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最漫长的十五分钟

    皮球撞入球网的那一刻，国家体育场爆发出的声浪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林风站在原地，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仰面向天。
    灯光透过他的眼皮，在黑暗中形成一片温暖的红橙色光晕。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他没有去擦，就让它们那样流着。
    队友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将他扑倒在地。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躺在草皮上，看着夜空中那些闪烁的灯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解说员的嗓音已经完全沙哑了，但他依然在用尽全力嘶吼着：
    “第八十五分钟！林风！任意球！华夏队三比二领先德意志！”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传进了每一户人家，每一个广场，每一间教室，每一辆出租车。
    有人在家里跳起来撞翻了茶几，有人在广场上抱着陌生人痛哭。
    有人在教室里把课本抛向了天花板，有人在出租车上用力拍打着方向盘。
    但比赛还没有结束。
    德意志队没有时间沉浸在失球的打击中。
    作为四届世界杯冠军，他们经历过太多绝境，知道在这种时刻最重要的是什么。
    重新开球后，他们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发动了疯狂的反扑。
    他们的阵型整体前压，边后卫直接推到了中场线附近，中后卫也压到了禁区弧顶的位置。
    诺伊尔站在禁区边缘，随时准备冲出禁区参与传球。
    第八十八分钟，哈弗茨在禁区左侧接到传球，横向带了两步后起脚射门。
    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了宋涛的封堵，直奔球门的远角。
    张岩已经做出了扑救动作，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但他的指尖距离皮球还有一段距离。
    皮球击中了横梁的上沿，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弹出了底线。
    华夏队的球迷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金属撞击声像一把锤子，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第九十分钟，德意志队卷土重来。
    基米希在右路起球传中，皮球飞向禁区中央。
    穆勒在人群中高高跃起，他的头球攻门力量极大，角度刁钻，直奔球门的左下角。
    张岩的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他侧身扑出，用指尖将皮球拨出了底线。
    他倒在地上，手掌拍打着草皮，然后迅速爬起来，大声喊着后防线集中注意力。
    第四官员举起了伤停补时的牌子——五分钟。
    那五个数字出现在电子显示屏上时，国家体育场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叹息声。
    五分钟。
    在足球比赛中，五分钟可以意味着什么都不发生，也可以意味着一切都被改变。
    对于领先一球的华夏队来说，这五分钟将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五分钟。
    德意志队的球员们看到补时时间后，更加疯狂地投入了进攻。
    他们的门将诺伊尔也压到了中场附近，参与到传球组织中。
    他们的每一次传球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每一次射门都让华夏队球迷的心脏停跳一拍。
    第九十二分钟，穆西亚拉在禁区弧顶起脚远射，皮球被宋涛用身体挡出。
    宋涛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队医冲上场，检查了他的情况后，示意他可以继续比赛。
    他站起来，揉了揉胸口，重新投入了防守。
    第九十三分钟，德意志队获得了一个角球。
    诺伊尔也冲入了华夏队的禁区，他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角球开出，皮球飞向禁区中央，诺伊尔高高跃起，但他的头球攻门高出了横梁。
    华夏队的球迷们松了一口气。
    但那种轻松只持续了几秒钟，德意志队很快又重新控制了球权。
    第九十四分钟，宋涛在一次头球解围中与德意志队的前锋相撞。
    两人的头部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德意志队的前锋倒在地上，捂着头。
    宋涛也倒在了地上。
    他的眉骨处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染红了他的球衣。
    队医再次冲上了球场。
    他们用纱布按压住宋涛的伤口，鲜血很快浸透了纱布。
    队医看了他一眼，问他要不要下场。
    宋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队医沉默了片刻，然后取出绷带，在他的头上缠了几圈，将伤口压住。
    白色的绷带很快被鲜血染红了一片，但宋涛没有在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重新站到了自己的防守位置上。
    林风已经跑到了极限。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肺部像是在燃烧。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汗水流进了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依然在跑。每一次防守，他都回到本方半场，参与到每一次拼抢中。
    他的步伐已经不再轻盈，甚至有些踉跄，但他没有停下来。
    第九十五分钟，德意志队获得了他们最后一次进攻机会。
    一个前场任意球被吊入禁区，华夏队的后卫将球顶出，但皮球落在了德意志队球员的脚下。
    球被重新吊入禁区，混乱中，德意志队的球员完成了一脚射门，被张岩扑出。
    角球。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诺伊尔再次冲入了华夏队的禁区，他的身高在人群中像一座高塔。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角旗区，聚焦在那颗即将被踢出的皮球上。
    德意志队的门将教练在场边大声喊着什么，但没有人听得清。
    角球开出，皮球飞向禁区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在空中旋转的皮球。
    德意志队的球员们在向上跃起，华夏队的球员们在奋力起跳。
    两只手在同一时间伸向了那颗皮球。
    张岩的手先碰到了皮球。
    他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双手稳稳地将球摘下。
    落地时，他被撞倒在地。
    但他死死地将球抱在怀里，压在身下，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碰到它。
    主裁判的哨子含在嘴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然后他吹响了哨子。
    一声。
    两声。
    三声。
    全场比赛结束。
    国家体育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张岩躺在草皮上，将球高高举起，然后用力将它抛向天空。
    队友们从四面八方冲向球场。
    解说员在演播室里摘下了耳机，靠在椅背上，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千言万语，都比不上那三声哨响。
    林风站在球场中央，看着那颗在夜空中飞行的皮球，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飞舞的彩色纸屑，看着那些在红色看台上翻涌的旗帜。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了，他跪倒在草皮上，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地面。
    他的肩膀在颤抖，泪水滴落在草叶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何毕。
    何毕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嘴角却咧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林风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球场中央，看着周围那些疯狂的庆祝场景，没有说话。
    然后何毕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我们做到了。”
    林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些闪烁的灯光，让泪水自由地流淌。
    是的，他们做到了。
    从英乙到世界杯冠军，他们用了将近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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