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诈降进行时

    他面上依旧是严惩不贷、铁面无私的模样，不曾流露半分异样，暗地里却早已按捺好全盘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后续每一步布局。
    此时此刻，知晓这场诱敌深入全盘谋划的，唯有身边心腹谋臣房玄龄一人。
    除此之外，麾下所有文臣武将，全都被蒙在鼓里，对这场朝堂大戏毫不知情，全然以为是徐晃失职触怒曹操。
    也正是这般全员当真、毫无破绽的状态，才能将这出苦肉计演得滴水不漏。
    如此才能彻底骗过心思缜密、智计无双的钱忠，让他完全相信伊阙关之乱是意外之变，对曹操的部署再无半分怀疑。
    最终，他心甘情愿地踏入曹操早已布好的必死棋局之中。
    ………
    大堂风波平息，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曹操褪去一身戎装，换上常服，独自来到徐晃休养的居所。
    屋内烛火昏暗，而徐晃趴在榻上养伤，听闻脚步声，转头见是曹操亲临，当即强忍背上杖伤的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下床，躬身行礼。
    可他方才受了重杖，伤口皮肉绽开，稍一牵动便剧痛难忍，身形刚一撑起，便感觉眼前一黑，虚软无力地一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曹操见状，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臂膀，语气全然没了朝堂上的威严冷厉，只剩下温和体恤：“徐将军，伤势如此之重，不必多礼，安心休养便是。”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徐晃，让他缓缓趴回榻上，目光落在其背上渗出血迹的杖伤，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歉意与愧疚，轻声说道：“公明，此番为了大局，让你受这般皮肉之苦，委屈你了。”
    徐晃心头顿时一暖，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伤口的剧痛，沉声坚定回道：“为了主公效命，为成此等大计，这点区区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徐晃身为此次绝密计划的核心执行人之一，早已被曹操告知了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其中更是包含了曹操的真实身份与全盘的谋划。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徐晃感动至极，心中对王羽的忠心愈发坚定，效忠之意也愈发根深蒂固。
    …………
    伊阙关议事厅内，烛火在风息中明明灭灭，昏黄的光晕将偌大的厅堂切割得光影交错，四下寂静无声。
    在这空旷的议事厅中，只立着云狂、钱忠、陈彦三人，凝滞的空气里弥漫着肃穆又凝重的气息，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云狂一身玄色重甲，腰间佩剑寒光隐隐，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端坐于主位之上，周身散发出睥睨天下的霸道威势，不怒自威。
    他凝神细听陈彦带回的密报，一字一句尽数入耳中，虎目骤然精光暴涨，周身气息随之变得激昂躁动。
    “陈将军，你刚才所言可是句句属实？那徐晃当真这般说辞？”
    云狂当即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沉声追问道。
    “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
    陈彦面色肃然，重重颔首，眼神坚定，语气笃定无比，继续沉声说道：“徐晃自己亲口坦言，他本是并州军将领，是王恪特意安插在曹操身边，辅佐军务、暗中牵制；
    曹操虽身为大军主将，却既要顾及麾下军心，又对背后的并州军心存忌惮，此番即便震怒，也绝不敢真的取他性命，最多不过是施以杖责、惩戒一番罢了。
    他还许诺，待熬过此番责罚，便会在关内暗中筹谋，寻得良机，将广成关完整献出，作为归降我军的投名状。”
    钱忠静立一侧，一袭素雅青衫，手中轻摇羽扇，闻言双眼微微眯起，指尖有节奏地轻轻叩击扇面，陷入沉吟。
    “曹操身为当世枭雄，深谙治军之道，最是懂得收拢军心；
    战前斩杀大将，且还是并非嫡系的并州将领，这般自断臂膀、徒惹内乱的蠢事，以他的城府与行事风格，断然不会做；
    徐晃能保全性命，完全在情理之中。”
    钱忠沉吟片刻后低声开口道。
    陈彦当即点头表示认同，随即不再多言，当即上前一步，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卷麻布地形图，那图纸被叠得整整齐齐，显然被悉心保管。
    此刻，他双手捧着地形图，躬身呈给云狂道：“云将军，这是广成关汉军最新的兵力布防图，是徐晃冒险暗中窥看军机后，凭借自身过目不忘的本事，一笔一画默绘而成，还请将军过目定夺。”
    “哦？竟有如此机密情报，快呈上来！”
    云狂闻言神色一动，眼中闪过几分讶异与期待，当即伸手接过陈彦递过来的地形图，指尖缓缓将麻布图纸展开，平铺于案几之上。
    他的目光逐寸扫过图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汉军营地、关隘防守、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等细节，各处防线互为犄角，驰援路线也是清晰明了。
    “汉军布防堪称缜密无缺，各营互为依托，驰援迅捷；
    若此图为真，广成关可谓固若金汤，想要强行发起强攻的话，必定损兵折将，想要攻克可谓难如登天！”
    云狂原本脸上的激动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凝重，他眉头紧锁，指尖轻点案几，随后沉声道。
    云狂言语间不禁对曹操的布防生出几分赞许，随即又看向陈彦，沉声问道：“徐晃可有细说，具体要如何里应外合，助我军拿下广成关？”
    “徐晃并未细说具体计策。”
    陈彦也是如实回禀，神色坦然地开口道：“他只说此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并没有十全把握，只是承诺接下来会竭尽全力，寻机而动，不敢在此妄下海口，误我军机。”
    云狂闻言缓缓点头，心中反倒愈发笃定，对徐晃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若是徐晃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万无一失，扬言唾手可得广成关，他才会真正心生疑虑，断定是诈降。
    毕竟攻关夺隘、里应外合这般大事，本就是充满了变数，从无绝对胜算，这般谨慎务实的说辞，反倒更显真切，绝非细作能编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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