但想着是你父亲的东西，还是留了下来。现在，交给你。”
    我抚摸着笔记本粗糙的后封皮，心头五味杂陈。
    梁通手里的半本笔记，早已在我手中，上面主要记载了队伍的人员构成、物资清单、简单行程以及一些明代风物的考察随笔，并没有关于八角轮回星的核心内容。
    “按照我大舅的说法，”我回忆着，“这笔记本里应该记录了我父亲关于八角轮回星的见解，甚至可能涉及黎王法力的秘密。可梁通那半本里，什么都没有……”
    蒋九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清冷的月色，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决。
    “你大舅临终前，只交代我两件事：照看好蒋莱，有机会就帮持你。如今你深陷绝境，我这个当舅舅的，实在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但有一条路，或许可以试试。想换八角轮回星，真的‘定星针’绝对是重量级的筹码。根据我哥对我的描述，阿莎带走的，九成九是假的！真东西，恐怕还在某个角落里，或者……已经被大先生掌控。”
    “所以，”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果你们决心已定，要再闯滇南，跟那个躲在幕后的老妖怪碰一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豹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实不相瞒，我们四个正准备南下再走一遭。不过，和南下想必，和大先生碰一碰，反而更是我的心愿。这老东西才是我们父辈惨死的罪魁祸首！”
    老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烟头摁灭，眼里精光闪动。
    陆瑶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掌心传来坚定的力量。
    “我听向阳的！”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原来，大舅蒋九思的滇南之行，并非偶然的探险或利益的驱使，而是一场复仇的开始。而我们如今的困境，某种程度上，则是对父辈未竟心愿的再启程，也是新仇旧恨的大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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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碰一碰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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