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乖一些

    姜枝的指尖几乎要把手机给捏碎，听筒里付谨佑轻描淡写的小声，像极了生锈的钝刀，一下下的割在她的心上。
    她攥紧自己的手指，“我怎么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安全的？又是不是真的在你手上？”
    “枝枝你现在可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她是死是活得等着你亲自来验证，枝枝我只要你一个人过来，如果身后有尾巴，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在死寂的警局里刺耳的回荡着。
    姜枝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不再像刚刚那般失控，反而在一刻彻底的冷静下来了。
    她抬手将碎发别在耳后，努力的稳住指尖的颤抖，强迫着将自己从濒临崩溃的边界给拉了回来。
    她绝对不能慌，阿礼还等着她。
    “技术组，立刻回溯刚刚的通话信号，结合所有基站波动，尽快将他的精准坐标给圈出来。”
    技术部门立刻低头忙碌，键盘敲击声愈发密集。
    从薛礼消失到现在，根本没办法确定她是否安全。
    付谨佑的这通电话，目的也只有姜枝一个人。
    警员一批批地分散出去。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一辆辆的车从巷子里行驶出来，每辆车都已经派人调查。
    时间太过于宝贵，谁都不敢有任何耽搁。
    通话时间过短，再加上又是虚拟号码，一时间难以精准定位。
    所有人都紧绷着脑子里面的那根弦。
    整个警局里气压低到极致。
    凌晨三点多，离薛礼被绑架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
    “查到了，我们追踪到了这辆车子，是个套牌车，最后消失在监控附近的方向是城北废弃工业区。”
    指挥中心的大屏上，城北废弃工业区的三维地图被切割成无数个网格，每个网格都在实时更新着热成像数据和信号源定位。
    这片区域已经废弃了几十年，想要精准定位确实不容易。
    一群技术人员都在不敢有丝毫的停歇，密切地盯着屏幕。
    凌晨五点多，整个城市一片寂静。
    “锁定！”技术人员摘下耳机，声音激动而微微发颤。
    “找到了信号源，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大致的位置，热成像显示，这片区域的地下层有四个热源，这个角落许久不动的应当就是本次被绑架的受害者。”
    技术人员放大地图，“地面层还有五个热源，都在主车间入口附近。”
    竟然是废弃的工业区，这个时间点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热源。
    所有人几乎能断定，薛礼一定就是在这里。
    “我现在就过去。”
    “等一下！”宋宴声一把抓住了姜枝的手腕。
    将定位芯片和隐形小耳机规整地佩戴好。
    “我会在外面接应你，你要做的就只是稳住付谨佑，别让他伤害你们，一旦能确定薛礼的位置，我们会第一时间冲进去。”
    姜枝点了点头。
    宋宴声笑了笑，将人伸手拉进自己的怀里，狠狠的抱住。
    “一定要……平安。”
    “我会的。”
    路过路鸣西时，姜枝停下脚步。
    熬了一夜，双眼猩红的路鸣西站起身，一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阿礼就拜托你了。”
    姜枝，“我会平安把她给带回来的。”
    “好。”
    姜枝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会不会有人盯梢，便自己开车去了城北工业区。
    这是个姜枝从未踏及过的地方。
    一路开车，她见证了城市从寂静到喧嚣。
    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她看着马路上的人群。
    要早起上班的，也有三三两两送孩子去学校的。
    这个世界永远这样多姿多彩。
    几乎是姜枝一踏进这片工业区，手机就已经响了起来。
    她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付谨佑的轻笑声。
    “这么着急赶着来见我吗？昨晚睡得如何。”
    “别说那么多废话，你们人在哪？我一个人过来的。”
    “是吗？一个人？我看你身后跟了不少尾巴。”
    “付谨佑，如今你的位置已经曝光了，这片工业区就这么点大，警方如果包围搜剿，前前后后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觉得这次逃得了吗？”
    “逃不逃得了是我说了算的，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这个女人能不能活着出去，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这女人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发烧，现在已经说不了话了，像死了一样，也不知道能撑多久，真是可惜，你说我还没动手呢，她要是就断气了那可真是无聊，一点意思都没有。”
    “付谨佑！”姜枝激动地喊出了声，随后稳住情绪，“我现在就过来，你别动她，你知道我这个人，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枝枝，怎么这么生气呢？我只是想见一见你啊，5点钟方向，进来吧。”
    废弃的车间，隐秘在城区的角落，四周枯寂又破败。
    姜枝推开生锈的铁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嘶鸣。
    日光从破败的屋顶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变和陈年机油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她踩过满地的破碎玻璃和废弃零件，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着，每一步都十分的清晰。
    四周十分的安静，一个人都没看到。
    可姜枝知道，此时的付谨佑就在某个角落，正默默的注视着自己。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着，姜枝压下自己心底的恐惧，她不是一个人，里面的阿礼正等着自己解救。
    她的身后还有宋宴声、路鸣西……
    “枝枝，你终于来了。”
    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带着些笑意，却又显得那么亲密、呢喃。
    光影从2楼投射下来，落在姜枝的身上。
    她眯起眼，逆着光看着付谨佑站在2楼的走廊上，手肘撑着锈迹斑斑的栏杆，姿态闲适。
    他此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利的腕骨，头发更是梳得一丝不苟，唇角始终噙着温润的笑。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地方，不是姜枝太过于了解他，任谁都想不到，这么个看似教养良好的世家公子实则是个变态、疯子。
    “枝枝，我等你好久了，不过你还算守约。”
    姜枝仰头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人呢？我的朋友在哪？”
    “急什么，我们这么久没见面，就没有别的什么话题吗？我额头的伤也才刚刚好呢，你也不关心我几句吗？”
