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永绝后患

    客厅里一片狼藉，焦臭和血腥味混杂着虫尸的腥气。
    我扫视着空间，大脑飞速运转。
    小虎他们在外围，将别墅隔绝了，大先生跑不了。
    所以，老东西肯定还在这房子里。
    这别墅从外面看体量巨大，但内部空间感……有点不对劲。
    我刚才从西侧潜入时就隐约觉得，某些区域的墙体厚度与整体结构不符。现在静下心观察，结合刚才地板上几次突兀出现的暗道入口，以及空气中极其细微的、从墙体方向传来的气流变动……
    “豹子，”我指着客厅东侧一面装饰着巨大水墨山水画的墙壁，“那面墙，敲敲看。”
    豹子狐疑地走过去，用指节敲了敲，声音沉闷夯实。
    “实心的啊老向，没啥问题。”
    “不对。”我摇头，走上前仔细摸索。画框、墙壁接缝、踢脚线……我的手指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博古架上停住了。架子上摆着几个仿古瓷瓶，其中一个青花梅瓶的位置似乎有些过于居中，而且瓶身底部与架子接触的边缘，灰尘痕迹有细微的断层。
    我试探着用力将那梅瓶向下一按。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整面看上去厚重无比的墙壁，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半米，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阶梯入口！冷风从下面倒灌上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香料和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
    “我靠！”豹子瞪大眼睛，“还真有！”
    “陆瑶，”我转头道，“你在上面，照看蒋莱，守住这个出口。小舅，豹子，朴大师跟我下去。”
    陆瑶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决绝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小心。”
    我们顺着台阶向下。大约下了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亮着惨白的冷光灯。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的布局、风格，甚至那种阴森压抑的氛围，竟然和滇南黎王圣地惊人地相似！粗糙的石壁，凿出的简陋壁龛，里面供奉着造型诡异的石雕神像。过道两侧，甚至摆着几口样式古老的、刷着暗红漆的棺材！空气里弥漫着和圣地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泥土、香灰和岁月腐朽的味道。
    只不过，这里明显是“仿制品”，石材是现代的，雕刻粗糙许多，但那种刻意模仿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这个“大先生”，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仡濮悍。仡濮悍可能只是他众多“宿主”中的一个，就像我外公，就像后来差点被他得手的葛镜吾……
    那个被苗人当成神明崇拜、却又充满邪性的“黎王”之魂，或许根本没有真正消亡。它有一种诡异的能力，可以借助他人的躯壳和身份“寄生”，延续自己的意识和某种扭曲的“生命”。但每一次寄生，似乎都有时限，宿主身体会加速衰败，所以他需要不断寻找新的、合适的“容器”。
    而这里，就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位于现代都市之下的“新圣地”，一个维持他存在、或许也在进行某种转化仪式的巢穴！
    顺着记忆中对黎王圣地结构的印象，结合这里模仿的布局，我快速判断着核心区域可能的位置。终于，在穿过一条摆满仿古玉器的狭窄通道后，我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石室。
    石室中央，赫然摆着一口巨大的、散发着幽香的檀木棺材。
    棺材盖半开。
    大先生，或者说顶着外公面容的“它”，正半靠坐在棺材里，闭着眼，仿佛在小憩。而在棺材旁边，静静地坐着一具穿着古代苗女服饰的干尸——正是上次在檀木房子里见过的那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漠然。
    “大先生，”我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或者说，我该叫你……黎王？”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古怪的怒色：“你们杀了我的女儿。”
    “别装了。”我嗤笑一声，“一个靠寄生他人才能苟延残喘的怪物，会真的在乎所谓的‘女儿’？如果我没猜错，我们看到的藜芦，就是这具女干尸‘借用’过的躯壳。藜芦和你是同类，都需要定期更换肉身。我们看见的藜芦，恐怕就是这女怪物的一个‘宿主’而已吧？”
    大先生终于收起了那副伪装出来的慈祥或愤怒，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工具。
    “早知道你能看穿到这一步，在云城的时候，我就该不惜代价先弄死你。都怪葛镜吾那个自作聪明的蠢货，非说你是最好的‘钥匙’，让我选你去滇南……”
    “这就是天意。”我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杀我外公，害我父亲、舅舅，最终却让我亲手揭开你的真面目，送你上路。你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吗？”
    “天意？幼稚！”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从我放你们进入别墅的那一刻起，你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这里，将是你们永恒的坟墓。”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扯开了棺材后面一道厚重的黑色绒布帘幕！
    帘幕后面，不是石壁，而是一小片人工培育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诡异植物——正是我们在滇南竹林里见过的那种，能致幻的“蓝曼扎”喇叭花！
