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认识的了
腊月二十八一早,两辆车从星城山脚下出发,一前一后上了去往魔都的高速。
前头那辆是季时光的黑色桑塔纳,坐着他和苏茵茵。后头那辆是苏正明的旧吉普,车里除了他,还有桂姨和季时光的父母。桂姨是苏正明去年经人介绍认识的,在魔都一家棉纺厂上班,人勤快,话不多,苏茵茵见过两三面,印象不坏。
路上跑了快三个小时。苏茵茵靠着车窗,看两边的景色从山地变成丘陵,再从丘陵变成平原。雪到魔都一带就没了,田地里露出灰黄的泥土,偶尔有拖拉机翻地。季时光开了收音机,电台里放着秦腔,他听了一会儿嫌吵,调到了市台,又嫌广告多,干脆关了。车里安静下来,只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苏茵茵从包里摸出那个红布包,把玉锁片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好。季时光瞥了一眼后视镜,没说话。
魔都到了。
季家的厂子在西郊,离主城区二十来里地。车子拐下高速,开上一条宽敞的水泥路,两边是大片厂区,烟囱林立,货车来来往往。季家的建材厂占地不小,门口挂着“季氏建材”的牌子,铁门敞着,几个工人正往卡车上装货。
车开进去,在厂区后面的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这是季家的宅子,一楼客厅餐厅,二楼住人,三楼空着做库房。季时光的母亲先下了车,拉着苏茵茵的手往屋里走,嘴上说着“路上累了吧”“饿不饿”,脚步却利索得很。季时光的父亲在后面招呼苏正明和桂姨进屋,又喊厂里的司机把行李搬上来。
中午吃的是家常饭。季母烧了四个菜一个汤,红烧肉、醋溜白菜、干煸豆角、蒸蛋,汤是排骨炖藕。苏正明和季父对坐着喝酒,聊的是厂里的事——季父做建材,苏正明在魔都的机械厂干了一辈子,都是实业人,话说得投机。桂姨帮季母在厨房收拾,两个女人在灶台前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出一两声笑。季时光给苏茵茵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苏茵茵低头吃了。
饭后,季母把苏茵茵拉到楼上,推开一间朝南的屋子:“这间给你俩收拾出来了,床是新打的,柜子腾了一半给你放东西。你看看还缺什么,明天去市里买。”
屋子不大,但亮堂。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肥厚,绿得冒油。床上铺着大红大绿的缎面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上压着两个喜字。苏茵茵看了一眼,转头笑了笑:“挺好,不缺什么。”
季母拍拍她的手:“明天下午办事,上午你歇着。后天回门,你们回星城山还是去魔都看你爸爸?”
“回星城山。学校那边还有几个学生没走,我答应过完年去看一眼。”
季母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婚宴定在腊月二十九,魔都最大的一家国营饭店,楼上楼下摆了二十桌。季家的亲戚多,季父有兄弟三个,姐妹两个,光是直系表亲就坐了八桌。加上厂里的老客户、生意上的朋友、季母那边妈妈家的亲戚,二十桌坐得满满当当。苏正明这边来了两桌,除了桂姨,就是魔都机械厂的几个老同事。苏茵茵这边只来了一个人——周丽丽。
周丽丽是自己来的。她上午到了魔都,拎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红裙子,说是补的结婚礼物。她坐在苏正明那桌旁边,跟几个不认识的老头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不时往主桌那边瞟一眼。主桌上,苏茵茵换了一身月白的旗袍,季时光穿着深灰西装,两人并肩坐着。季父在台上讲话,声音洪亮,把季家的生意从头讲了一遍,末了说“犬子成家,今后苏老师和时光一起把厂子做大做强”。
底下鼓掌。周丽丽跟着拍了几下手,嘴角牵了牵。
敬酒到她那桌的时候,苏茵茵端着杯子走过来,笑着说:“你来了。”
“你结婚我能不来?”周丽丽站起来,跟她碰了碰杯,压低声音,“你这婚礼办得……上午山里一次,下午城里一次,够风光的。”
“都是长辈张罗的。”苏茵茵喝了口杯里的水。
周丽丽看着她那杯水,没再说什么,把自己杯里的酒喝了。她坐下来的时候,目光扫过主桌上季时光的侧脸——那人正在跟旁边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说话,眉眼稳当,没什么表情,但站在苏茵茵旁边的时候,姿态是放松的。
散席之后,周丽丽在饭店门口等车。苏茵茵出来送客,手里还拎着一袋喜糖。周丽丽接过去,道了声谢,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苏茵茵站在饭店门口的灯底下,月白旗袍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季时光从里面出来,走到她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苏茵茵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身影消失在饭店的旋转门里。
周丽丽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市一中的地址。车开出去,她把那袋喜糖放在膝盖上,拆开,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甜的。
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