    付谨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着，带着些诡异的回音。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她人在哪？”
    “有的。”
    付谨佑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此时的姜枝像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枝枝，你知道吗？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那个时候出现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那时候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我们会结婚，会有一个家，你会卧在我的怀里看书，我会在厨房里给你做饭，你会温柔的从身后拥抱我……”
    “付谨佑——”姜枝恶劣的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别再痴心妄想了，你这样的人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不可能喜欢上你，付谨佑收手吧，你再这样下去会遭到报应的。”
    付谨佑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咀嚼这句话，然后笑了，“报应？我这种人还怕报应吗？人定胜天，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我只信我自己。”
    他沿着楼梯慢慢走下来，皮鞋踩在铁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明明那张脸一点都没变，可和姜枝第一次见到他时相比，却多了些天翻地覆的变化。
    整张脸都开始扭曲。
    付谨佑走到她面前，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我明明那么喜欢你，明明已经开始放下所有和你在一起了，可你呢？你却要联合外人一起对付我，枝枝，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我难道对你还不够好吗？我还不够爱你吗？你看就算是如今，我也从没想过伤害你呀！”
    姜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就是所谓的没伤害吗？付谨佑你绑架了我的朋友，这已经伤害了我，明明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本就应该互不打扰，可你做了什么，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
    付谨佑伸出了手，眼神缱绻满是爱意，可却在碰到姜枝的瞬间僵住了。
    “别碰我！我嫌你脏！”
    付谨佑就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地放下来，许久之后眼神似乎流露出一种近乎痴狂的神情。
    “对，就是这样。”付谨佑轻声呢喃，“就是这样啊，枝枝，没关系的，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你这样不服输，恨我的眼神，我也喜欢，只要你看着我，那我便足够了。”
    耳蜗里传来刑侦队长的声音，“再拖他几分钟，正在确定周围环境有人设伏，一切小心。”
    姜枝垂下眼，“薛礼在哪，我要确定他的安全。”
    “别急。”
    “你让我过来，不就是想让我留下来吗？可以，我可以留下来，但你得把薛礼给送走。”
    付谨佑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能性。
    “把薛礼送走，我会留下来的。”
    付谨佑扬手打了个响指。
    几秒后，从一个角落，姜枝看到不省人事的薛礼被张徽抱着出来了。
    “阿礼！”姜枝急切地想要冲上去，却被付谨佑给拦住了。
    “站住！人你也已经见到了。”
    姜枝双眼瞬间就红了。
    此时的薛礼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瘫软在张徽的怀里，凌乱的头发遮挡了她的脸，姜枝根本就没办法确定她的安全。
    “把她送去医院！现在马上把她给送走！”
    耳机里，这次传来了宋宴声的声音，“人员已经就位了，正在扫描周遭环境，我们的人已经进去，再坚持一会儿。”
    “付谨佑，我已经答应你留下来了！放了她！”
    付谨佑笑了，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着。
    “枝枝，你把我当成3岁小孩吗？”猛然间他收了笑，眼底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让我来猜一猜，你是在拖延时间对吗？你的人都已经过来了？”
    姜枝的心猛地一沉。
    此时她完全顾不得付谨佑的话，几步上前只想冲到薛礼的身边。
    “我说！给我站住！”
    下一秒枪声响起，子弹穿破厂房的顶棚，发出巨大声响。
    姜枝整个人僵在原地，此时她的后背早就汗湿了。
    “枝枝，乖一些，别这样不听话好吗？要不然，下一枪瞄准的可就是你的朋友了！”
    姜枝转过身，谁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掐进了掌心里。
    “乖，到我身边来。”
    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快要靠近付谨佑的时候，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姜枝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付谨佑去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的索取了她身上的气味。
    “枝枝，我真的——好想你呀！”
    声音里带着某种餍足，还有近乎虔诚的欣喜。
    随后付谨佑伸出手挽起她的碎发，姜枝此时浑身都在发颤。
    付谨佑准确无误的摘掉了她的耳机，扔在地上，狠狠的碾压在上面。
    付谨佑唇角弯起来，“这样，就没有别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此时离厂房五十米的距离外，一群人陷入了僵局。
    热成像显示，仓库里不下于二十人。
    更何况如今已经能确定付谨佑的手上有枪，难保会危害人质的安全。
    一点点的摸索靠近，也怕打破此时的宁静。
    与姜枝彻底断了联系，宋宴声整个人便开始心慌。
    付谨佑捏着姜枝的下巴，“枝枝，你要记住，你永远都没办法摆脱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们都要纠缠在一起，就算是死了也要一起。”
    姜枝的瞳孔猛然放大，她知道此时的付谨佑已经彻底的疯了。
    “你要带我回澳洲对吗？你的公司，你的家都在澳洲，眼前这样的情况，你要怎么带走我？”姜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移了付谨佑的注意力。
    “家？我哪来的家？不过以后有了你，有你的地方就是家，枝枝我很期待和你拥有一个家……你也为我生个孩子好不好，只属于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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