    他衣袖一挥，一片带着异香的蓝色花粉便朝着我们飘散过来！
    “这花，你们应该很熟悉吧？香吗？”他阴恻恻地笑道。
    然而，我们几个却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我摊开手掌，掌心是几颗暗红色的药丸。
    每个人接过去吞下，我将最后一颗放入自己口中，一股辛辣清凉的气息瞬间冲上鼻腔，直抵天灵，将那异香带来的轻微眩晕感一扫而空。
    我淡淡地看着脸色微变的“大先生”：“你以为，我们蛰伏的这段时间，真的只是在做古董生意？那不过是演给你看的戏。当在檀木房子，我见到了一株这样的花，我就知道，静宜山这边肯定也有，所以，我早就做了准备。我知道，这个花，无孔不入，对我们来说，根本没有防备的可能，所以，这么多天，我一直都在研究这东西叫什么。有赖于我外公是中医世家，我爷爷对术用草药也多有了结，我特意参考了老爷子的意见，又查阅了外公的书籍，终于知道这东西叫蓝曼扎，古书上也叫彼岸喇叭，是一种常常出现在阴邪之地的致幻之物。我早就配出防备醒神的药物来了，就等今天呢！”
    “大先生”脸上的从容终于破裂，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就算你们不受花粉影响，又能如何？这里是仿照圣地建造的，我用‘定星针’的气息将你们引来，就能用这里的格局将你们永远困死！我若不想让你们出去，你们就只能在这里腐烂！”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向后一仰，“噗通”一声躺回棺材里！
    棺材盖“唰”地一声自动滑上，严丝合缝！
    紧接着，棺材连同下面的底座，开始沿着一条隐藏的滑道，飞速向后移动！与此同时，“轰隆”一声，一堵厚重的石墙从侧面猛然弹出，瞬间挡住了棺材退路的方向，也将我们三人隔在了石室的这一边！
    “抓住他！”豹子怒吼着冲上去，但只来得及碰到冰冷的石墙。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个老怪物已经带着棺材，消失在了墙后。
    石室突然开始微微震动，周围的墙壁传来“嘎嘎”的机括转动声。几秒钟后，震动停止，但我们来时的通道，以及另外几个方向原本可能是出口的凹槽，全都被移动的石壁封死了！
    我们果然被困在了一个迷宫里。
    “分头找路！”豹子急道。
    “不行！”我立刻否决，“那老东西巴不得我们分开！他熟悉这里，分开就是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我强迫自己冷静，观察着变化后的石室格局。这时，我才注意到蒋九维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他脸色发青，嘴唇也有些乌紫，呼吸似乎比平时粗重。
    “小舅？你怎么样？”我心头一紧。
    蒋九维缓缓摇头，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没事……就是……有点高兴。终于……要亲手了结他了。”但他的眼神却有些涣散。
    就在这时，一个我们绝对意想不到的声音，从被封死的某个方向隐约传来，空灵而清晰：
    “定星针能定八角星，八角星能引定星针……大伯，不知道我这次，能不能找得到你呢？”
    我们猛地回头！
    只见侧面一堵石壁不知何时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一个纤细的身影举着一件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东西，缓缓走了进来。
    是阿莎！
    陆瑶背着依旧昏睡的蒋莱也出现在了视线里。陆瑶眼中含泪，喃喃道：“是阿莎回来了……”
    老朴顿时一愣，嘴唇动了动，两人隔空望了好一会，最终只是猛地扭过头，平息着情绪。
    豹子就没那么客气了，冷哼一声：“哟，这不是丢下朴大师跑了的阿莎姑娘吗？怎么又回来了？发现辛辛苦苦带回去的‘定星针’是假货了？”
    阿莎面对豹子的讥讽，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她点了点头：“是，也不是。我回去后才知道，那东西确实是假的。更重要的是……”她看向我们，目光最终落在蒋九维身上，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是那时才明白，我父亲骗了我。他说只要带回定星针，圣地就能永固。可实际上……向大哥你们，还有九维伯，如果离开了八角轮回星的庇护，最终都会……像那些守陵奴一样。”
    她举起了手中那件散发白光的八角轮回星！此刻它正发出柔和却稳定的光芒，光芒的尖端，隐约指向石室的某个方向。
    “这次出来，是我偷了八角星带出来的。”阿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们心里可能依旧厌恶我，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变成守陵奴。这个，应该能带我们找到他……”
    八角星的光芒成了黑暗迷宫里的指南针。我们跟着光芒的指引，左转右绕，穿过数条似是而非的通道，避开了好几处明显的陷阱和死路。最终，光芒在一面看上去毫无缝隙的石壁前达到了最亮。
    我摸索着石壁，很快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卡榫。用力一按。
    石壁悄然滑开。
    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密闭的幽暗空间。那口檀木棺材，赫然就在中央，棺材盖紧闭。
    “就在里面！”豹子眼睛都红了。
    我和豹子对视一眼，同时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抵住棺材盖的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嘎吱——轰！”
    厚重的棺材盖被我们合力掀开，砸落在地！
    棺材里，“大先生”猛地睁开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骇的表情，死死地盯着阿莎手中光芒流转的八角轮回星。
    阿莎将八角星举高，幽幽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它吗？来拿啊。”
    “我的……那是我的！！”棺材里的“大先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眼瞬间被贪婪和疯狂占据，双手痉挛般朝着虚空抓挠，仿佛想将那光芒攫取过来。“还给我！那本该是我的！”
    “你的？”我上前一步，挡在阿莎身前，冷冷俯视着他，“你连自己究竟是谁都说不清，一个窃据他人躯壳、苟延残喘的怪物，也配说‘你的’？大先生，黎王，还是什么别的玩意……你的末日，到了。”
    “大先生”脸上的疯狂突然一滞，随即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容：“不对……不对啊！我怎么是大先生呢？我是仡先生！是慈善家！赵副市长马上就要到了，他说过，我是燕城的正能量标杆，是受到重点保护的企业家！你们敢动我？哈哈哈！”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石室入口方向，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小虎急匆匆从我们来的缝隙钻进来，压低声音急道：“外面来了好多人！为首的是个副市长，姓赵！说半个小时前接到仡先生求救，这里有人非法入侵、威胁著名慈善家生命财产安全！他们带了不少人，就要进来了！”
    “大先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令人作呕的从容笑意：“我用尽术法机关，没想到，最后护住我的，却是这世俗的权柄。”
    该死，在这片土地上，手持大印的人，永远能凌驾在一切之上。
    “是吗？”一直沉默的蒋九维忽然冷笑出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如果……他们接到的消息是，著名慈善家仡先生已经被仇家杀死，而慈善家的家里，却出现了许多违禁之物，那那位赵副市长，还会不顾一切地往里闯，来‘救’一个死人吗？”
    “大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舅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大塑料瓶子，里面满是液体！
    “小舅，这是……”我有些错愕。
    蒋九维不转向我，眼神复杂。他缓缓抬起一直垂着的左臂，卷起袖子。
    只见他的手腕和小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细小孔洞，周围皮肤已经乌黑发紫，肿胀得吓人！
    “小舅！你中毒了！”我心脏猛地一抽。
    “在上面，被藜芦的毒虫咬的。”蒋九维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这些毒虫的毒性很烈，估计还有蛊毒，我活不了了。当然，我也……没打算活。”
    他说着，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扯去了瓶子的封口，顿时，一股子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开来！
    “向阳，”他看着我，疤痕交错的脸上，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微笑，“替我，也替你大舅，照顾好蒋莱。那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小舅！不要！”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惊骇地想要冲上去阻止。
    但蒋九维的动作更快！他猛地将汽油瓶砸进了棺材里！“哗啦”一声，液体泼溅了“大先生”满头满身！
    与此同时，蒋九维如同扑食的猎豹，一个箭步跨进棺材，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将惊骇欲绝、想要挣扎爬起的“大先生”压了回去！在对方疯狂的撕扯和咒骂中，蒋九维的手猛地探向“大先生”的心口位置，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扯，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我这边甩了过来！
    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物件落入我的掌心。
    我不用看，也知道，这就是定星针了！
    “我必须毁掉这具躯壳和这里的一切！”蒋九维的声音从棺材里传来，带着决绝的嘶哑，“不这么干，这老怪物可能还会找到办法复生！向阳，舅拜托你一件事，把我……葬回蒋家祖坟！”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打火机，亮起了橘红色的火苗。
    “不——！！！”
    “大先生”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咆哮。
    蒋九维毫不犹豫地将打火机扔进了浸透汽油的棺材里。
    “轰——！！！”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棺材，吞没了里面纠缠的两个身影！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我们被逼得连连后退。
    火焰中，传来“大先生”歇斯底里、夹杂着无尽怨恨和不甘的嘶吼，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我命在我不在天！生死轮回奈何不了我！我不能死！我怎么能死呢……啊啊啊……向阳！你赢了……可你也会永远活在尸化的恐惧里！你们所有人……都逃不掉！！！”
    蒋九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具在烈焰中死死钳制着另一个挣扎身影的轮廓，如同最坚硬的礁石，纹丝不动。
    火焰越烧越旺，檀木棺材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烟滚滚。两个身影在烈焰中逐渐扭曲、模糊，最终融为一体被更加猛烈的火焰吞噬，什么也看不清了。
    我们所有人，怔怔地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火焰，看着蒋九维与他背负了半生血仇的怪物同归于尽，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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